手术室的红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
姜知夏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而煎熬。
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和陆清淮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那个尘土飞扬的自行车棚初见,他笨拙地为她修车,脸颊上沾着油污;到未名湖畔的月下漫步,他用粗糙的手,为她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再到无数个深夜,两人在灯下共同研究案卷,为一个法律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那些曾经被忙碌和奔波所忽略的温情细节,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像一把把小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她不敢去想任何坏的结果。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固执地重复着一句话:他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陆法陪在母亲身边,几次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未见过母亲如此脆弱的一面。
在他心中,母亲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铁娘子”,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可现在,这根神针,也因为父亲的病,而摇摇欲坠。
他只能默默地握住母亲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
君合律所的几位核心合伙人,也悄悄赶到了医院,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打扰。
他们知道,此刻的姜知夏,需要的不是任何人的安慰,而是安静。
在陆清淮倒下的这段时间,整个君合的重担,都压在了姜知夏和陆法的肩上。
即使是在手术室外等待的这几个小时里,姜知夏的手机,也响了数次。
有律所的重大决策需要她拍板,有重要的客户需要她维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简练、最清晰的语言,处理着每一件事情。
在电话里,她依然是那个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君合掌门人。
可一挂掉电话,她又变回了那个焦灼等待丈夫消息的妻子。
这种坚强与脆弱的撕裂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陆法和张伟他们,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们自发地承担起了律所绝大部分的工作,尽全力为姜知夏分忧。
他们知道,君合能有今天,离不开姜知夏和陆清淮的心血。现在,是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整个君合,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陆法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们的“主心骨”祈祷,成为姜知夏最坚实的后盾。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是明亮的。
“手术很成功!”
短短五个字,像一道天光,瞬间照亮了姜知夏灰暗的世界。
她猛地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身体一阵踉跄,被陆法一把扶住。
“谢谢……谢谢医生……”她的声音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陆清淮被推出了手术室,虽然还处于麻醉昏迷中,但生命体征平稳。
看着他苍白但安详的睡颜,姜知夏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而艰苦的恢复期和化疗。
化疗的副作用是巨大的。脱发、呕吐、食欲不振、白细胞急剧下降……曾经那个温文尔雅的法学教授,被病魔折磨得形销骨立。
姜知夏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每天变着花样为他做有营养的病号餐,陪他读新闻,讲律所的趣事,像照顾婴儿般无微不至。
在陆清淮最痛苦难熬的时候,她就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清淮,再坚持一下,你看,窗外的叶子都绿了,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院子里晒太阳。”
爱,是最好的良药。在姜知夏的精心照料下,陆清淮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一天下午,姜知夏去给他取药,病房里只有父子二人。陆清淮的精神好了些,他忽然睁开眼,示意陆法靠近。
“爸?”
陆清淮的嘴唇干裂,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我让你周叔去取的东西,拿到了吗?”
陆法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压低声音:“拿到了,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爸,那到底是什么?”
陆清淮眼中闪过一丝手术前那晚的冷光,虚弱地摇了摇头:“你别问。记住,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妈知道。这是我们的防火墙。”
看着父亲即使在病榻之上,依然在为这个家运筹帷幄,陆法的心头一热,眼眶又红了。他知道,父亲在与病魔搏斗的同时,还在另一个看不见的战场上厮杀。
连医生都感叹,这是一个奇迹。他们从未见过意志力如此强大的病人和家属。病魔的挑战,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他们的心,贴得更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曙光就在眼前时。
一次常规复查中,医生看着陆清淮最新的影像报告,脸色再次变得凝重。
他把姜知夏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姜女士,我们发现,病灶出现了新的转移迹象。常规的化疗,可能已经起不到作用了。”
姜知夏的心,再次被狠狠揪起。
“那……那怎么办?”
医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从理论上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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