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厂长的投诚,是刺向黄永辉心脏的最后一刀。
整整一麻袋。
全是原始账本,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心棉进货单。
这些东西摆在桌面上,比任何口供都管用。
不需要再审了,证据链已经闭环。
黄永辉不仅是在造假,他还在内地和香港之间玩了一手漂亮的“乾坤大挪移”,把数额惊人的资金洗了出去。
性质变了。
这就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
这是犯罪。
广粤省高院牵头,公安、税务、工商联合进驻。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曾在广粤省不可一世的永辉玩具帝国,被查了个底朝天。
再次开庭那天,没有旁听席的喧嚣。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黄永辉被押上来时,孟和平差点没认出来。
那个总是梳着大背头、叼着雪茄的黄老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佝偻着背、满头花白的老人。
脚镣拖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个金发碧眼的史密斯律师没来。
听说黄永辉被抓的当天晚上,他就买了最早的船票回了香港,连行李都没收拾。
审判长手里拿着那份判决书。
很厚。
每一页,都是黄永辉的催命符。
“……被告人黄永辉,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
“……偷税漏税罪……”
“……行贿罪……”
黄永辉站在被告席上,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听清楚每一个字,但耳朵里全是轰鸣声。
“数罪并罚!”
审判长的声音穿透了轰鸣声,砸在法庭上。
“判处被告人黄永辉,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无期。
这两个字一出,黄永辉膝盖一软。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瘫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绝望的。
接下来的判决,才是真正把他“吃干抹净”。
“永辉玩具有限公司,罚款两百万,即日破产清算!”
“赔偿原告川省棉纺厂经济损失及商誉损失,人民币五十万元。该款项从清算资产中优先支付。”
法槌落下。
这一声响,敲碎了一个旧时代,也敲响了另一个时代的开场锣。
孟和平坐在台下,这个在西北风沙里硬扛了半辈子的汉子,死死咬着牙关。
眼泪还是流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赢了。
几千名职工的饭碗,保住了。
中国原创的尊严,保住了。
但这还没结束。
姜知夏的局,从来不走空。
杀人,还要诛心;灭国,还要收地。
半个月后,广粤省政府主持了一场极为低调的资产拍卖会。
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
拍卖标的只有一个:永辉玩具公司在欧美深耕十年的销售渠道网络,以及那几十份还没到期的长期供货合同。
这是永辉最值钱的家底。
但在破产清算的急售压力下,在某些特定的“协调”下,它变成了一块无人敢接的烫手山芋。
除了川棉厂。
孟和平举了牌。
五十万。
恰好是法院判赔的那笔钱。
左手进,右手出。
川棉厂一分钱没花,用黄永辉赔的钱,买下了黄永辉花十年心血、砸了无数金钱铺出来的海外路子。
这就叫吃绝户。
这就叫鸠占鹊巢。
拍卖师落锤的那一刻,孟和平的手都在抖。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今天起,川棉厂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内地打转的土包子,他们有了直通欧美核心市场的入场券。
一步登天。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人民日报》头版刊文,定调此案为“中国知识产权第一案”。
所有人都记住了“熊猫玩偶”,记住了“川棉厂”。
更记住了那个把不可一世的港商送进监狱的狠辣手段。
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
中国市场,不再是冒险家的乐园,更不是垃圾产品的倾销地。
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身在北京的年轻女人,此刻正在做什么?
后海的小院里,槐花落了一地。
电话线被拔掉了。
那台红色的电话机孤零零地立在桌角,再也响不起来。
外面闹翻了天,无数记者想挖出这位“幕后高人”。
姜知夏却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全英文的《宏观经济学》。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驳跳跃。
她翻过一页书,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赢了?
那是必然的。
对她来说,从黄永辉决定抄袭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她合上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袅袅。
这场仗打完了,但她的商业版图,才刚刚铺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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