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身出户?”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白兰脑中嗡嗡作响。
活了四十岁,她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副厂长,那个把她踩在泥里的男人,光着屁股滚出家门?
“姜……姜老师,您别拿我寻开心了。”
白兰惨笑一声,手指死死抠着那只昂贵的羊皮包,指节泛白。
“他是副厂长,黑白两道都有人。我就算去告,最后输的也是我。弄不好,连我儿子都要搭进去。”
恐惧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姜知夏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那层羊皮包,看穿里面的秘密。
“常规手段,你确实赢不了。”
姜知夏手指轻叩桌面,发出笃定的声响。
“在这个年代,和他谈法律,他和你耍流氓;你和他耍流氓,他和你讲权势。”
“想赢,就得捏住他的七寸,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兰茫然抬头:“七寸?”
“白兰,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姜知夏身体前倾,压迫感骤然袭来。
“赵建军一个月工资一百二,养得起大学生,买得起进口彩电,还能给你置办这一身行头?”
“你是会计,有些账,我不信你心里没数。”
白兰浑身一僵,下意识要把包往身后藏,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我不敢……”
“拿出来。”
姜知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
良久。
白兰哆哆嗦嗦地拉开皮包夹层,掏出一个用塑料纸层层包裹的小本子。
本子很旧,边角磨出了毛边。
姜知夏接过,翻开。
陆清淮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笔记。
那是赵建军的催命符。
【82年3月,钢材采购虚开票据500元,赵建军私签。】
【82年7月,招待费报销高档烟酒,实物未入库,去向不明。】
【83年1月,五金厂回扣800元,现金交易……】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这几年,他让我做的假账,我都偷偷记下来了。”
白兰的声音轻得像鬼火,“我本来是想……万一哪天出事了,能证明我是被逼的……”
“你做得很好。”
姜知夏合上本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东西,比什么验伤报告、出轨照片都要管用一百倍。”
她把本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有了它,赵建军就不再是副厂长,而是待宰的猪。”
“我们要做的不是起诉,是谈判。”
姜知夏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男人。
“清淮。”
陆清淮抬眼,与她对视。
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眸子,此刻竟隐隐燃起了一丝兴奋的火苗。
他懂她的意思。
“这单活,你来接。”
姜知夏指了指那个账本,“你是搞技术的,逻辑最严密。我要你作为白兰的全权代理人,去会会这位赵厂长。”
“给他两个选择。”
姜知夏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乖乖签字,房子、票子、孩子归白兰,他净身出户,这本账烂在肚子里。”
“第二,他如果不肯……”
她顿了顿,笑意不达眼底。
“那就把这账本复印一百份,纪委一份,检察院一份,红星厂大门口贴一份。”
“告诉他,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送他去吃牢饭!”
陆清淮接过账本,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面。
那种即将把一个位高权重的恶人踩在脚下的掌控感,让他体内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
这不是简单的吵架,这是博弈。
是用智商和手段,对他人的生杀予夺。
“放心。”
陆清淮将账本揣进怀里,声音沉稳有力,“这种人,最惜命。他不敢赌。”
白兰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
几句话的功夫,那个在她心里如魔鬼般可怕的丈夫,似乎已经变成了一摊烂泥。
她原本死灰般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这就……行了吗?”她颤声问。
“还不够。”
姜知夏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红星厂的烟囱正冒着黑烟。
“既然要打,就要把他打死,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账本是死证,只能威胁他的前途。
想要彻底摧毁他的心理防线,还需要一记更狠的耳光。
“白兰,那个女大学生住哪儿,你知道吗?”
“知道……就在厂后那栋单身楼。”
“很好。”
姜知夏回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让陆清淮都感到背脊发凉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表情。
“清淮,去借个照相机,再把你的录音机带上。”
“今晚,我们去给赵厂长,拍一部‘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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