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机?”
陆清淮眉心微蹙。
录音机尚属常规手段,可这相机……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拿着相机去堵人墙角,若是操作不慎,极易被反咬一口“流氓罪”。
那可是要游街示众的。
“知夏,这步棋太险。”
陆清淮声音压得极低,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一旦暴露,有理也变成没理。”
一旁的白兰更是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姜老师,这……这种照片要是流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姜知夏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想什么呢?”
她手指在桌面上轻扣,发出的声响让两人瞬间安静。
“谁让你们去拍‘床照’了?”
姜知夏语调平稳,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冷静。
“我们要的不是那种脏眼睛的东西,是证据链。”
“一张赵建军深夜进楼的背影。”
“一张他凌晨出来的正脸。”
“时间、地点、人物,闭环形成。”
姜知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至于这几个小时他在里面干了什么?是盖棉被纯聊天,还是钻研人体构造,让他自己去跟纪委解释。”
“这叫环境证据。”
陆清淮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不需要捉奸在床,只需要证明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这种留白的威慑力,远比赤裸裸的照片更恐怖。
“高明。”
陆清淮眼中的犹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技术人员特有的专注。
“利用逻辑链锁定事实,让他百口莫辩。”
既然方案定了,剩下的就是执行。
相机的问题,姜知夏找了关系,从政法大学宣传科弄来了一台带大功率闪光灯的“海鸥”。
陆清淮拿到机器,熟练地拨弄了几下光圈环。
金属机身冰冷的触感,让他体内的热血开始躁动。
这不再是一台相机。
这是一把上了膛的枪。
……
周五,夜色如墨。
红星机械厂后的家属区,死寂一片。
那栋老式筒子楼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大口。
冬青树丛后,陆清淮一动不动。
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他却浑然不觉。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食指虚搭在快门上。
九点三十二分。
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溜了过来。
呢子大衣,压低的鸭舌帽,标志性的罗圈腿。
赵建军。
这老狐狸警惕性很高,左右张望了两圈,确定四周无人,才猫着腰钻进了漆黑的楼道。
就是现在。
陆清淮没有半分犹豫,从树丛中探出镜头。
对焦。
构图。
击发。
“咔嚓!”
快门闭合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
轰!
镁光灯瞬间爆发出的强光,如同平地炸起一道惊雷!
漆黑的楼道口在这一刹那亮如白昼。
赵建军那半只脚刚踏上台阶的背影,连同墙上斑驳的“2号楼”门牌,被这一道光死死定格。
“谁?!”
赵建军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
可迎接他的,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刺鼻煤粉味,以及重新笼罩下来的无边黑暗。
陆清淮早已像只灵巧的黑猫,借着地形掩护,消失在夜色深处。
……
凌晨十二点。
姜知夏临时搭建的家庭暗房里。
空气闷热,充斥着酸涩的药水味。
昏暗的红色安全灯将两人的脸庞映得有些诡异。
陆清淮用竹夹子夹着相纸,在显影液中轻轻晃动。
哗啦,哗啦。
水声单调而压抑。
“出来了。”
陆清淮声音发紧。
白色的相纸上,黑色的影像如同鬼魅般缓缓浮现。
先是轮廓,再是细节。
那个穿着呢子大衣的背影,清晰得连衣摆的褶皱都历历在目。
姜知夏凑近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第一张,成了。”
但这还不够。
要让赵建军这头老狐狸彻底断了念想,还需要最后一击。
……
这一夜,对于赵建军来说,或许是销魂的一夜。
但对于守在寒风中的陆清淮来说,是狩猎的一夜。
凌晨一点十分。
赵建军终于舍得出来了。
他站在路灯下,点了一根烟,脸上挂着那种男人都懂的餍足神情,正在回味刚才的温存。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对面的楼顶天台上。
黑洞洞的镜头,已经居高临下地锁定了他的天灵盖。
死神,正在叩门。
陆清淮屏住呼吸,手指稳稳下压。
“咔嚓!”
又是一道足以撕裂夜幕的白光!
赵建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眼前一白,本能地抬手挡脸,满脸惊恐与错愕。
这一瞬间的丑态,被永久地刻录在了胶卷之上。
……
当两张刚刚冲洗好、还带着湿气的照片并排摆在桌上时。
一张,入夜进楼,鬼祟背影。
一张,凌晨离去,惊恐正脸。
时间跨度:三小时四十分钟。
地点:单身女职工宿舍。
证据链,完美闭环。
陆清淮看着照片,只觉得指尖发烫。
他从未想过,自己手中的技术,竟能产生如此巨大的破坏力。
这哪里是照片。
这分明是两张盖在赵建军脑门上的“死刑判决书”。
姜知夏拿起那张正脸照,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相纸,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快意。
“够狠。”
“赵厂长这下半辈子,怕是要在噩梦里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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