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北京晚报》社会版的头条,再次被姜知夏和陆清淮的名字占据。
这一次的标题,比上次还要醒目,还要大胆——
《一场特殊的“研讨会”:谁是真正的“讼棍”?》
张记者确实是新闻界的好手,他把昨天发生在人大报告厅的交锋,用一种近乎戏剧小说的笔法,写得惊心动魄。
文章起笔,便引用了李博文那篇《论“舆论审判”》的核心观点。
他将“程序正义”与“司法独立”高高捧起,字里行间,满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然而笔锋一转,就详细描绘了姜知夏如何在满场批判声中,气定神闲地提出要“现场办案”。
接下来的绝大部分篇幅,都给了陆清淮。
“……面对厂方‘人赃并获’的铁证,这位名叫陆清淮的‘民间代表’,展现出了与他工人身份极不相称的冷静与锐利。”
“他,本只是一名普通的国企技术员,却用一番层层递进的剖析,从作案时间、物证采信、办案程序等多个角度,将厂方的指控一一驳倒,体无完肤。”
“……在与真凶李强的当面对质中,陆先生更是展露了惊人的心理掌控力。他手持一封神秘的‘匿名信’,看似轻描淡写地虚晃一枪,声称掌握了对方的‘犯罪照片’。正是这神来一笔的‘攻心计’,如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凶手的心理防线,让其在数百名法律专家的注视下,丑态毕露,当场伏法!”
文章的顶点,自然定格在刘建下跪的那一瞬间。
“……当沉冤得雪的学徒工刘建,涕泪横流地跪倒在陆清淮面前时,整个报告厅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一跪,不只是对恩人的感激,更是对‘正义’最原始、最质朴的叩拜。它仿佛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无声地质问着: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法律?是象牙塔里不容置喙的冰冷条文,还是能为每一个蒙冤者洗清屈辱的,带着人间温度的武器?”
报纸的末尾,配上了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陆清淮正弯着腰,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刘建。
他刚毅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里混杂着惊讶与怜惜。
他身后,姜知夏安静地站着,唇角挂着一抹欣慰的浅笑。
更远处,是主席台上脸色铁青的李博文,和那些表情各异、若有所思的专家学者。
一张照片,囊括了众生百态,充满了无声的故事与张力。
这篇文章,彻底引爆了京城的街头巷尾。
如果说上次“孙记饭馆”事件,只是让人们对“知夏法律咨询服务处”这个名字产生了好奇。
那么这一次,陆清淮在研讨会上的惊天一战,则让他和姜知夏,在京城老百姓的心里,近乎“封神”。
“看见没?报纸上登了!那个陆工,神了!几句话就把坏人给问趴下了!”
“可不是嘛!听说他以前就是个普通技术员,全是为了护着他媳妇,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个大状师!”
“这叫啥?这就叫爱情的力量!”
“什么爱情的力量,这叫为民请命!你没看报纸上写的?人家专帮咱们工人老百姓说话,不拍那些当官的!红星厂那个车间主任,还有他们厂长,全让他给干趴下了!”
“那可不,人家现在有个外号,叫‘京城第一状’!是咱们工人的‘守护神’!”
一夜之间,陆清淮的“英雄事迹”传遍了工厂车间,大街小巷。
他从一个无人知晓的技术员,变成了家喻户晓的“民间英雄”。
胡同里,邻居们的眼神也变了。
前几天还躲着他们走,在背后嘀咕他们是“讼棍”的张大妈、李大爷,现在一看到陆清淮,热情得像是见到了自家最有出息的儿子。
“哎哟,小陆下班啦!快看报纸,你可给咱们胡同长了大脸了!”
“陆工,您真是好样的!我们家小子就在红星厂,他回来说了,全厂现在都拿您当偶像看!”
“就是!以后谁再敢说你们闲话,我第一个撕烂他的嘴!”
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赞誉和追捧,陆清淮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躲开了邻居们过分热情的包围。
一口气跑回家,反手就把院门给插得死死的。
“知夏,这……这可怎么办?”他举着那份报纸,脸上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什么‘京城第一状’,什么‘守护神’,这帽子太高了,我可戴不起。”
他心里清楚得很,昨天那场所谓的“大胜仗”,十成的功劳里,有九成九都该记在姜知夏的账上。
从前期的舆论铺垫,到现场的节奏把控,全是姜知夏在幕后操盘。
他自己,充其量只是个上台演出的提线木偶。
现在,所有的鲜花和掌声都涌向了他,他心里不只是慌,更是虚。
“有什么担不起的?”
姜知夏正在院子里摆弄新买的花盆,闻言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昨天在台上,把那个李强问得屁滚尿流的人,是我吗?”
“可那套话都是你教我的……”
“我教你的是刀,但能把刀用得那么利落,是你自己的本事。”
姜知夏放下手里的陶土盆,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清淮,你得习惯。”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从你决定考律师资格证那天起,你就注定要站到光下面来。”
“以后,你会面对更多的案子,更复杂的局面,也会收获更多的赞美,当然,还有更多的诋毁。你不能总是躲在我身后。我们是夫妻,更是战友,要并肩作战。”
她拿起那份报纸,指着上面陆清淮的照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再说了,让你出名,也是我的计划之一。”
“你的计划?”陆清淮怔住了。
“对。”姜知夏的眼神里,闪着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光芒。
“你想想,我们将来要开的是什么?是律师事务所。”
“律师事务所,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名气,是信誉,是品牌。”
“我一个女人家,名气太盛,树大招风,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非议。但你不一样。”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陆清淮结实的胸膛。
“你,陆清淮。前国企高级技术员,为人正直,不善言辞,为妻学法,为民请命,一战成名。”
“你看,这个‘人设’,多完美?多有说服力?”
“这简直就是咱们未来‘知夏律师事务所’,最亮、最硬的一块金字招牌!”
陆清淮听得目瞪口呆。
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从一开始,姜知夏就算计好了一切。
她不只是把他推到了台前,还顺手给他完成了一次最成功的“个人品牌包装”。
“我……我成了你的招牌?”
“对呀。”姜知夏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以后,你就是咱们事务所的‘门面担当’,负责在外面打响名气,吸引案源。我呢,就安心在幕后,当你的军师,帮你出谋划策。我们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夫妻联手,天下无敌!”
她说着,还俏皮地挥了挥小拳头,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陆清淮看着她这副得意又灵动的模样,心里的那点不安和惶恐,像是被暖阳融化的雪,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宠溺。
他还能说什么呢?
自己的老婆,心思实在太多了。
他这辈子,算是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行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揽进怀里,“既然都成金字招牌了,那总得有点招牌的样子。以后,我努力,争取不给你这块招牌抹黑。”
“这还差不多。”姜知夏在他温暖的怀里蹭了蹭,满意地笑了。
两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院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响,还夹杂着外面嘈杂的说话声。
“请问,这里是‘知夏法律咨询服务处’吗?”
“陆工在吗?姜老师在吗?我们是来找你们帮忙的啊!”
“让我们进去吧,我们有天大的冤屈要说!”
院内的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抹哭笑不得。
姜知夏的“品牌推广计划”,效果好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麻烦,和生意,一起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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