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破裂，李博文最后的体面也被撕得粉碎。
三天后，金鹏大厦地皮转让合法性听证会，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召开。
这场听证会，吸引了深圳各界的目光。
旁听席座无虚席。
工人代表、媒体记者、本地的商界名流与律界精英，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场“京城第一状”与“海归精英”的巅峰对决，究竟鹿死谁手。
李博文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调整了心态，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商业精英，金丝眼镜下是深不可测的眼神。
他的辩护逻辑清晰，无懈可击。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他站在代理人席上，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能让人信服的力量，“我方坚持，金鹏公司转让地皮使用权予深蓝公司，是一次完全合法、合规的商业行为。”
“其目的，是优化资产结构，规避潜在经营风险。这在任何一个成熟的市场经济体中，都无可指摘。”
他身后，助理将一摞摞文件呈上，董事会决议、转让协议、税务凭证。
每一份都做得天衣无缝，从法律程序上找不到任何瑕疵。
“至于原告方所谓的‘恶意串通’、‘虚假交易’，更是无稽之谈。”
“深蓝公司与金鹏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实体。仅仅因为双方负责人在私下是朋友，就推断其存在恶意串通，这是典型的有罪推定，更是对法治精神的公然践踏！”
李博文的辩护掷地有声，引得旁听席上一些律师频频点头。
单从法律技术角度看，他的防线堪称完美。
轮到姜知夏发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份传说中的神秘录音。
然而，她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站起身，目光清澈地望向审判长。
“审判长，我请求传唤证人，金鹏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嘉瑞先生，上庭作证。”
法庭内顿时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李嘉瑞！
那个因舆论风波，一直龟缩在香港不敢露面的关键人物，今天竟然会出现在法庭上！
李博文的眉头，极快地锁了一下。
姜知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嘉瑞在法警的带领下，走上了证人席。
他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眼神躲闪，甚至不敢与台下任何一道目光对视。
“李嘉瑞先生，”姜知夏的语气很温和，像在与一个老朋友闲聊，“请问，您认识深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博文先生吗？”
“认……认识。”李嘉瑞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们是什么关系？”
“是……是朋友。”
“很好的朋友，对吗？你们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打高尔夫？”
“是……是的。”李嘉瑞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姜知夏的语速陡然加快，问题如同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直插核心。
“那么，请问李先生，上个月某个周末，在沙河高尔夫球会，你是不是曾经对李博文先生说过，‘这招金蝉脱壳真是高啊’这句话？”
李嘉瑞的脸色“刷”的一下，血色尽褪！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姜知夏，眼神里写满了惊恐与不可思议。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博文的心脏也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他明白了，姜知夏这是在诈他！她在逼李嘉瑞当庭撒谎！
“反对！”李博文霍然起身，“审判长，我反对原告律师的提问！她的问题具有强烈的诱导性，并且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
“反对无效。”审判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证人必须回答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一般，死死钉在了李嘉瑞的身上。
李嘉瑞下意识地看向李博文，后者不易察觉地，对他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警告。
李嘉瑞强行定住心神，嘴唇哆嗦着回答：“没……没有！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姜知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那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是不是还说过，‘那帮穷鬼工人的血汗钱，就成了咱们的酒钱’？”
“没有！绝对没有！你这是诽谤！血口喷人！”
李嘉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地从证人席上弹了起来，状若疯狂地嘶吼。
他坚信，只要自己死不承认，这个女人就拿他没办法。
然而，他错了。
姜知夏要的，就是他的“死不承认”。
“好的，审判长。”姜知夏缓缓转过身，面向审判席，脸上的微笑意味深长，“看来证人的记性确实不太好。”
“那么，为了帮助证人恢复记忆，也为了让法庭更清晰地了解事实真相……”
“我请求法庭，播放一段音频资料。”
李博文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他最担心，最恐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想再次开口反对，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审判长与陪审员短暂商议，随即点头。
“准许播放。”
法庭工作人员将一个卡带式录音机连接到法庭的音响系统上。
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
整个法庭，万籁俱寂。
“滋……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回荡在庄严肃穆的法庭每一个角落。
那个声音，属于李嘉瑞，却又无比陌生。
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与猖狂。
“博文，你这招‘金蝉脱壳’真是高啊！”
“……那帮穷鬼工人的血汗钱，就成了咱们的酒钱，哈哈哈！”
……
录音不长，一分多钟。
当那刺耳的狂笑戛然而止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时间，凝固了。
下一秒，死一般的寂静被雷鸣般的怒火彻底引爆！
“无耻！”
“骗子！还我血汗钱！”
“严惩这对奸商！”
工人们的怒吼，几乎要掀翻法庭的屋顶！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了一样爆闪，将证人席与代理人席上那两张绝望的脸，永远定格。
证人席上，李嘉瑞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像一滩烂泥般，缓缓滑倒在椅子上，只剩下无意识的喘息。
代理人席上，李博文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精心梳理的发型散了，那副象征着精英身份的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所有精心准备的辩护词，所有烂熟于心的法律条文，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飞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姜知夏站在法庭中央，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幅众生相。
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这就是她想要的致命一击。
在法庭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敌人自己的声音，撕开他们伪善的面具，将他们所有的阴谋与不堪，全部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砰！”
审判长重重敲响法槌，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肃静！肃静！”
他的目光扫过瘫软如泥的李嘉瑞，掠过失魂落魄的李博文，最后停留在姜知夏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一字一顿地宣布：
“本庭宣布，该份录音证据，将立刻提交技术部门进行鉴定！”
“同时，鉴于证人李嘉瑞涉嫌在法庭上提供虚假证词，本庭决定，即刻启动对其‘伪证罪’的司法调查程序！”
“休庭！”
法槌落下。
一锤定音。
李博文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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