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大厦一役，尘埃落定。
这一仗，赢得漂亮。
甚至可以说是惨烈后的辉煌。
李嘉瑞进去了，李博文臭了，那群曾经不可一世的港商和讼棍，被按在泥地里摩擦。
“知夏律师事务所”这块招牌，在短短七天内，成了深圳法律界的一个传说。
城中村那个破旧的招待所，确实热闹了起来。
走廊里全是烟味。
夹着黑皮公文包的土老板，提着蛇皮袋装现金的包工头，还有一些路子不正的所谓“江湖大哥”。
他们把钱拍在桌子上。
有的求她去搞定商业死对头，手段越黑越好。
有的想拉她入伙，钻法律空子，做走私买卖。
在这些人眼里，姜知夏不是律师。
是一把刀。
一把够快、够狠、还没什么底线的刀。
姜知夏一概不见。
陆清淮守在门口，就像一堵温和却坚硬的墙，挡住了所有窥探和诱惑。
屋内。
一张存折静静躺在掉漆的木桌上。
六位数。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人甚至普通律师发疯的巨款。
陆清淮推门进来，顺手反锁。
他看了一眼那存折，又看向正在窗边整理文件的姜知夏。
“外面那个搞走私家电的王老板，开了五十万。”
陆清淮解开领带，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只要你点头，这五十万就是定金。”
姜知夏头都没回。
“太脏。”
只有两个字。
陆清淮笑了，他一口气喝干了水，眼里的疲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我就知道你看不上。”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存折，轻轻弹了一下。
声音清脆。
“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了。”
姜知夏终于转过身。
她拿起那是刚买不久的摩托罗拉3200，俗称“大砖头”。
黑色的机身沉甸甸的，压手，带着一种粗犷的工业美感。
“走，带你去个地方。”
……
蛇口，微波山顶。
海风很大，吹得姜知夏的风衣猎猎作响。
站在这里，整个蛇口工业区尽收眼底。
远处海面上，巨轮如蚁。
巨大的龙门吊不知疲倦地起落，集装箱堆叠如山，红的，蓝的，白的，像是这个国家正在疯狂生长的肌肉。
“清淮。”
姜知夏指着那片沸腾的港口。
“看到了吗？”
陆清淮站在她身侧，目光沉静：“看到了，遍地黄金，也是遍地陷阱。”
“不。”
姜知夏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铿锵。
“是战场。”
她眯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集装箱，看到了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货物，还有贪婪、契约、博弈和欺诈。
“以前我们在北京，处理的是非黑白。”
“在这里，我们处理的是资本的流动。”
姜知夏转头，直视陆清淮的眼睛。
“那些土老板以为我赢了李嘉瑞靠的是‘黑手段’，所以他们拿钱来羞辱我，想让我当他们的打手。”
“他们不懂。”
“金鹏大厦只是入场券。”
姜知夏伸出手，虚空抓向那片繁华的港口。
“这笔六位数的律师费，只是个零头。”
“真正的金矿，是这片土地未来三十年的规则制定权。”
“并购、重组、上市、跨国诉讼……”
“我们要做的，是那些真正掌舵人手里的刀，而不是阴沟里老鼠的牙。”
陆清淮看着妻子。
他感到了久违的战栗。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他知道姜知夏野心大，但没想过，她的棋盘铺得这么开。
“既然要当掌舵人的刀。”
陆清淮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恢复了那个冷静干练的精英律师模样，“那我们得先有个配得上这把刀的刀鞘。”
“国贸大厦。”
两人异口同声。
那是神州第一楼，只有站在那里，才算真正站稳了深圳。
姜知夏笑了。
这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她手里那块沉重的“大砖头”，突然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山顶回荡。
陌生号码。
本地座机。
姜知夏扫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
她看向陆清淮，挑了挑眉。
“来了。”
陆清淮心领神会：“那个能把你送上大舞台的人？”
“也许是送我去鬼门关的人。”
姜知夏按下接听键，将那块黑砖头贴在耳边。
海风呼啸。
电话那头却静得可怕。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只有一道略显疲惫，却极具穿透力的中年男声。
“姜知夏？”
声音低沉，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我是。”姜知夏站得笔直。
“我是体改委老王。”
对方自报家门的方式很特殊，不带官职，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权威，“金鹏大厦的案子，你办得不错。有胆识，也有手段。”
姜知夏没有说话。
她在等。
“不过，那是私企的烂摊子。”
老王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点烟，听筒里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
“现在市里有个大麻烦。”
“一家市属电子大厂，资产评估出了大问题，准备贱卖给香港人。”
“涉及资金九个亿。”
“我们怀疑有人里应外合，要把这九个亿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老王吐出一口烟气，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姜律师。”
“这案子是个雷，碰了可能会炸得粉身碎骨。”
“但如果不敢接，你在深圳的路，也就止步于那些工头和土老板了。”
“你想清楚。”
姜知夏拿着电话的手，纹丝未动。
她看着山下那片繁忙的码头，看着那些正在被资本疯狂吞噬又重塑的土地。
九个亿。
国有资产流失。
这哪里是案子。
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她转头，看见陆清淮正注视着自己，眼神坚定，毫无退意。
姜知夏对着话筒，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锋利的弧度。
“王主任。”
“时间，地点。”
“我带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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