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只剩下吊扇旋转的杂音。
嘎吱,嘎吱。
李博文引以为傲的精英面具,彻底碎了。
没有反驳,因为无法反驳。
在绝对的数据和真相面前,那些用来忽悠外行人的“国际惯例”和“估值模型”,显得如此滑稽。
他身后的德国专家团,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本以为是来降维打击的猎人,结果猎枪炸了膛,崩了自己一脸血。
王主任猛地拍案而起。
茶杯盖被震得当啷乱响。
“解释!科创国际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老干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是被愚弄后的羞愤。
钱总工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姜知夏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重若千钧。
李博文知道,大势已去。
他僵硬地扯了扯领带,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王主任,姜律师,看来我们之间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我们需要回去核实一下数据。”
说完,他狼狈转身,脚步凌乱。
“站住。”
姜知夏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定身符。
李博文后背一僵。
“李顾问,我提醒你。”
姜知夏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新的评估报告出来前,任何私下签约都是非法的。如果你想绕过体改委搞小动作……”
她顿了顿,眼神清冷。
“我会申请财产保全,冻结科创在内地的所有账户。到时候,我不跟你谈,公安局经侦科跟你谈。”
李博文猛地回头。
眼底全是怨毒。
他没说话,摔门而去。
……
然而,姜知夏还是低估了资本的疯狂。
仅仅两天。
就在她准备正式起诉材料的时候,钱总工的电话打了进来。
听筒里,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姜律师!出事了!刘厂长带着那帮香港人,把行政楼封了!他们要强行签字!”
“保安队把工人都拦在外面,他们这是要生米煮成熟饭啊!”
姜知夏心头一跳。
好一招釜底抽薪。
一旦落笔盖章,这一纸合同就算有瑕疵,也能成为科创国际入驻工厂的入场券。
等漫长的官司打完,华星厂早被搬空了!
“拖住他们!绝不能让笔尖落到纸上!”
姜知夏挂断电话,抓起公文包就往外冲。
“清淮,华星厂,快!”
陆清淮甚至没问为什么,抓起车钥匙就跟了上去。
出租车在深圳坑洼的土路上狂飙。
姜知夏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她迅速拨通王主任的电话。
“老王,刘厂长疯了,他在强行签约!您必须马上带人过去,只有您的身份能镇住场子!”
电话那头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
“混账!简直无法无天!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
华星电子厂。
黑云压城。
行政楼下黑压压围了上百号人。
几十个身穿黑西装的陌生壮汉手挽手,筑起一道人墙,将愤怒的工人们隔绝在外。
“卖国贼!”
“刘胖子你出来!”
工人们嘶吼着,挥舞着拳头,却没人敢真的冲击那道人墙。
那些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眼神凶戾,显然不是善茬。
吱——!
出租车一个甩尾,横在厂门口。
姜知夏推门下车。
“让开!”
她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那道人墙。
两个壮汉立刻上前,粗壮的手臂一横。
“私人重地,闲人免进。”
下一秒。
陆清淮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名伸手阻拦的壮汉惨叫一声,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
陆清淮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冷冷扫视周围。
“还有谁想试试?”
剩下的壮汉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眼神,像狼。
趁着缺口打开,姜知夏一把抢过旁边工友手里的铁皮喇叭。
她仰起头,看向二楼厂长办公室紧闭的窗户。
那里,窗帘缝隙后,有人影晃动。
电流声刺啦作响。
姜知夏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厂区,直冲云霄。
“刘厂长!李博文!”
“我是姜知夏!”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身形娇小的女人身上。
二楼的窗帘被人猛地拉开。
李博文和刘厂长惊慌失措的脸露了出来。
他们手里,正拿着那份要命的合同。
钢笔悬在纸面上,只差分毫。
姜知夏举着喇叭,声音冷冽如刀。
“根据刑法第一百八十七条!”
“严重不负责任签订合同,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构成玩忽职守罪!”
“三年起步,最高七年!”
李博文的手抖了一下。
姜知夏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而诈骗方,构成合同诈骗罪!”
“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
她死死盯着楼上的李博文,一字一顿,如同法官宣判:
“无期徒刑!”
“李博文,你那一笔签下去,签的不是合同。”
“是你的入狱通知书!”
“我看谁敢签!”
最后一声怒喝,在空旷的厂区久久回荡。
二楼窗口。
啪嗒。
李博文手里的钢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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