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
姜知夏反锁了门,又拖来一把椅子,死死顶住门把手。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觉手心里全是冷汗。
窗外,夜色像浓稠的墨汁,要把这栋孤零零的招待所吞没。
那辆被泼了红漆的吉普车,那个猩红的“死”字,像一根刺,扎在眼底,拔不出来。
这不是商业博弈,这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特区,人命有时候比地皮更贱。
她看向陆清淮。
男人站在窗边,没开灯。
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切在他侧脸上,晦暗不明。他盯着楼下那辆车,身形像一尊凝固的铁塑,周遭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种熟悉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死寂。
“清淮。”姜知夏喊了一声,嗓子有些哑,“要不……报警吧?”
陆清淮没回头。
“咔哒”一声轻响,火苗窜起。
他点了根烟。
这是姜知夏第一次见他抽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锋利的下颌线。
“报警?”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轻,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砺感。
“定性为寻衅滋事,拘留十五天,罚款五百。出来以后,他们会变本加厉。这一次是车,下一次呢?”
姜知夏哑然。
她懂法,所以她更清楚,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法律的触角还延伸不到那些阴暗的下水道里。
“那我们能怎么办?硬碰硬吗?”姜知夏走到他身后,手指攥住他的衣角,“他们人多,背后还有刘厂长那帮人……”
陆清淮掐灭了刚抽了两口的烟。
火星在窗台上被碾碎,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他转身,视线落在姜知夏脸上。
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此刻漆黑如渊,看不见底。
他抬手,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眼尾,指腹粗糙温热。
“知夏,正道的光照不到的地方,我有我的办法。”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股子血腥气,“法律管不了的畜生,我来管。”
姜知夏心头重重一跳。
“你别乱来!”她急了,死死抓着他的手腕,“这里是深圳,不是老家,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不是强龙。”
陆清淮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在下一秒松开。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是专门吃蛇的。”
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拉开了门。
“睡一觉,把门锁好。”
“你去哪?!”
“买包烟。”
门关上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回头。
姜知夏扑到窗边,只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走入夜色,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
凌晨一点,罗湖。
在这个遍地黄金也遍地罪恶的城市,罗湖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金夜”歌舞厅。
巨大的霓虹灯牌滋滋作响,红男绿女进进出出,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水、酒精和躁动的荷尔蒙味道。
陆清淮站在街对面。
他换了一身黑T恤,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他没急着进去。
他在看。
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白天那种进口醇酸漆,味道极冲,沾上一点,三天都散不掉。
而且,那种拿钱办事的小混混,发了横财,第一件事就是来这种地方挥霍。
十分钟后。
三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隔着几米远,那股刺鼻的稀料味就混着酒气钻进了鼻腔。
其中一个黄毛,手里甩着一叠大团结,满脸通红地嚷嚷:“他妈的,两千块!这钱来得太容易了!”
“大哥说了,只要吓唬住那娘们就行。”另一个瘦猴嘿嘿直笑,“那红油漆泼上去,看着真他妈带劲!”
“下次……下次直接往她那破招待所里扔死老鼠……”
陆清淮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
他抬脚,跟了上去。
脚步落地无声。
歌舞厅内,迪斯科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群魔乱舞。
那三个混混径直钻进了最里面的男厕所。
陆清淮随手从吧台顺了一瓶啤酒,握在手里,慢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推开厕所门。
反手落锁。
“谁啊?没看见正在放水吗?”黄毛听见动静,骂骂咧咧地回头。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砰!”
一声闷响。
黄毛的脸重重地砸在了小便池的瓷砖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外面的重金属音乐里。
鲜血瞬间炸开。
另外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清淮手中的酒瓶已经爆在了瘦猴的头上。
玻璃渣飞溅。
剩下的那个想跑,被陆清淮一脚踹在膝盖弯。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人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跪了下去,脸正对着满是污秽的地面。
前后不过十秒。
厕所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和地上几个人痛苦的呜咽。
陆清淮蹲下身。
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
那是白天姜知夏落在车上的,被他顺手收了起来。
他拔开盖子,看了看地上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两千块,买你们三条手,便宜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闲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被他随手扯下的毛巾堵回了嗓子里。
又是三声脆响。
三个人的右手手腕,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九十度反折。
陆清淮握着那支口红。
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
红得刺眼。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
慢条斯理地洗去指节上沾染的一点血迹。
镜子里,男人神色冷峻,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几袋垃圾。
他擦干手,拉开门,走入喧嚣的舞池。
在他身后。
三个像死狗一样的混混躺在地上,脸上顶着鲜红的大字,连起来便是一句无声的宣判——
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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