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两步,然后左转,开关在右手边。”
纪清淮给她指着方向,因为她知道,徐意安坚强了这么多年,这一次,她不希望自己被打倒。
他担忧的目光追随她,直到她关上卫生间的门,他无力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卫生间内,密闭的空间,四周是完全陌生,徐意安只能摸索着前进。
她摸到马桶盖,而后去解病号服裤子的裤绳。
她看不到,一只手解了半天,她憋了一晚上,本就急着去卫生间,可是那绳子似乎在跟她较劲一般,怎么都解不开。
她的左手动不了,右手怎么扯都无济于事,那种无力感让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纪清淮听到她抽泣的声音,连忙起身单脚跳过去。
“阿余,怎么了?我就在这里。”
徐意安抹了把脸上的泪,认命的哭诉:“我解不开,阿淮我解不开。”
纪清淮推开门,见她手握着裤绳,他绷着脸给她解开,而后扯过一旁的纸塞进她手里。
他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他道:“不哭。我就在门口等你。”
坐在马桶上,徐意安的眼泪还在掉,听到冲马桶的声音,纪清淮再次打开门。
徐意安握着裤子站在那里,纪清淮给她系上绳子,握着她的手放在那根短的绳子上。
他温柔的告诉她:“下次扯这根,绳子就自己开了。”
徐意安点头,在纪清淮的注视下坐回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纪清淮拄着拐,他走出病房门,严卓拎着饭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严卓:“怎么起来了?你得多休息。”
纪清淮:“你去找一条不需要系绳的裤子。”
严卓没懂,纪清淮垂下头低声道:“徐意安坚强的要命,她胳膊受伤了,现在又看不见,一只手解不开裤绳她难受。”
“那你给她解开呢?”严卓问。
纪清淮摇头:“她想维持自己的坚强,那我就守护她的坚强。”
严卓点头,将饭菜的袋子塞给纪清淮:“行,我懂了,我去找,你们先吃饭。”
纪清淮看着这饭,仰头长呼一口气,这饭,徐意安该怎么吃得下去。
他明明难过的要命,却不能展现出来,要陪在徐意安身边做她的精神支柱。
他从门缝看进去,徐意安睁着眼睛,麻木的看向天花板。
他进门,关上门的时候说:“阿余,严卓买了粥,我们喝点。”
“我吃不下。”
“吃一点也好,就当陪陪我。”纪清淮说着。
他将粥放在小餐桌上,将用勺子不方便吃的菜放在一旁。
他捏住勺子,看向徐意安空洞的双眼,他轻声哄着:“徐意安,我知道你想自己吃饭,但是现在你还没有适应。
第一顿饭让我来喂你,然后陪着你,一点点适应黑暗,好不好?”
沉默良久,徐意安点头而后道:“阿淮,别告诉爷爷。”
“嗯,我知道,今早我给他打电话了,告诉爷爷你最近晚上加班不能通电话。”
他将粥吹凉,送到徐意安嘴边,示意她张开嘴,徐意安很配合,可是也很麻木。
门外,祝然和董航不敢进门,祝然抹了把眼泪,小声抽泣道:“意安最在意自己的形象,现在洗脸吃饭都成了问题。”
董航:“会好的,相信她,一定会好的。”
纪清淮剥了颗鸡蛋喂给徐意安,怕她觉得噎,又给她喂了小米粥。
“阿淮,武智醒了吗?”
撞车的事情,叶语瑶已经跟她说过,纪清淮的勺子顿了下,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
他道:“醒了,又睡了,他的腿截肢了一条。”
“可惜了。”徐意安说着:“可惜就截了一条。”
祝然两个人等在门口,纪清淮推门出来,看到祝然湿润的眼眶,
他道:“去陪陪她吧。”
他坐在董航旁边,低下头,眼泪落在病号服上。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看不见的不是我。”
他喃喃自语,董航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安慰,却又无从开口。
屋内,祝然走进门,徐意安偏头笑了下:“然然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你的手机壳上有一个铃铛挂坠,我听到了声音。”
祝然坐在她旁边,搂住她的胳膊看她:“哇塞徐意安,你也太厉害了,听声识人!在古代你一定是一个武林高手!”
徐意安:“少来哄我。”
“我说的是真的嘛!”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袋小饼干剥开喂给徐意安说:“笑一下,你是徐意安,是我的好朋友徐意安。”
门外,纪清淮被护士带走去换药,回来的时候,严卓推了个轮椅去接他。
纪清淮:“我是骨折了,不是残废了。”
严卓扶着他坐下,“这个方便。”
纪清淮挣扎着起身:“我不坐。”
严卓瞪了他一眼:“别矫情,不然一会给你弄个担架。”
他将手中的裤子递给纪清淮,抬了抬下巴道:“医院裤子没有这种的,我拿出去改了,松紧腰的,挺方便。”
纪清淮被严卓推进门,祝然打了声招呼离开,纪清淮将目光锁定在一旁的豆浆上面。
他拿起来,递给徐意安说:“这豆浆挺好喝的,你要不要尝尝?”
徐意安点头,纪清淮将吸管递到她嘴边,‘一个不小心’,豆浆全部撒在徐意安的裤子上。
纪清淮:“抱歉阿余,我没拿稳。”
“没事我再去换一条裤子。”
“那我去给你找。”
纪清淮打开柜子假装寻找,而后将那条裤子递给她说:“就剩这条了,你先去换。”
卫生间内,摸着那不同的裤腰处,徐意安弯弯唇,小声道:“好心机的小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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