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枫林市下了整整一天的大雪。
停工停学，马路上没什么车，除雪的机器忙碌。
医院里俞星烨给虞秋按完摩，戴上帽子走出病房。
空地上，少年弯腰滚着雪球，在大雪里，他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
有几个小孩子在门口看着，俞星烨没理任何人，拍了张照片就回了病房。
他脱下外套，将手浸泡在热水里，直到双手温热，他才重新坐回床边。
他打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照片，弯唇看着安静的虞秋。
“小虞儿，我给你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你说给它戴帽子好看，还是戴围巾好看？”
静了两秒，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条围巾。
“戴围巾吧。”他自言自语道。“风太大了，帽子容易丢。”
出了大门，原本在那里的雪人被几个小孩子推倒，只能勉强看出来雪人的肚子。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围巾，缓缓的围在自己的脖子上。
“算了。”
他扯了下嘴角，“不给雪人围了，怎么样小虞儿都看不到。”
再次回去的时候，他弯腰轻吻了下虞秋的额头，捏着她的胳膊，讨好似的冲她笑。
“秋姐，你不在，小孩子都欺负我，我的雪人都被踢倒了，你什么时候起来保护我啊？”
............
时间越长，俞星烨似乎逐渐变得焦虑，偶尔程昀来，能看到他独自坐在台阶上抽烟。
担心他的状态，又无可奈何，临近新年，虞安拎着纸袋走进病房。
“姐夫，打扫我姐房间的时候发现的，你看看吧。”
是一个日记本，虞安走后，他坐在一边，摩擦了下本子的封面，缓缓翻开第一页。
【xx年八月，我在海边遇见了一个勇敢的少年。】
【xx年九月，一个月，我的梦里都是那个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哭，我想伸手给他擦擦眼泪。】
【xx年十月，我又见到他了，他喜欢去那个餐厅的包间，我坐在海边，可以看到他。】
.........
【xx年五月，我好像对一个陌生人格外上心，是喜欢吗？】
【xx年九月，时隔三个月十五天。】
【xx年十二月，我拥抱了我的星星。】
每一页都会画一只千纸鹤，原来他梦里的日记本就是她的。
合上日记本，俞星烨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原来曾经那些他小心翼翼试探的日子，都是她掩藏心意，步步后退又努力靠近他的日子。
“小虞儿，我早点来就好了。”
这一年没有禁止烟花爆竹，俞星烨回了趟家，陪着俞斌吃了顿饭。
他又做了一个兔子灯，放在窗台上，偶尔抱在怀里，寻找一丝慰藉。
他没让任何人来医院，这个新年，只有他们两个人。
烟花在空中绽开，俞星烨坐在床边，窗帘被他拉开。
他买了些新的小烟花放在小镇的老房子里，只要她想玩，随时都会有。
机器的声音在耳边环绕，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俞星烨拉起虞秋的手，轻柔的摸了摸中指上的戒指。
“小虞儿，新年快乐。”
摸着她凸出的腕骨，俞星烨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弯唇，眸光微动。
“小虞儿，我有点熬不住了，太疼了，你能不能哄哄我，一句话就能哄好的。”
俞星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
三月初医生对虞秋做了个全身检查，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得到了医生遗憾的摇头。
“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最多只有一年。”
自那天起，俞星烨开始频繁的去公司，也开始频繁的回家陪俞斌吃饭。
“爸，下次让赵阿姨做菜少放一点盐，太咸了对身体不好。”
俞斌点点头，压制着心底的心疼。
“小烨，虞秋她......”
“爸，对不起，我会一直陪着她。”
这天他将虞安喊到公司，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安安，快点长大吧。”
虞安站在他身边，感受着他散发出来的气息。
“姐夫，我会长大的。”
俞星烨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在海边买了栋别墅，三月末，他忽然说，要接虞秋回家静养。
他将机器搬回了家，换上了虞秋喜欢的枫叶床单，给她仔细擦了擦身体，换上套兔子睡裙。
“小虞儿，回家了。”
他正常去上课，也正常去公司，偶尔会‘好好看望’坐在轮椅上的袁志。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坐在床边，一边折千纸鹤，一边给虞秋讲着这一天发生的故事。
他在虞军国买的公寓楼下又买了一间大的房子，写上了虞安的名字。
“安安，以后好好照顾你的父亲。”
他瘦了许多，虞安年纪小，但是他很聪明，在俞星烨身上，看到了交代后事的气息。
“姐夫。”虞安喊住他。
“姐夫，我姐最讨厌有人为她牺牲。”
俞星烨弯唇，“嗯，但是她胆子小，我不能让她自己害怕。”
这天夜里，俞星烨牵着虞秋的手入睡，梦境里，她穿着出事那天的裙子，站在远处笑容明媚的看着他。
‘俞星烨，好好生活，我见过的太少了，你替我去看看吧。’
寺庙的轮廓清晰，他似乎看到了自己。
他从梦中惊醒，靠在床头，无助又迷茫的看着床上的人。
“小虞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以前我觉得天塌了都不怕，我一个人也撑不起天，也不在乎任何人的事。
可是现在，我只想在你身边，给你撑起一片天，护着你平安过完这一生。”
隔天一早， 虞秋的身体指标突然发生了变化，哪里都不尽人意。
俞星烨站在一旁，沉默着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破碎的平安符。
俞星烨喊来严萌萌陪着虞秋，独自去了南枫市那座衡山寺。
天有些阴，他没停留，一路走到大殿，那位大师手拿佛珠站在门口。
“有缘人，又见面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平安符，“大师，平安符碎了。”
“有缘人，平安符破，大劫已过。”
闻言俞星烨原本沉寂的双眸缓缓注入光亮看着他。
“大师，她会醒，是吗？”
他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将平安符收进衣袖。
“三拜九叩求一世，缘起缘灭一双人。”
话落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俞星烨看着面前的大殿，从心底涌出一抹强烈的熟悉感。
他走到佛前，虔诚的跪了下去，将余生所有的愿望，都汇集在这一刻。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求虞秋平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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