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皖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仿佛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这种心慌一直持续到下飞机,好歹,哮喘是没再发作了。
下了飞机,宋皖向那位医护人员道了谢,站在出口处等宋澈来接机。
她目光在周围搜寻着,期盼中的那个人没有出现,更没有鲜花和表白,什么都没有。
她已经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害怕了。
回到江南枫林,和伯父伯母打了声招呼,扔下行李,就往跑15栋的方向跑。
门铃响了很久很久,这一次,大门一直紧闭,一直没有人来开门。
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却在转角处看到唐星言,她什么都顾不得,冲到他面前,喘着粗气问,“唐星言,温劭之去哪了?”
唐星言看到宋皖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宋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也是来找阿劭是不是?找到他了吗?我这几天也在找他,我很担心他。”
宋皖愣了愣,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我刚下飞机就过来了,他已经七天没有回我信息了。”
唐星言沉默片刻才开口,“他家的事你不知道吗?”
宋皖疑惑,“他家什么事情?是不是他妈妈……”
唐星言又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开口,“不是,是阿劭他爸爸前几天去世了,他前些天都在处理他爸的后事,前几天他爸的葬礼结束后就找不到他了。”
宋皖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会这样?”
她见过温劭之爸爸,还挺年轻的,看上去也不像有病痛的样子,怎么这么突然?
唐星言似乎不想多说,“他……不是正常死亡……大概的事情,我转个链接给你你就明白了。”
说着,宋皖的手机响了,点开,唐星言转发了一条新闻过来。
新闻报道了凤城市温氏集团因过度投资导致公司资金链断,集团法人代表因无力偿还巨额债务跳楼自S的消息。
宋皖愣愣地盯着手机上的新闻出神,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拎着手机就跑。
唐星言拉住她,“你去哪?”
“我去找他。”
唐星言,“你知道他在哪?我这几天找遍了所有我想到的地方都没找到他。”
宋皖停下脚步,无措地说,“我,我不知道。”
唐星言想了想,挥了挥手,“那你试一下吧,我也再找找,找到电话联系。”
“好。”
宋皖回家拿了一把伞一瓶水就出门了。
八月的盛夏,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宋皖撑着伞走在街道上,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蒸锅,暑气一阵一阵地往上冒,才走了几步路,就已经汗流浃背。
她也不知道去哪找他,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中门口。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门卫好像认得她,热情地向她打招呼,“宋皖同学是吧?你是来找老师的吗?进去吧。”
宋皖想了想,谢过门卫走了进去了。
这个时间,学校已经放假,但高三的同学还在,只是这会正在上课。
宋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往楼顶走去,这个地方,高考前温劭之带她来过几次。
她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来这,只是试试运气。
残旧的铁锁没上锁,宋皖心里一颤,抬手轻轻推开门。
铁门“嘎叽”一声,惊扰了坐在角落里的少年。
少年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他的脚边放了一堆酒瓶子。
宋皖走过去,慢慢蹲在他面前,轻声唤着,“温劭之。”
少年没有回应。
宋皖学着他坐在地上,拿起一瓶酒喝了一口,她不会喝酒,被呛了下,咳嗽了几声。
少年还是没有出声,只是将她的酒瓶拿了过去。
“我陪你喝。”
“别逞强。”
他一开口,嗓音哑到几乎失声,他吞了吞口水,喉咙像是吞了刀片一般痛得厉害。
宋皖怔愣住。
这是她第二次见他这般失意,而上一次,距离现在也才一个多月。
她认识的温劭之,印象中遇到什么事情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难为的事能难倒他。
这短短的一个暑假,他就经历了母亲被病痛折磨,以及父亲的离世。
上天残忍到似乎要将他前十几年所欠下的苦难通通砸在他身上似的。
宋皖心里也难受得想哭,“没有,我也想喝。”
温劭之嗯了声,也不劝她,“喝吧。”
因为他现在也只想醉生梦死。
事实是,他做不到,每喝一口他就清醒一分。
“温劭之。”
他抬头,双眼通红,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专注到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人似的。
宋皖突然倾身上前,一把将他抱住,“温劭之,如果你想哭的话,就哭吧。”
人就是这样,越是难过越是哭不出来,在他妈妈昏迷不醒的时候他没哭,在他看到他爸爸血肉模糊的时候他没哭,在他爸爸葬礼的时候他也没哭。
他以为自己是天生的铁血心肠,可是,此时此刻,听着女孩子轻柔的声音,以及身上幽幽的清香充斥着他的鼻腔,他的眼泪毫无征兆的就掉下来了。
宋皖感觉到脖颈处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打湿了她的衣服,也烫进了她心里。
她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在说话,“公司早就有问题了,他偏不信,妄想能一朝翻盘,结果借的钱越来越多,窟窿越来越大,堵都堵不上,最后,鱼死网破。他临走前除了给我留的,其他能变卖都变卖了,但还有很大一笔钱还不上,想不开,就跳楼了。”
“你说,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不管不顾的走了?他不知道东山再起吗?难道我不能陪他一起吃苦吗?我应该恨他的……他,他留下的那笔钱说供我以后衣食无忧,我要的是钱吗?我是要他活着啊!我……”
“我是应该恨他的,对吧?”
宋皖轻轻问道,“还有多少债务?”
“几千万。”
他是往少的说,其实远不止这个数。
他怕吓到她。
这两天他已经在清算资产,还准备将江南枫林的别墅抵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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