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月亮已经下沉,天空一片漆黑,光秃秃的树枝在昏黄的路灯的照射下,树影印在地面上显得有几分张牙舞爪。
宋皖拎着袋子往十五栋方向走,只是到了地方,才发现温劭之家里周围一片漆黑,里头也静悄悄的,毫无人气的感觉。
这个时间,他是还没回来还是睡觉了?
宋皖掏出手机看了眼,9:10分。
还早着呢,应该不会这么早睡觉吧?
宋皖走到门口,犹豫了半天,最终没能鼓起勇气按门铃。
按了门铃又如何?她该怎么解释她现在的行为?
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江南枫林入住不低,但房型都很大,一户人家也不过三五口人,因此,显得小区的人特别少,特别是晚上,异常安静。宋皖往家里走去,十字路口再过去,是中秋节那天她和温劭之一起坐着吃月饼的地方,那个时候的他,孤寂、落寞,和今晚的状态很像。
走了几步宋皖倏然停住,她的目光落在隐在树木后面的长椅上。
双人木质长椅上,一个少年长腿大咧咧地敞着,后背倚着椅背,手中拿着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
是温劭之。
他穿着晚上那套白衣黑裤,夜风吹得他的黑发有点乱,轮廓分明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若隐若现。
紧绷的双唇,以及凌厉的眼神代表着少年此刻的心情并不美丽。
就像是潜伏在荒野里的觅食狮子,随时都有可能伺机而动。
或许是察觉到有目光在打量,他突然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往宋皖这边投射过来。
入目的是一张干净明艳的小脸,那双澄澈的眼眸在夜色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担忧。
她在担心自己?
看着女生慢慢向自己走过来,温劭之心底的躁意突然消散了几分,眼神也软了下来。
宋皖见他注意到自己,抬腿走过去也不说话,坐在长椅的另一头,学着他背靠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看向黑而沉的天空。
从她出现之后,温劭之的眼神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从琝园回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门都没进,就跑到这里坐着发呆,他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直到现在,看见女孩坐在自己旁边,他的心才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原来,他潜意识中是想见她一面。
所以才会坐这里“守株待兔”。
他手指攥紧打火机,“怦怦”的心跳告诉他,他对她的喜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深刻一些。
这会看她沉默不语,以为她也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连自己的糟心事也顾不上了,轻声问道,“怎么了?被人欺负了?告诉我,我帮你去揍他。”
温劭之现在戾气很重,说实话,假如现在有人不凑巧撞上来,他难保自己不会动手。
听着少年的话,宋皖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动,鼻头发酸。
他自己都这样了,还在担心她有没有被人欺负!
她绝不怀疑他的话,他真的很好,是会为朋友两肋插刀那种人。
“温劭之。”
她喊他。
“嗯?”
少年回了一个气音。
宋皖侧着脸看他,少年的脸一半隐在夜色中,俊朗的面容更加魅惑。
她看不见他另一边被打的脸,很想问一问他脸痛不痛?但话到嘴边又换成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好。”
他毫不犹豫,语气坚定得跟入党宣誓似的。
宋皖忍不住莞尔,“你都不问我去哪儿吗?也不怕我将你卖了?”
看着她嫩生生的小脸露出甜甜的笑容,温劭之手指莫名的痒了下,捻了捻,很想去掐一把。
到底怕吓着眼前的小女生,他恢复了往日的随性痞气,盯着她瞧了好几眼,弯了弯唇,突然凑到她面前,“卖吧,卖了的钱咱俩一人一半如何?”
他凑得有点近,热气喷到她的脸上。
宋皖脸颊发热,垂眸看着地上,眼睫轻颤,“你……算了,你这样,肯定卖不了好价钱,我还是不白费心思了。”
温劭之极力推销自己,“那不能,你看我,要身高有身高,要外貌有外貌,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进得了卧室出得了客房,怎么看这生意也不可能砸在自家手里啊!”
“……”
宋皖脸红,吭吭哧哧的,“你,你怎么那么自恋?哪有人这么推销自己的?”
自恋?
他那是自信的表现。
温劭之听得直乐,“那你承不承认我刚才的话?”
宋皖顺着他的话反驳他,“你说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那你发烧那天怎么不自己做饭?还有,你家冰箱空荡荡的,哪里像是能下得厨房的人?”
这话温劭之就不服了,“谁生病还是自己做饭吃?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吧?”
随后又解释道,“冰箱没食材是因为我前一天将冰箱清空了,你现在跟我回去看看,满满当当的,要什么有什么。”
宋皖瞪大眼睛,非常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真的?”
温劭之睨了她一眼,“别门缝里看人,将人看扁了。下次找机会去我家?我露一手给你看看你就知道我所言是否属实了。”
宋皖还是半信半疑,“行吧,暂且相信你。”
温劭之拿眼瞥她,“小同桌,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了?走走走,现在就去我家,我非得露一手给你看看。”
说着作势要拉她往他家去。
宋皖有些好笑,见他极力证明自己,大概真实性没有十分也有七八分,连忙点头,“好好,我相信你了。”
然后又想到他今晚心情不好,又低哄,“别闹,这么晚了,谁还要吃饭啊?下回吧。”
温劭之不是真的要拉她去他家,这么晚了,不合适。
但见她终于相信自己了,笑得肆意,“小同桌,我告诉你,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的语气像是在解释,亦像在承诺。
月亮不知何时升上来,月光如水似的洒在这座城市上,周围一片寂静,远处偶尔飞掠过汽鸣声,车灯在他清俊的脸颊一闪而过。
少年的声音伴着风悉数落入女生的耳中。
宋皖抿了抿唇,眸中某些情绪在翻滚,轻声道,“嗯,温小朋友真乖,好棒棒的。”
温劭之:“……”
她将他当成什么了?怎么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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