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为什么,温劭之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一开始盐和糖也分不清,不是咸得发苦,就是甜得发腻。不过,那都是刚开始一两天发生的事情,我做饭大概还有点天赋,熟悉了各种调味料之后,按照网上的做法,很快就能做出一道美味佳肴。”
少年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经历一般。
宋皖却无端地感受到他心里难以言说的悲伤。
她眼睛有些发热,微微仰起头,她没有他这样的经历,不知为何却格外共情。
宋皖的爸妈一向恩爱,她从小就被细心照顾,即便是他们忙碌的时候,也不会忘记自家还有个女儿需要人看顾。
很难想象,一个从小分不清油盐酱醋的富家子弟,还未成年便要自己学着照顾自己,连生病都只能硬扛。
所有人都觉得他外表风光潇洒,在此之前,她也这么以为,谁能想得到他的成长经历比普通家庭的孩子过得还要艰难?
“那你为什么不请钟点阿姨?”
宋皖吸了一口气。
温劭之眼神闪了下,反问了她一句,“宋皖,你听过一句话吧?靠人者自困,靠己者自渡。”
宋皖默了默,点头。
他低沉着声音继续说道,“曾经,我也天真地以为父母是我的避风港,后来,我才发现,别信靠父母这些骗鬼的话,合格的父母才是,不合格的父母,他们本身就是暴风雨。”
“不可否认,父母带给我其他人所没有的财富,也给我提供了优越的物质生活,但更多的时候,我宁愿不要这些物质的东西。有一段时间,我讨厌他们给予我的一切,包括这张脸。”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笑吧,有些人听到一定会说我这是在无病呻吟,事实上,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爸,就是昨晚上你看到的那个,他很霸道,所有的事情都要按照他的想法来,我从小就不能有自己的主见,按部就班的上学、长大,等成年后结婚、生子,当然,婚姻也没办法自由的。假如我爸妈不离婚的话,我一辈子大概是一眼能看得到尽头。”
“他们离婚后,我趁机和我爸谈条件,作为脱离他桎梏的代价,我要在成年前赚够三百万,是纯利润,不能用零花钱或跟朋友借钱充数,否则我就要按照他的计划来,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宋皖一愣,过了好半晌,才道,“可能,他们以为这样才是爱你吧?”
她用的是问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爱?我感觉不到,我爸大概是想将我看作是提线木偶,他说往东我便不能往西。”
温劭之早已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声道,“其实,我应该庆幸他们离婚的,是不是?如果不是这样,我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即使是这样,我爸还是时不时插手我的生活。”
“一个人生活这么长一段时间,我深刻体会到一句话,别人会不如自己会,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这也是我事事自己动手的原因,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也很享受这样的人生。先成为自己的山,再去找心中的海。”
先成为自己的山,再去找心中的海。
有些人活了大半辈子都领悟不来的道理,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便懂了。
大概,他的父母带给他的伤害真的很大吧!
看着站在对面低头忙碌的少年,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她忍不住埋怨自己,说什么话题不好?怎么就起了这个烂话题?
他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温劭之……”宋皖手捏手机,轻声唤他。
“嗯?”
“我记得史铁生说过一句话,他说: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地去走你的夜路。”
宋皖轻轻的说着。
“最难最苦的那段路你都淌过去了,从今往后,再没有比这更难为的事情了,以后,你所行必定皆是坦途,所遇皆是良人。”
“你这么好,他们不爱你是他们眼光有问题,你还有同学和朋友,大家都很喜欢你,我相信,未来的你,一定会找到你爱的,以及很爱你很珍惜的人。”
宋皖没有经历过,也没办法太多的感同身受。
他的委屈终是要自己去消化,压力需要他自己承受,崩溃也必须是他自己慢慢自愈。
她能做的事情很少,假如他愿意,她很乐意陪他一起。
伴他披荆斩棘,伴他繁花似锦,纵马长歌向远方。
温劭之目光对上她的眼睛。
女孩的眼神清澈,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有的只是心疼,单纯的让人不断地产生想要靠近的冲动。
她连安慰人的话都说得那么好听!
此刻,他更加庆幸当年从他爸那里争取到了那个机会。
“也包括你吗?”
宋皖:“?”
温劭之:“喜欢我的那些人中,也包括你吗?”
猝不及防的提问。
宋皖惊呆了一瞬,心跳突然猛地加速,就像是小汽车六秒加速到百里的那种感觉,完全不给人留一点反应时间。
“我,我……”
“你怎样?”少年突然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垂着眉眼盯着她,似乎是她不说出个四五六来就不罢休似的。
清爽的西柠清香涌入鼻尖,宋皖紧张得手指瑟缩着,攥紧,一咬牙,闭上眼睛,声如蚊呐,“我,我也是……”
“也是什么?”
温劭之步步紧逼,不给她留一丁点退缩的余地。
宋皖都快要哭了,退无可退,突然,她猛地推开面前的男生,满脸通红,“反正,我不讨厌。”
女孩子声音娇得发酥,落在温劭之的耳中,连“不讨厌”三字都悦耳动听起来。
“嗯,我听见,你刚才说你喜欢我。”
宋皖震惊,杏眼瞪得圆圆的,“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内心惊涛骇浪,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这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哪里露了马脚,被他发现了她暗恋他的事情。
下一秒少年的清爽的声音入耳,心跳才慢慢平复。
温劭之指了指脑子,“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就在十秒前,某人说的。她说她不讨厌我,不讨厌,四舍五入,就是喜欢的意思。”
宋皖:“……”
真自恋!
还能这么理解的吗?真是长见识了!
这人,刚才还说得那么伤感,才这么一会儿,他就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了,仿佛刚才的话像一场梦一般。
她很想问他,刚才他说的都是假的,只是逗她玩的对不对?
可是,她的心底又无比清晰地明白,他的话都是真的。
她的小脸鼓起,算了,他心情不好,起伏大点也是应该的,不和他计较了。
而且,他说的也没错,她是喜欢他,暗戳戳的喜欢了三年。
谁让他戳中她心事呢?
今天他最大,让着他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