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岁聿跑了几步,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感应到什么,他突然停住脚步,蓦然转身。
只见,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完好无损的站在灯光如昼的路灯下,眉眼如画,安静地看着他。
她站在喧嚣处,身后是笔直的公路,公路上车流不息,路边行人来往不绝,再往后,是陷入黑暗的大海,波涛高一声低一声地拍打着海岸。
明明她距离他才几步远,可贺岁聿却觉得,她像个孤独的时空行者,随时都有可能远离他,远到他不能触及。
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般无力,心也塌了一块,跟无底洞似的,将他整个人淹没、吞噬。
“贺岁聿?”
女孩终于惊讶喊出声,这一声如阴雨后一缕璀璨的阳光,驱散了他心底所有的阴霾。
“徐漪沅。”
他大踏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嗅了一口,嗓子带着颤音,“你要吓死我。”
只有天知道,联系不上她的时候,他有多慌张。
那一刻,他以为他要失去她。
不甘算什么?谁先低头又如何?矜持又是什么鬼?
所有的所有,都抵不过她此刻俏生生地被他抱在怀里。
温热的体温足以慰藉他心底的空虚和慌乱。
属于他的独特的气息将她笼罩住,徐漪沅静默了两秒,没有挣扎。
几个小时前这人还在北城,眨眼间人就出现在宁城,说不感动是骗人的,鼻腔有酸涩的东西冲上来。
她闭了闭眼,将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再睁眼时,她面色淡淡,已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贺岁聿没有回答,胸膛起伏剧烈,双臂用力将她抱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一般。
徐漪沅没觉得事情有多严重,她在国外遇到过比这还严重的践踏事件,但熟悉的气息让她格外安心。
她轻轻说:“我没事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抱着,谁没有扫兴说这样的拥抱不合时宜,也没有提起前段时间关于结束关系的话题。
夜空中的孔明灯早就完成了它们的使命,未曾在巨大的黑幕上留下半点痕迹。
幽静的夜空里,月光如流水,那抹光辉倾泄下来,洒落在路灯下的一对年轻男女身上。
男的身姿优越,五官深邃棱角分明,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女孩肤白胜雪,身材玲珑有致。
男人将女孩如珍如宝揽在怀里,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长,亲密无间的姿势温暖又动人。
过了许久,贺岁聿缓缓松开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一番,看到她小腿上缠着纱布,漆黑的眼底有晦暗难明的情绪一闪而过,“受伤了?疼吗?能走路吗? ”
女孩眼睫垂着,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下,“不疼。”
记忆里,徐漪沅很怕疼的。
其实,贺岁聿第一次见徐漪沅并不是她来贺家的那天。
徐伯谦出事前的一个月左右,他就已见过她。
那天,贺老爷子得了几样名贵的药材,让他送到徐家让徐伯谦炮制处理。
早就听徐叔叔说过,他家有个娇气的小姑娘,他想着以徐叔叔的为人,小姑娘再怎么也不会娇气到哪里去,但偏偏那日就刷新了他的认知。
刚到徐家楼下,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从屋里出来,可能没仔细看路,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膝盖破了点皮。
然后,贺岁聿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姑娘像是泄了闸的洪水,眼泪哗啦啦的流,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伤得有多严重,把周围的邻居也引了过来。
当时他就觉得,这小姑娘,怎么像是水做的一样,哪来的那么多眼泪啊?
后来,过了几年,他才慢慢领悟,小姑娘哭不是因为疼,流得也不是眼泪,而是父亲给她的底气。
父爱如山的底气。
徐伯谦听到哭声,从屋里跑出来,看她坐在地上,好气又好笑,一把把她抱起来,一边走一边宠溺地哄着,“乖囡不哭了不哭了,有那么痛吗?”
“疼,疼死了。”
“爸爸帮你看看,上了药就不疼了。”
小姑娘没有母亲,却被父亲养得娇娇的,受不了一丁点儿苦,也忍不了一点儿疼。
可是,自从徐叔叔走了之后,贺岁聿见过她受过比那更严重的伤,却再也没有看到她哭成那样子。
大概是,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有父亲哄,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记忆中小姑娘的脸和眼前的女孩面容重叠,贺岁聿的心都揪在一起。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当年那个娇娇的女孩子长大了,学会了坚强,受了伤不会对他哭,也不会向他撒娇。
身上长满了刺,和家里养的那只乌龟一样,有风吹草动就将自己缩回龟壳里,仿佛只有那里才能让她感觉到安全。
贺岁聿的心被撕成碎片,一辈子的叹息都没有今天那么多。
元元哪!我该如何去爱你?
徐漪沅还未来得及回答,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他的怀里。
她挣扎了下,语气并不太好,“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贺岁聿一点都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把她抱得更紧,哄道:“乖,别闹,等下要掉下去了。”
徐漪沅没再说话,转头却一口咬住男人线条流畅的手臂,她没少用力,男人白皙的手臂上很快就出现了一圈深深的血印子。
“嘶——”男人因疼痛肌肉收紧又紧绷起来,却没底线地宠着她:“元元,你轻点咬,等下嗝到你牙了。”
徐漪沅松口,“放不放?”
贺岁聿浑不在意,还用手颠了颠,说:“不放,打死都不放。”
徐漪沅作势还要咬,男人神情不羁,吊儿郎当说:“元元对我真是情根深种呐,我说不要,还非得在我身上打下爱的烙印。”
徐漪沅:“……”
她的母语是无语。
遇上这样的无赖她也很头疼。
“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什么绝症。”感觉往下滑,她怕摔下去,又不得不搂住他的脖颈,“我没事,你放我下来吧。”
贺岁聿抱住她的手臂又收紧几分,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半分,“医者不自医,你说了不算,得去医院看过才行。”
徐漪沅冰冷的心像被包裹在柔软的棉花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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