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温家。
温父检查出脑子里长了肿瘤,已经是晚期,再加上温致远和温恬恬不爱惜名声,做事高调又无脑,给人留了一堆烂摊子,温父不能再当厂长了。
身体条件支撑不了温父继续工作,孩子又不争气,只会给他添乱。
就连温梨,也放话跟他们断绝关系。
一时之间温父孤立无援,眼睁睁看着死对头抢走了厂长的位置。
生病对温父的打击很大,活到这个岁数,事业还遭受了巨大挫折。
双重打击之下,温父迅速地衰老,头发全都变白了。
他害怕生病,也害怕死亡。
越害怕,就越想孩子们陪在身边。
可惜他们联系不到温致远,而温梨……根本不接他们的电话。
温父:“她是不是不知道我生病?”
温母:“亲家母都来看你了,肯定会把你的情况说给她听,我看温梨就是故意的,她气我们偏心恬恬,所以连你生病,她也不回来看一眼。”
温父愣愣地看着门口,“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回家的时候,他们说什么,温梨就怎么做,很听话。
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乖乖女。
如果没有被拐的经历,她不在乡下野蛮地长大,应该会长成很优秀的女孩,谁也挑不出她的刺。
可惜……
后来嫁进徐家,她回来的次数就少了,可能那个时候她就有情绪了。
但每次家里有事,她还是会回来。
她割舍不了血脉亲情!
“这次怎么不一样了?”温父喃喃自语一般,声音很轻。
温母心里也难受,亲生父亲得了绝症,温梨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她的心该有多硬?
说她是白眼狼,都抬举她了!
她冷漠得吓人,不知道是随了谁,反正不像他们温家人。
“她爱回不回,这次咱们也算看清她了,她的心太硬,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你好好养病,不要把精力浪费在她身上,她不值得……”
“你闭嘴!”
温父脸色难看。
“就是你成天说她,她才不回来。”
温母很委屈,“打是亲,骂是爱,她要不是我亲闺女,我才懒得说她,她在乡下长大,把崔家人的坏习惯学了个十成十,我要不严厉地纠正她,她现在还是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怎么可能会被徐家人看上,又怎么会有现在的好日子?”
温母承认自己偏心温恬恬,毕竟感情是日积月累培养出来的。
她把恬恬养大,见证了恬恬每个时期的模样,她们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感情也在一点点地加深。
反观温梨,回家以后她的存在感很弱,以前又不跟他们生活在一起,温母对她实在亲近不起来。
给她吃,给她穿,还让她去学文化,温母觉得自己已经问心无愧了。
这个世上,多的是比温梨可怜的人。
温梨只要多想想那些人,就该明白,回到温家的她已经足够幸福。
她应该知足!
温父以前对家里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知道温梨受了委屈,他也没站出来维护温梨。
只要别闹出大动静,就随他们吵吵闹闹。
现在听了这道话,只觉得气血阵阵翻涌,“那是你亲闺女,你要纠正她的坏毛病,也不该往她心上捅刀子!”
温母:“我什么时候捅刀子了,倒是她回家就一顿闹腾,害我们全家人都丢脸。”
从那天起,他们家的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就没有顺利过。
现在更是跌到了谷底。
温梨就是个扫把星,专门克他们一家!
要不是有血缘关系,她都不想搭理温梨。
“这就是个冤家,是来讨债的,每次想起她我都头疼!”温母这般说。
温父气得手抖,“再不改改你的脾气,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温母撇了撇嘴,“她爱回不回,这个家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反正咱们还有致远。”
至于温恬恬,闹出那么丢人的事,她有点不想要了。
等人回省城,就随便找户人家嫁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致远年纪不小了,等温恬恬嫁出去,他们就给致远娶媳妇。
娶了媳妇就生孩子,家里又可以热闹起来了。
没有温梨,这个家也能转!
温父以前也是这么想的,经历了生病的事,他才明白,这个家最靠得住的人是温梨。
其他几个就会给他添乱!
拖温家后腿的人,从来就不是温梨!
想通这一点,温父很懊恼,如果他护温梨一次,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越想越懊悔,可温父不会承认自己有错,更不会主动向温梨低头。
把脾气发泄在温母身上,骂道:“还不赶紧给她写信,让她回来!”
温母:“你不怕她回来气你?她现在翅膀硬了,谁都不放在眼里。”
也不知道温梨发什么疯,突然就像变了个人。
温母想起她扇人耳光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发怵。
这温梨,越来越不服管教了!
温父:“少给我唧唧歪歪!赶紧把她喊回来,她要不回来,咱们这个家也就散了。”
只有温梨回家,温家和徐家的关系才会真正地缓和。
他得了这个病,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可致远还需要他托举。
这是他们家唯一的男孩,以后是温家的顶梁柱,必须要保住他的工作,还要托举他继续往上爬。
如果没有徐家人帮衬,多的是人落井下石。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得跟温梨修复关系。
看温母坐着不动,温父火从心起,想要发火,可头又疼了起来。
温母被吓了一跳,连忙给人喂药、喂水。
好声好气地安抚,“行行行,我这就去写信,你别把自己气坏了。”
生病以后,温父的精气神就垮了,现在连发火的力气也没有。
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摆了摆手,“去写信,一定要让温梨回来。”
温父语气伤感,“告诉她,如果她不回来,可能就见不到我最后一面了。”
听他这么说,温母的眼圈红了。
“你一定会好好的,别瞎说。”
说是这么说,但温母心里清楚,这病治不好了。
只能活一天,算一天。
一起过了大半辈子,温母对温父是有感情的。
看他病弱的模样,心里跟针扎似的疼。
要是人没了,她该怎么过?
温母不敢深想。
抹了抹眼睛,既然老温想让温梨回来,那就满足他的心愿。
他生了这么重的病,不能再让他留下遗憾了。
而且……她也想温梨回家。
这样,她养老的问题也能多一道保障。
温母拿了信纸,坐客厅里守着温父写信,一边写,一边念给温父听。
时不时问他,“我这么写行不行?”
温父认真地听,偶尔提点建议,“把我的情况写严重点,让她尽快回来,别在那里耽搁了。”
温母点头,“再耽搁,她肚子都大了,就不方便赶路了。”
想到未出世的小外孙,温父脸上有了一点放松,“以后好好对老二,就当是补偿温梨,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看到了你的诚意,就不会跟你闹别扭了。”
温父:“我也是为你好,以后你要跟儿媳妇处不来,还需要温梨给你撑腰。”
“至于恬恬,她做事不过脑子,就会跟温梨争宠,她靠不住。”
这番话,很像在交代身后事,温母心里越发难受。
同时,还有点害怕。
要是孩子们不管她,她该怎么办?
信还没写完,温致远和温恬恬回来了。
前者神色颓废,不修边幅,跟丢了魂一样。
后者含羞带怯,眼神里隐隐还有点兴奋。
躲在温致远身后,没有先一步进门。
温母心里一个咯噔,连忙问儿子,“致远,你怎么了?不要吓唬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