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区后门就是一条长街,远远望不到尽头。
三个人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了下来。
张朔抬眼看向周燃,说:“他也要听吗?”
“不然呢?”樊星问,“你做都做了,还不让人听?”
张朔靠在椅子上笑了笑:“我没那意思。”
樊星总觉得这人来了临宜镇后变了不少。
确实也是这样,张朔以前面对高压工作和农惜文事件的双重压力,黑眼圈常与国宝媲美。
自从来了临宜镇,才知道什么是天堂日子。
刚开始面对农家人还战战兢兢,时间一长脸皮就厚了。
不管打骂都不在乎,人也想开了,自己做的孽自己弥补,农惜文多刻薄的话他都能一笑了之。
周燃将点好的热饮递给樊星,说:“吃不吃东西,我去买点?”
樊星摇了摇头:“不吃。”
张朔盯着店里的绿植,总觉得周燃看他的眼神实在不够良善。
“说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朔深深呼了口气,说:“以前的事你都知道,惜文自小被她父母管得严格,那会儿她比较内向,是个乖乖女,但她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想要做个听话的小孩。”
张朔现在看是个文雅英俊的男人,在高中时自然也长得帅气,很多女生也暗恋他。
但他却一眼喜欢上了樊星,一次体育课,两个班一起,张朔撞倒了农惜文,缘分就这么开始了。
他将人送去了医务室,跑前跑后,十分殷勤。
张朔知道她和樊星关系铁,为了接近樊星,想要走曲线救国的道路。
农惜文就樊星这么一个好友,两人在一起经常聊樊星,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只觉得两人有共同话题,张朔借着农惜文对樊星好,农惜文以为是张朔爱屋及乌。
直到后来农惜文告白,张朔百口莫辩。
他要是说自己喜欢樊星,农惜文肯定被自己伤害,她和樊星的感情也会破裂。
他知道,对于樊星来说,农惜文这个朋友她很在乎也很珍惜。
而且樊星也不喜欢他,张朔心里一清二楚。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答应了农惜文。
两人约会总会带着樊星,樊星十分无奈,她倒是不想跟,开玩笑说自己不想吃狗粮。
时间一长,张朔的目光总会落在樊星身上。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他实在扛不住农惜文日日都来找他,嘴巴一快提了分手。
农惜文就像被暴雨淋了头的蜻蜓,狼狈又茫然地漫天躲雨。
只是躲起来也没用,张朔不跟她联系了。
农惜文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分手,几次三番找上门。
张朔找借口说马上高三,学习要紧,要是被家里发现就完了。
这个理由当然不成立,农惜文自己成绩也可以,平时该学习的时候都在学习。
她自认和张朔是平等共进的恋爱状态。
但张朔铁了心要分手,农惜文接受不了,因为张朔连个真实的原因都不敢告诉她。
农惜文找樊星诉苦,怀疑张朔喜欢上了别人。
樊星就耐心地陪着她,直到那场大火。
那会儿农惜文恋爱又失恋的事已经被家里察觉,邵兰为了她的前途逼她放弃。
农惜文让樊星撒谎带她出去,樊星费了好大功夫才将人从农家带出来。
邵兰以为两个小孩在樊家,没想到两人跑去了画室。
农惜文拿走了她爸的烟和打火机。
去画室之前,樊星说没有钥匙,去一趟班长家拿个钥匙。
农惜文不想去,带着樊家翻进了画室。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她抽烟引燃了窗帘,你俩被困里面,我并不知道,绝望之际,她给我打电话……”
说到这儿,张朔嗓音一堵。
“她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什么要分手,我那会儿被她缠的烦,说,说……”
张朔看了眼樊星,周燃也紧抿着唇。
是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浓烟吸入肺腑,晕过去之前,农惜文问了这么一句。
张朔那会儿也被家里知道恋爱的事,乍一听顿时发毛,口不择言:“你为什么要逼我?一定要逼我说出来是吗?因为我自始至终喜欢的都不是你,是樊星,是樊星,你明白了吗?”
晴天霹雳一道雷砸在农惜文心上,劈得她四分五裂,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我不知道她在火场命悬一线,我真的不知道。”
张朔低低忏悔的声音在暖气十足的奶茶店里显得讽刺十足。
樊星只觉得浑身冰冷,怪不得农惜文被救之后对她歇斯底里,怪不得失去双腿后她毫无求生的意志,怪不得这么多年都不见她。
“你真是……”樊星喃喃低语,嘴里苦得生水,“该死啊。”
张朔苦笑:“是啊。”
他确实该死。
樊星猛然站起就要往外走,周燃一把拉住她:“我们已经订了回程的票,樊星,不要指望一次性将所有问题都解决,这次来,她见了你,已经是你们这段关系莫大的进步。”
樊星在周燃的安抚声中冷静下来。
他们和张朔在奶茶店分别,樊星给农惜文发了信息后随周燃返程。
周燃扣着樊星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当年的一切真相大白,但樊星知道的也不过是三人之间的恩怨真相。
作为火场救人者,周燃一瞬间就弄清了所有的细枝末节。
当年火起,樊星敲门求救时,农惜文应该已经不行了,留存最后一丝理智给张朔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被掩盖在樊星的敲门声和一直没停的呼救中。
十二年前,那会儿都是直板机,学生有手机的也很少。
樊星身上反正是没有手机的,不然她第一时间指定报火警。
所以农惜文有手机却没打119,而是打给了张朔。
周燃眉头紧拧,真是自作孽。
所以她随身带了手机这件事,樊星并不知道,还因为自己的求救声掩盖了农惜文给张朔打电话的声音。
自始至终,樊星什么错也没有,却放弃了自己画画的梦想。
大学四年接受心理治疗,终于不怕火了却总做噩梦。
将她双腿截肢的事情也给自己算了一份。
周燃偏头用下巴蹭了蹭樊星的额头。
所以农惜文这些年为什么不见樊星,张朔那些诛心的话固然是一部分,难道就没有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