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美院开学第二日,樊星收到了一个包裹。
高中时期的班长不在燕京生活,两人建立联系后,她要了樊星的地址。
樊星下班后从快递点拿走了自己的东西。
好奇心让她没等得及回家,她在车上就拆了。
确实是个同学录,只不过十年前的款式有些过时。
她不由想起昨晚和班长的通话。
“你俩当年出事,大家讳莫如深,但好歹做了两年同学,大家其实很关心你们。”
“班里54号人,这里留着所有人的qq联系方式,还有对你们的祝福。”
“这些不是我们高二的时候写的,是我们毕业时候自发多买了两本。”
“这些年一直放在我这里,我希望有一天能亲手交给你们。”
“我们只是觉得,在那一场高考中,你们缺席了,但同学情谊还在。”
樊星这里有两本,一本是她的,一本是农惜文的。
她翻开硬壳,班长本人的同学录赫然在目,李千迎、18岁、爱好天文、qq号,还有一句祝福语:不念过去,不畏将来。
樊星接着翻,一字一句看得她眼眶湿润。
——愿你不负时光,未来可期。
——前程似锦,再见时盼你说一句“别来无恙”。
——星辰大海与你不期而遇,我永远记得你在我难堪时给我解围。
——如果你是风,请扬帆起航。
——我喜欢你,樊星,也只能借着这个机会写在同学录里,祝你一切顺遂,平安喜乐。
——愿你一如初见般阳光灿烂。
……最后一张是毕业照,第三排空间空了点位置,那是她和农惜文的。
曾经早就模糊的面孔在樊星面前一一清晰,她仿佛看见他们从相册中出来一一和她打招呼,祝她“前程似锦,平安顺遂”。
她从自己这本同学录中大概了解到农惜文那本的内容。
樊星并没有翻开,她要亲手将这有情有义的同学录送到农惜文的手中。
樊星抽了张面纸擦了擦鼻涕眼泪,随后拿起手机给班长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樊星,是不是收到包裹了?”
樊星嗯了声:“收到了,我刚看到,谢谢你班长。”
“收到就好,我也没做别的,用不着谢。”
樊星心里一暖:“你们每年都会聚会吗?”
“没,今年人也不齐,大家天南海北的,聚一起不容易,就我和张倩她们几个聚了聚。”
樊星:“那这样吧,今年过年我请客,就在燕京曾经的三中附近,大家有空的都可以来,在外地的我可以报销路费,感谢大家这么多年的惦念。”
“客气什么,大多数人还是在燕京的,我和我老公大学考到了南方,我们现在定居在南方城市,到时候再说吧,我帮你请看看。”
“行,到时候我一个一个打电话邀请。”
挂断电话后,樊星翻看手机日历,下个周末便可以去一趟临宜镇。
周燃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他这些天都没休,听樊星要去临宜镇时特地看了眼排休名单。
他想陪樊星一起去,有些事情该说清楚了。
之前第一次登门,他要是和农惜文说话太过突兀,更何况农惜文都不怎么搭理樊星,更别提他这个陌生人了。
但上次樊星看着天台画室的眼神,令周燃遗憾的同时还很心疼。
他想了想,在电话中对樊星说:“再等一个礼拜,我陪你过去。”
樊星:“不用啊,我自己可以过去。”
但周燃这次十分强势,樊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去。
她理解是周燃担心她,之前去了一趟云边受伤他就生气了。
樊星不想在这些小事上和他争执,她自己或许都没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在生活中可能引起争论的小事都会退让一步。
周燃出警的时候需要集中注意力,她不希望周燃带着不好的情绪出警。
樊星耐着性子等了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后,两人在周六踏上去临宜镇的高铁。
樊星这次来提前和农惜文说了,本来没得到回复,但樊星说有东西要给她,农惜文回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嗯”。
这次出发的早,到临宜镇已经是饭点,樊星和周燃在酒店里用了餐才急匆匆去了农家小院。
只是敲了门无人应答,大门是虚掩的,樊星犹豫片刻,轻轻推开了门。
下一秒,农惜文冷漠的声音随风而来。
“你别再这里恶心我了,张朔,我已经跟你说的清清楚楚,我这辈子不会原谅你,但也不恨你,就是无感,知道吗?”
“你别在我爸妈那儿使苦肉计,他俩年纪大了,心软,但我不会。”
“你是觉得我没了双腿就是废人了?如果你再来,我就举家搬走,你这是想逼我离开临宜镇?”
“好,记住你说的,别来了。”
农惜文挂断电话,似有所觉,她回眸看去,正好看见推门而入的樊星和周燃。
邵兰从里面出来,依旧带着笑意,在樊星的印象中,她一直都是人淡如菊的气质,只在农惜文出事时难堪邋遢过。
“惜文说你们今天会过来,怎么不到这里吃午饭?”
樊星笑着走过去,说:“我们到的时候都十二点多了,怕麻烦您,索性就在酒店用了餐。”
周燃依旧将手中的礼品递过去。
上次两孩子见面后,邵兰心里很开心,她看着樊星无奈道:“下次来别买东西了,用不着。”
樊星只是笑笑,并没有出声。
农建林不在家,四个人就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大概半个小时,邵兰有事出门了,临走前,她让樊星推着农惜文出去转转。
樊星愣愣点头:“好的。”
她走到农惜文身边,问:“你要出去吗?”
农惜文点了点头。
景区现在正是淡季,寥寥无几的几个人都是本地人。
樊星推着农惜文走在韵致悠悠的古镇,心情飞扬。
“樊星。”农惜文忽然叫了声她,“帮我去买杯奶茶吧。”
樊星又是一怔,半晌才愣道:“好,不过我让周燃去买吧,我陪你。”
“不用,他不知道我什么口味。”
樊星看向周燃,他点了点头。
樊星跑远后,周燃诧异看向农惜文,农惜文淡定地说:“周先生不是有话要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