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大约八点钟,林安愿就已经站在浴室里的镜子面前静静观察了自己好久好久,手里握着剪刀,锋利的刀头在脸颊旁边比划着在考虑该不该再剪短些。
“再剪短些,就不好看了……许澈不会喜欢这样的我的……”
透过镜子,镜子里的她像是换了个人像,居然缓缓变成了许澈的模样。
“不过好巧……许澈也剪头发了”
从昨天林安愿见到许澈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都说理一次头发会丑三天,偏偏许澈没有这个惯例。
短碎发的发型更能衬托出他硬朗的面庞,林安愿昨晚进入梦乡之前仍在回味着许澈昨天过来的场景。
她在犹豫要不要剪成和他一样短。
“可是那样的话,我和他不就变成了好哥们吗?”
林安愿才不要当许澈的好哥们。
没有选好最终结果,门外便有了轻轻的开门声,屋里格外的静,所以每一下钥匙转动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林安愿下意识地维持动作,在卫生间的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屋里照旧缺少光亮,只留下她所在房间的那一盏灯。
暗暗的屋子配上一个面无表情且手拿剪刀的人,可想而知许澈推门进来看到这副场景会什么态度。
饶是他平时胆子大也不免后撤了半步,还脱口而出一句脏话,“我艹!”
“你……拿着剪刀是要干什么?”
“我,我是想剪头发而已。”
林安愿反应过来是让人误会了,心急之下慢吞吞的语速不禁加快了几倍,“你你不要,不要害怕。”
“害怕也不至于”
许澈装作无所谓,好似刚才被吓到后退步的人不是他,“那你忙,我去收拾房间。”
“好”
林安愿悄悄舒口气,幸好她昨晚没有松下束缚,尽管她有心虚,但是好在平坦的胸脯给了她不少安全感。
“我开灯了?”
“嗯?”
林安愿回神看到许澈站在开关跟前,眼神征求自己的同意。
“可以”
“水电费我可以拿,你不要太拮据。”
许澈担心说得太直白室友面子上过不去,他还心里想了一番措辞,“长时间待在昏暗的环境,对,对眼睛不好。”
“不用”
林安愿淡了语气拒绝,“事先说好了水电免费,没有让你掏钱的道理。”
“……好吧”
许澈猜不准林安的心情,难道是自己伤到“他”的自尊了?
应该不会吧,一个大男人心眼能有那么小?
行李箱的滚动声消匿在关门声中,林安愿低头凝视着掉落在地上的几根黑发,静默几秒钟后,她收起剪刀回到自己阴暗的小屋,“我才不小气……”
——
许澈大概收拾了一遍,其实房间里很干净整洁,没有他想象中地杂乱,了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啧,衣服上怎么蹭到灰了?”
卧室里有一面全身镜,他从前面经过一趟,余光看到了袖口上沾到的一大片白灰,“算了,脱了再换一件。”
许澈单手褪下上衣,健硕但不算过于夸张的的胸肌尽显,腰腹的右下侧那里有一道疤痕,那是他年幼时候爬树不小心被树枝刮到留下的伤痕。
“不细看没有发现”
他赤裸着上半身走到窗户边,“这个房子离火锅店那么近……”
许澈靠着他极佳的视力,能清晰看到在前台积极营业的男大学生,这家伙面对女客人笑得花枝招展,男顾客一过去就很官方了。
“这地方太可以了,平时不下去也能看到谁在店里偷懒。”
他监督够了员工,也不着急找衣服穿上就躺在床上歇歇神,一只手臂枕在脖颈,凸起的喉结随着每一次滚动都被对面墙里的隐形监控精准捕捉。
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林安愿抱膝坐在地上,双眸牢牢锁在手机屏幕上,大概没什么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许澈……”
她探出指尖触摸着屏幕,“和梦里的一样……”
林安愿缩着身子,眼睛和手机的距离越来越近,只是鼻子陡然一热,地板上便很快出现了一滴、两滴鲜艳的血。
“唔”
她忙捂住鼻子仰头看着天花板,可是激荡的想法貌似不允许她轻易平复下来,眼见老法子对流鼻血没有用,她不得不去卫生间用凉水拍拍额头。
许澈不喜欢把脏衣服堆着,休息几分钟后就准备要把它给洗了,没曾想一房间门就看到室友捂着鼻子仰着头,白皙的手指上沾着一片血迹。
“你流鼻血了?”
林安愿点点头,“上,上火了”
“其实流鼻血不应该仰头,会让血液回流到口腔。”
许澈伸手要去纠正室友错误的自救方式,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扶正,“先捏住鼻子,张嘴呼吸。”
“不,不用!”
林安愿受了刺激似的,后颈瞬间一阵酥麻,竟无端升起一阵战栗仅凭着肌肉下意识反应甩开了许澈的靠近,“我,我自己可以。”
“……行”
许澈落空的手掌在空中尴尬地停留半秒,随后佯装正常地挠挠头,“那你注意安全,另外家里有冰块的话可以冰敷一会,效果更好。”
“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谢”
许澈纳闷地皱紧眉头,他长得像坏人吗?室友干嘛对他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好心被辜负,他大可以一走了之,然而瞧着室友始终不见恢复,鼻血仍突突地往外冒,他决定暂且不和“他”计较,“不然我们去医院?我看你一直止不住鼻血……”
“……”
林安愿抗拒地摇着头,原因之一是她十分惧怕且抗拒医院,其二就是真正造成她一直流鼻血的原因就是许澈。
他出来的时候没有穿上半身的衣服……
“你穿上衣服就,就好了”
“嗯?”许澈的眼神里涌现茫然,“不是哥们,我们俩都是男的吧?”
“我比较在意隐私”
林安愿看水池,看地面,看墙壁,就是偏偏不看他,“我平时,很,很少见人。”
“嘶……”
许澈只能看到室友通红的耳朵,他又瞥了眼自己光着的上半身。
怎么说?
不理解,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