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隆隆——”
金属滚轮碾过地面,几人推着她往前走,将芸司遥送到了豢养室。
走廊两侧,每隔三步便站着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守卫。
腰间配枪,看守的很严格。
她的住所又换了,不再是冰冷的石墙,而是换成了普通的木房。
虽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榻,却干净整洁,还多了扇窗户。
研究员们穿着特制的防护服,陆续走进来。
“沈先生画完了?”
“画完了,这次的品相这么好,我还以为能多待一会儿,结果和那些普通龙女一样……”
“少啰嗦,赶紧检查完收工,我还惦记着下班去喝两杯呢。”
几名研究员手持仪器,上前对芸司遥进行身体检查。
确认各项数据无误后,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点点头,随即搬起仪器相继离开。
铁栏杆外,墙角的龙女们屏住呼吸。
有人下意识想往前挪,却被同伴悄悄拉住。
“……你去见了沈先生吗?”
最瘦小的那个龙女先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却难掩期待。
“他是不是很好?”另一个龙女紧接着问,“我听看守的人说,沈先生画室很大,连地板都是暖的,冬天踩上去一点不冻脚,房子也很漂亮。”
芸司遥转过头,看着那些龙女。
她生得极为普通,鳞片黯淡无光,额间的龙角也短小结实。
应该是从未进过画室。
芸司遥:“去了。”
她们交流都用龙族的语言,这是与生俱来的本领,不用学习就能掌握。
龙女:“我闻到你身上有食物的味道了,是沈先生给的吗?”
她语气里藏着几分羡慕。
“沈先生特意给你安排了单人房间,说明很看重你!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得沈先生青睐——”
“也就那样吧。”芸司遥坐在硬板床上,道:“在这有什么意思,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外面的世界更广阔。”
龙女:“外面?”
芸司遥:“对,比如森林,比如海洋……”
龙女们纷纷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芸司遥:“深海里有会发光的珊瑚林,到了夜晚,能照亮整片海底。鱼群游过就像流动的星河一样漂亮,还有沙滩,沙子是暖的,踩上去很软……”
“白天的时候,成群的白豚会追着船舷跃出水面,很壮观。”
这些全都是她在人鱼世界看到的。
当时001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她在深海也能呼吸,所以芸司遥当时看到了很多陆地所没有的景色。
“那是大海吗,我在书上见到过。”
“外面的大海,真的有这么美吗?”
她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声音里满是好奇和希冀。
芸司遥目光落在龙女们的脸。
“不出去看看,怎么知道呢?”
铁栏杆外的龙女们听得眼睛发直,有人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里满是向往。
龙女:“可我们……从出生起,就待在这儿了。”
“他们说,外面很危险……”年幼的龙女攥紧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怯生生的,“沈先生是救我们的人,给我们住的、吃的,是对我们最好的人类。”
长久的囚笼生活,不仅锁住了她们的身躯,更抹去了她们的认知。
“我们也见过外面的其他人。”另一个龙女说着,肩膀不自觉瑟缩了一下,“他们都想抓我们,剥我们的鳞、抽我们的血去卖钱,只有沈先生会护着我们。”
“是啊,沈先生从不对我们发脾气,还会给我们食物和遮风的住处。”
“比起那些凶神恶煞的外人,他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至少在这里,我们能活着。”
活着。
不过两个字,从她们嘴里说出来,却那么沉重艰难。
对于这些被圈养的龙女而言,这已是最奢侈的奢求。
短暂的沉默后,几个龙女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扫兴了。
她们相互看了看,小声开口,“谢谢你跟我们说这些。”
“是啊,从来没人跟我们讲过外面的事。”
“沈先生真的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他要是真的坏,也不会管我们的死活了。”
“对呀对呀。”旁边的龙女连忙点头。
她们依赖沈砚辞,在被精心圈养的世界里,沈砚辞用一点点“怜悯”,就成了她们对抗未知恐惧的支柱。
沈砚辞偶尔的驻足,是她们整日翘首以盼的赏赐;就连他随口说的话,都被奉为圭臬。
她们生怕自己的行为惹沈先生不喜。
芸司遥只得顺着她们,违心的说了句:“大概是我想多了。”毕竟她要融入到龙女中,不能这么不合群,“他确实不算坏人。”
龙女们闻言,脸上瞬间露出笑,先前因她冷淡态度而起的拘谨也消散了大半。
“沈先生就是性子冷了点,心其实很好的!”
“你刚来不久,还不了解,等时间久了,自然就知道了。”
芸司遥没说话,微笑应下。
“……”
又过了数日。
芸司遥就像是被遗忘在了这里。
沈砚辞没再喊她进过画室,他们甚至连一面都未曾见着。
其他研究员的态度从耐心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她不再有优待,而是和其他龙女一样,每天只能分到极少的食物。
“我看沈先生也没多在乎她啊,这么多天也没重新进画室。”
“白瞎了一个单间,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
“估计很快就会被卖出去,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先尝到滋味,哈哈……”
芸司遥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这天午后,厚重的铁门突然被拉开。
“哗啦啦——”
伴随着笼子拖拽的刺耳声响。
铁栏杆外的龙女们瞬间绷紧了神经,缩到墙角躲藏好。
只见几名研究员推着一个巨大的铁笼走来。
笼中蜷缩着一名身形消瘦的男龙——他鳞片黯淡脱落,龙角断裂了半截,双眼紧闭,气息微弱,显然受了重伤。
“从今天起,他和你住一起。”为首的研究员打开芸司遥囚室的门,将铁笼推进去,“进去!”
铁笼门被猛地踹开,里面的男龙顺着惯性跌了出来,重重摔在芸司遥脚边。
他闷哼一声,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一条眼缝。
那双眼并非龙族常见的竖瞳,而是浸着冷墨的狭长凤眸,透出一丝诡异的旖丽。
像暗夜里缠上枯枝的毒藤,阴冷又漂亮。
男龙极为稀有,他们往往被族群视作珍宝庇护,极少会落得这般重伤狼狈的境地。
芸司遥皱皱眉,正要后退。
男龙却忽然往前倾了倾身,断裂的龙角擦过她的小腿。
“救……”
下一秒,他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脚踝。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