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最了解谢不疑的,还得是他的枕边人。
珠珠对他的信任,也不像哥哥们想的那样,是因为迷恋导致的盲目。
围城第七日,成国公为首的昭朝百官真的打开城门,手捧玉玺出城投降了。
徐家父子心中暗暗称奇,脚下却毫不犹豫,跟着珠珠进了城。
徐家人所受到的欢迎,连他们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不论是士庶衣冠子弟、长吏豪族,还是市井老弱妇孺,都站在街巷处迎接他们。
不知里头有多少是急于讨好徐家人的朝臣们安排的。
但看着这一张张麻木里有隐隐带着点期望的脸,珠珠突然就想起了谢不疑。
这里有多少,是夫君当年曾经顺手帮过的百姓呢?
那个还没长成、有些不安地躲在母亲身后探头看来的小少年,是不是当初大椿建府时,遇上的那个失足落井的小童?
这座城池里多少人曾和大椿有过交集,对他散发过善意?
大椿若是和她一块成为这座城池、这个国家的主人,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珠珠想着想着,忍不住就微笑了起来。
她一笑,跟在她身边的昭朝降臣和跪在路边的百姓们也松了一口气。
所有在乱世战火中、看不清未来的人,此时都是迷路的羔羊,渴盼着有人将他们导回正途。
既然昭朝覆灭已是不可避免,那他们唯有把希望寄托在新主身上。
大势所趋,自然就是人心所向。
……
随着珠珠正式入主太极殿,徐家人自然是各自封王领爵,徐人杰更是被尊为太上皇,也住进了皇宫。
和在此次北征中表现突出的寇淮生、钱子俊等人也被封了将军,赏了府邸和无数钱财。
成国公府众人虽然没有被下狱,却被罚没了所有财产,全部赏给了在这次破城中出力颇多的文家兄弟,文举和文宴。
说来这两兄弟还是太后文湄的远房亲戚呢。
一夜之间,文家倒成了京城里最有钱的人家之一。
与此同时,珠珠又对着名单,招抚了钱家旧部和部分有才干的昭朝文臣,起用了被发疯的僖帝下狱的户部尚书方勉、太常卿李岩等人,令其官复原职。
女帝这种种举措,无疑释放出了既往不咎的宽容,让不少忐忑观望的有志之士放心出仕。
唯有原本的成国公,如今的庶民成大平在家恨得咬牙,却除了夜里躲在被窝里咒骂,再无他法。
他甚至还要防着昔日被他们家鱼肉的人家趁夜偷偷上门打砸,连睡都不敢睡沉了。
所有人都在盼着女王登基,掀开这片山河新一页篇章。
但分封完诸人之后,女王却将登基典礼一拖再拖。
昭朝降臣们不明其意,唯有一路跟在女王身边的徐家人知道,她这是在等王夫谢不疑赶到京城。
在人生最荣耀的时刻,女帝徐照乘希望能和她的爱人、知己、永远陪伴的同路人谢不疑,一起享受这份荣光。
果然,在来自南方的一艘巨舰驶入直沽寨,匆匆而来的远客们抵达京城后,这场万众期待的女帝登基之礼终于开始筹备。
……
二月初,刚刚入主太极殿的女王徐照乘,就以太牢之礼祭祀。
焕然一新的新朝礼部,张榜下发了《春祠令》,定下了徐朝宗庙祭祀之礼。
二月中,女王在南郊行籍田礼,定了秋季讲武之礼。
第二日,便是南郊登基祭天之礼。
寒冬已过,残雪化成春水,滋润着在地底睡了一冬的各种生命。
百姓们携家带口,早早到了南郊,看到的就是新绿初上、万木吐翠的美景。
那些眼中心底全是白茫茫的日子,似乎已经离他们很远,一切都是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
珠珠牵着丈夫的手,从法驾上下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热烈的一张张脸。
她有些得意地扯了扯谢不疑的手,示意他往旁边看。
“是我们的子民。”
是因为我们而感受到了希望、对我们充满了敬仰之情的子民。
是在我们夫妻的治理中,脱离了苦难,越过越好的子民。
她笑眯眯地仰着脸,期待着谢不疑的喜悦和满足。
但他只是认真看了一圈,很快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珠珠身上。
“我和他们一样,都是陛下的子民。”
他也不过是迷途之人,因为遇上了珠珠,方才有了去处。
谢不疑想要的从来不是至尊之位和无上权力,而是珠珠的真心和偏爱。
所幸,他得到了。
不过双十出头的女帝,她的爱和她的人一样热烈。
“可我就是想要和你共享一切呀。”
珠珠轻轻晃了晃两人永远牵在一处的手,轻描淡写地说着对一个帝王来说堪称震撼的情话。
“我之前听过孟朝二圣的故事,圣武帝在他登基之时,对天后曾有许诺。”
珠珠直视丈夫双眼,务必让他看清自己此刻的真心。
“当我站在至高点,并肩而立之人唯有你。”
“这也是我要说的话。大椿也是我能走到这里、并将一直走下去的原因。”
“你可不能因为我当了女帝,就不陪我了!”
她皱了皱鼻子,有点委屈的样子让谢不疑的心都跟着一起皱皱地酸软起来。
“是我错了,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永远不会离开的。”
珠珠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才牵着谢不疑迈步,二人一起踏上了祭台。
又轻又暖的微风在拂过细柳、青草、人们裸露在外的肌肤。
南郊的春野之中,混了沉香的木柴点燃后散发出的香气,融混着露水、木头、野草的清香,令人心神一震,头脑清明。
珠珠看着腾空而起,仿佛巨龙一般的告天青烟,突然冒出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题外之语。
“今天的天气,和我初见你那天好像哦。”
天空都是被水洗过一样的湛蓝,清亮又透明,让人不自觉就开心起来。
一眨眼,两人相识、相知、相爱,竟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从今往后,他们还将作为徐朝开国女帝和王夫,继续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真是神奇。
“后人会不会也像传颂孟朝二圣一样,说着关于我们的话本子呢?”
珠珠眯着眼,看着仿佛永远都会如此明净高远的天,不着边际地想着有的没的。
谢不疑抬起手,用手掌在她眉间搭了个小小的桥,挡住直射她的阳光。
“或许会,或许不会……”
“但我肯定会记住我们之间所有的故事。”
然后,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从中汲取力量,感受这份幸福。
番外1关于那位好命的女帝
自从380年前蓝星资源枯竭,人类移民亚莉泽尔星系以来,古蓝星的一切离大家越来越远。
历史只作为通识教育、兴趣爱好和学术研究在人们生活中出现。
星主谢云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遗忘的危险。
这几年,他一声令下,年轻一代中兴起了学史的风潮。
那些能被拿出来吸引孩子们兴趣的,都是最具传奇性的历史人物。
如孟朝二圣。
再如武德充沛的徐朝女帝,和她传说中的魅魔丈夫。
“徐朝的开国女帝登基的时候才22岁吗?”
天庆大学今年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林嘉月坐在虚拟教室里,听讲师讲课听得入迷,忍不住点了提问按钮。
刚好这个问题,大家都想知道,瞬间就被顶上了课堂待解答知识点的首位。
年轻讲师看到了,喝了一口热茶,选择先暂停讲课节奏,唠一唠关于徐照乘这位古蓝星历史上最闪耀明珠的故事。
“没错,她十八岁离开八万春,当年就雷厉风行夺下下了昭朝南方的大片土地。”
“当时南方虽然名义上依然属于昭朝,但因为地处偏远、且有五岭这样的天然屏障,再加上当时昭朝统治者耽于享乐、对国家掌控力不足,已实际上被当地势力割据掌握。”
“女帝的出手,实现了南方百年来真正意义上的统一,让被压迫的百姓们过上了好日子,随后,作为蓝星史上出了名的战争狂人,凤祖的铁骑和战舰不断出击,扩张着徐朝的版图……”
“根据复原的史料,大家可以看出,基本上东半球这几片大陆都被凤祖插上了徐家的金凤旗。”
讲师眼底白光一闪,智能中枢就按照指令在虚拟教室中央投影了一颗蓝色星球,并跟着他的讲解,放大了星球整个东面。
“花国作为当时的超级强国,国民不但生活富足,还深深为自己的徐朝子民身份骄傲,直到母星爆炸前,都还有无数人在呼吁恢复徐朝的礼制。”
讲师说得实在激动,忍不住跺起了脚。
“据说花国在撤离蓝星之前,大家逢年过节都会到天女帝去上香,作为纪念凤祖的方式。”
考虑到讲课系统实时监测的互动指标,讲师眼珠一转,熟练地把问题抛给了学生们。
“咱们元瑶星大部分都是花国后裔,你们有没有见过这种习惯?”
林嘉月听得心潮澎湃,中枢申请都快按出虚拟火花了。
她每年家里都要拜的,就是这位女神呀!
讲师满意地看着后台提示灯亮成一片,美滋滋地又喝了一口家传养生茶。
“看来今天课堂上祖辈在花国南方的同学不少,说起来五百年前咱们说不定还是老乡。”
老乡见老乡,那就可以多说两句闲话啦。
讲师把实体化的徐朝地形水系一收,转而调出了研究院复原出的花国女帝徐照乘和她丈夫谢不疑的人像。
林嘉月等学生倒吸一口冷气。
“这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颜狗们不堪一击,大脑一片空白,都忘记了刚刚在问什么问题。
不少学生偷摸摸开了共感和隐身,凑到两个人像旁边围观,试图偷偷摸摸模拟人像的小手。
讲师清了清嗓子,没有告诉学生们隐身观摩的功能只能唬一下彼此,他们讲师后台是有隐身屏蔽功能的。
这样一群面露痴迷的人影叠在一块、挤到专用来学习的历史人像旁边,看起来实在是有点惊悚了。
他赶紧把人像收了回去,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干笑两声。
“大家看到了吧,这是从徐朝史书中复原的登基时二人的形容面貌。”
“女帝当时22岁,她丈夫谢不疑,也就是我们文学史里被称为徐朝万人迷、蓝星魅魔的谢圣,比她还小一岁,当时只有21岁。”
林嘉月在实时讨论里打出了一连串感叹号。
“我知道!我选修的花国文学史刚刚讲过……”
“不管是正史野史、诗词歌赋还是笔记小说,但凡是故纸堆里能掏出来的、关于他的记载,全在夸他,没有一条差评。当时我就看呆了。”
毕竟人又不是联邦币,咋还带人见人爱呢?
“不管是昭朝遗民,还是徐朝新秀,都被他迷得昏头涨脑,当时的首富文家还专门用一半家财给谢圣建了庙、立了碑!”
“最离谱的是,当初南方刘家藏身山林多年的余孽,被王夫不知怎么忽悠的,徐朝立国三年后主动投降、并公开表示,虽然女帝灭了他全家,但出于对王夫的信任,永远臣服徐朝。”
没想到同学里居然有跟她撞课的同仁,也回了一串感叹号。
“对啊,女帝听说特别不耐烦听文臣车轱辘和批奏章,时不时就要掏鞭子出来吓唬那些大臣,王夫就是当时朝堂的灭火器!”
“只要把他搬出来,再难的议题也能让所有人满意地迎刃而解。”
林嘉月找到了知己,都顾不上去听讲师说话了。
她直接跟这位知己发起了脑波共享申请,打算拉小窗私聊。
也在看课堂实时讨论的讲师,无情地打断了这种当着他面、公然开小差的违纪行为。
申请刚发出去,对方都没来得及点,二人面前就双双跳出闪着红光的课堂警告。
“个别同学注意啊,我站在这上面,可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的课堂纪律也是计入平时分的,期末能不能拿到全A评分,平时分占了40%哦。”
行叭。
林嘉月因为情绪激动上头的热血,在讲师评分的重拳出击下,勉强降了一点温。
不过这个叫文泽的同学她记下了,课后一定要和他好好聊聊。
唔,不知道长得怎么样,要是帅的话,嘿嘿。
讲师不知道自己讲堂里学生们都在转什么小心思,看他们不再做小动作,也就继续讲课了。
“女帝的功绩你们在脑波同步的教材里应该都已经学到了,我这里就补充一些研究前线关于女帝的一些讨论。”
“在蓝星万年的历史中,徐照乘被称为最好命的能力者,有没有同学知道原因?”
林嘉月畅想的思绪被这个问题拉回来,想要去按回答钮,已经来不及了。
刚刚她眼熟的那个名字已经从要求回答的黄灯,转成了绿灯,一个圆滚滚又黑黝黝的男生身影出现在了讲师旁。
女学生见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觉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知己这……也太内秀了吧。
看来只能当姐妹了。
“能力者的评价是因为她确实是人中龙凤,不管是文才武功,还是天文地理,似乎没有她不擅长的事情。”
“我曾经在野史里看到,徐照乘在十五岁时,就能够在冬日的海面轻松判断潮汐和风向,捕足整个家族冬季需要的海鱼。”
“她在海岛上长大,但通过短暂的学习,就能击败昭朝身经百战的无数将领,在马上拿下了昭朝的天下。”
“而且徐照乘还过目不忘……”
很明显,文泽是个徐吹,对女帝的崇拜都快要化作实体把整个虚拟教室给淹了。
讲师连忙出手,制止了他的滔滔不绝、大吹特吹。
“可以了可以了,我们都知道凤祖是难得一见的全才,非常有能力了。”
文泽意犹未尽地应了,这才开始说好命的问题。
“好命就更好解释了,徐照乘是难得一见的原生家庭、小家庭和子孙后代都爱她的君王啊。”
“她爷爷爱她,把八万春的积累全给她去夺天下。”
“她爸爸妈妈爱她,心甘情愿为了让她当女王、女帝冲锋陷阵,殚精竭虑。等女帝真的登基了,也是她指哪打哪,不许人家说半点女儿的坏话。”
“她哥哥嫂子们爱她,从小把她当女儿在宠。”
“她儿子女儿爱她,给她和丈夫立庙画像做宣传,一路传到了现在。”
“最重要的是,她老公真的很爱她啊,一辈子都是老婆说了算、围着老婆转,她开心老公陪着开心,她不开心老公哄她开心。”
这命好到顶了啊。
林嘉月在下面跟着文泽的回答不断点头,最后还偷偷加了一句。
关键她老公真的超级帅,脾气又好,简直就是极品!
“回答得非常完善,大家鼓掌。”
在轰然如雷的掌声中,林嘉月坚定了要和文泽做朋友的决心。
等下课以后,她一定要拦住文泽同学,把他发展成自己的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