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欢攥着孟颜的手腕, 藏入衣柜内。
一股陈旧的樟木和丝绸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她还没站稳,萧欢便紧跟着闪身进来,“啪嗒”一声, 迅速合上柜门。
二人瞬间被黑暗吞噬。
衣柜内的空间远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几件裘衣和襦裙挤占了大部分地方。
两个人到底有些挤,孟颜下意识地想往前挪动分毫, 能呼吸些许清新空气。可事倍功半, 她身子紧贴着他的臂膀, 被挤压, 极其刺眼。
萧欢下蹲,顺势将她腰杆一揽,抬坐于自己腿上。
孟颜猝不及防, 一声短促的惊呼死死压在喉咙里, 化作一声呜咽。
整个人如同藤蔓般攀附在他身前。
如此一来,两人之间总算有了些许空隙,不至于挤得动弹不得。
“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她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蜷缩在猎人的怀抱里,无助到了极点。
萧欢掌心稳稳地托着她的腰, 道:“不会的, 他看你不在应该就会走。”
孟颜心中万分后悔,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觉得自己犯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致命的大错, 成为她生命中无法洗刷的污点, 永远刻在她的记忆里。
她虽和寻常女子不太一样, 有着自己的想法, 可在礼法上, 她是万万不敢越矩的。
孟颜心中满是罪恶感, 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荡.妇一般。
这种荒唐、背德的事,怎么可以发生在她的身上?
可不但发生了,还持续了很长时间。
说到底,都是那坛药酒惹的祸!将她引火烧身,落入今日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脑袋里反复思量,寻找一个合理的理口,意图降低自己内心的罪恶感。
在她思绪翻腾之际,一股温热湿润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颈后。
萧欢温热的薄唇带着酒后的灼热,在她颈后敏感的肌肤上流连、吮吸,令她感到一阵痒意,从她的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她想躲开,却又被她禁锢住。
与此同时,她的裙摆正慢慢笼罩他整个双腿。
“吱呀”一声,屋门被谢寒渊打开。
孟颜身子僵硬如石。
“颜儿,是不是很惊喜?本王这么快就回来了。”
衣柜内,孟颜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唇瓣,不敢发出半点细碎的声音。
她瞪大双眸,衣柜内是一片黑暗,惊惧被无限放大。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练武之人通常耳力极好,一丁点动静都能被发现,更不用说谢寒渊这样武力极强的男子。
她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
外面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向内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谢寒渊走到榻前,看到床帷是阖上的,以为孟颜躺在榻上。
他唇角微弯,放轻了脚步,可走近一瞧才发现并没有人。
他心下好奇,掀开床帷,眼眸微眯,鼻翼轻轻翕动,闻到了一丝气息。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床帷,转身走到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拎起冰冷的瓷壶,斟了一杯茶水。
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屋内,清晰得如同擂鼓。
他端起茶杯,缓缓饮下。
衣柜内,孟颜透过那道细窄的门缝,死死盯着外头,大气不敢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经历此等惊心动魄的破事。
她真想化作一缕青烟,从地缝里钻出去,躲开所有人,尤其是谢寒渊。
可在此刻,萧欢竟掏了一掏。
慢慢地闯入。
孟颜双眸倏然一睁,瞳孔震撼。
萧欢疯了!谢寒渊就在外面!他怎敢!
可她现下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做。
屈辱、愤怒、恐惧……无数种情绪像是沸腾的岩浆,在她胸中翻滚,将她撕裂。
她就像个傀儡一样被摆布。
萧欢心知谢寒渊耳力极好,自是不敢像在外头那般弄出动静,身体连一点伏度都不敢有。
铁杵轻磨慢磨,深磨浅磨。
若说此前孟颜觉得自己亏欠萧欢,可如今,她突然恨起眼前这个男人,如今的他,乘人之危,并不比谢寒渊好上半分。
真是将男人的劣根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就连谢寒渊也未曾这样对她。
不仅如此,谢寒渊在听她说,只是图她色时,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他甚至隐忍了大半年也未敢碰她分毫。
有些人,表面看着正人君子,可内里肮脏透了。
有的人,看起来玩世不恭,可骨子里却是另一回事。
一时间,孟颜竟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是君子,谁是小人。
她眼眶氤氲着一层厚重的水雾,心中满是酸涩、委屈。
一边是被强烈的道德感谴责,一边是觉得自己没有被尊重,被当作玩物一样。
可论及责怪萧欢,却怎么都不在理。思来想去,只能怪她给他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因着她的大意,今儿为自己的人生犯下滔天大错,把她杖臀、浸猪笼、游街都不为过。
谢寒渊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屋子,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厚重的衣柜上。
孟颜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声音,分明就是朝着衣柜的方向走来的。
只觉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下一瞬,细窄的门缝忽而一暗,谢寒渊的身子正立在这衣柜前。
她死死屏住呼吸,紧闭上眼眸,只当自己是个死人。
可谢寒渊周身的月麟香一点一点渗透进衣柜内,将她蚕食。
她好像被一只手扼住喉间,快要窒息。
然而,孟颜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地,那双大手一直上托着她。
萧欢简直不要命了!他此刻就像个疯子一样。
谢寒渊朝桌旁走去,蹲下身子,将那装有药酒的锦盒打开,随后又盖上放回原处。
这才径直朝屋外走去。
孟颜双眸缓缓睁开,终于松了半口气。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院子里,流夏刚晾晒完衣物,正拿着空盆朝院子里走来。迎面撞上谢寒渊,连忙屈膝行礼。
“王妃在何处?”谢寒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正欲开口回应,钰儿抢先一步,扬声道:“姐姐外出了,很快就回来。”
谢寒渊的目光转向从西边月洞门走过来的钰儿,眉心一拧:“怎得一个人出门?”
钰儿福了福身,语气镇定地回道:“本来姐姐是叫了妹妹一起去,可不巧昨儿我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姐姐,就没去。”
谢寒渊的视线又落回流夏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流夏怎么不跟着王妃?”
“奴婢……奴婢忙着干活,未曾被王妃叫去出门,是以并不知情。”
谢寒渊沉默片刻,淡淡道:“行吧,本王回趟书房,王妃回来后通知本王一声。”
”奴婢记下了。”钰儿低头应道。
屋内,孟颜被折腾得浑身无力,身子骨软绵绵地。
方才她一直竖起耳朵,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心中除了后怕,还有对钰儿的惊疑。
钰儿竟会替她打掩护,难道说钰儿发现了……
细思极恐,后背的寒意比方才更甚。
她必须彻底跟萧欢做个了断,断然不能让他再见她。
孟颜正想着找个时机走去外面,剩下的就让萧欢见机行事。
她刚从衣柜里走出,就听见有人匆匆走去书房那头。
孟颜强撑着酸软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走到窗棂旁,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和散乱的发髻。小心地推开一道缝隙朝外眺望。
是宫里来人,像是有什么急事找谢寒渊。
随后,谢寒渊便跟着那小太监,步履匆匆出了王府。
孟颜等了一会,确认四下无人,才将萧欢叫了出来。
看着萧欢翻墙而出,孟颜悬着的心终是落了下来。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在屋里呆坐了半晌,直到心情稍微平复,才起身整理好仪容,深吸一口气,朝西院走去。
她敲门而入。
“姐姐来了。”钰儿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像是在等她。
“妹妹,我……”
钰儿将她拉进屋,关上门,轻声说道:“姐姐是想问,方才我为何对王爷那番言语?”
孟颜羞赧之极,脸颊烫得厉害,只能无力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
“姐姐先坐。”钰儿扶着她坐下,为她倒了杯温水,郑重开口:“姐姐放心,此事就我一人知晓,我绝不会告诉旁人的。”
“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某日夜里,钰儿散步走到东院,恰巧看见有一男子潜入孟颜的寝殿。
起初她并不敢随意揣测那男子的意图,可在今日她听到孟颜屋内传出的声音,心中疑惑,便想着进屋瞧瞧。
虽然进屋后未见任何人影,亦不能十分确定,但她已猜测到了八九分。
说完,钰儿噗通跪下。
孟颜一愣,连忙去扶:“你这是作甚?”
“姐姐务必放心,妹妹绝不会将此事告知任何人,更不会以此要挟姐姐。妹妹只有一个请求,只求姐姐日后若得时机,能关照妹妹一二,助我……顺利走出这深宅王府。”钰儿恳求道。
“妹妹赶快请起,今日你对我的这份恩情,我定铭记在心底。你放心,日后时机成熟,我必全力助你离开这王府大院,让你自由。”
钰儿眼眶泛红,连叩几个响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酉时,谢寒渊从宫里回来,走到东院门口,朝流夏问:“王妃可回来了?”
“禀王爷,王妃在屋子里头呢。”
谢寒渊一进门,见孟颜正坐在榻上绣着荷包。
听到开门声,孟颜一抬头,见到来人脸色一喜:“王爷,方才听流夏说,您回来过一趟,被宫里的人又叫走了。”她起身相迎。
“嗯,宫里有些事,本王刚去处理了下。王妃,这些日子可有想本王?”谢寒渊伸手,轻握住她的手。
孟颜心头一颤,垂下眼帘,轻声答道:“臣妾自是每日都在思念王爷。”
“本王亦是。”
彼时,下人们端着食盘进来,呈上两盘鲜红欲滴的果子,名曰“滴阶红”①。
“这是外出时买来的,想着让王妃尝尝鲜,解解馋。”
孟颜拎起一个酱红色的滴阶红,三下五除二便将果肉吞入腹中,清甜的汁液在喉间化开。
“好甜!臣妾很喜欢吃,多谢王爷厚爱。”
谢寒渊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那王妃认为,该如何回报本王才好?”
未等她想清楚他话里的深意,谢寒渊蓦地将她横抱起来,轻轻放入榻上。
“王爷,还未天黑,况且我身子也未洗净。”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在衣柜里那羞耻的一幕,身体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人的痕迹。此刻被谢寒渊触碰,心底被无措、心虚攫住。
她更怕的是,被他看到颈下的红痕。
“本王喜欢王妃原汁原味!”
孟颜羞赧之极,这如何使得!
“不行的王爷,等晚上臣妾洗干净了再伺候您。”
谢寒渊恍若未闻一般,等着将她一阵收拾。
“王爷,不若把烛火熄了吧?熄灯后,人的感官会被放大。”
孟颜只觉自己好似在白日宣.淫一般。
谢寒渊笑了笑:“那就听王妃的。”
片刻后,谢寒渊嘴中含住一颗滴阶红,缓缓将那颗果子渡向她的唇中。
他舌尖舔砥着新鲜的果子,果子在她唇中翻滚、厮磨。
色泽愈发鲜艳靡丽,好似晨露浸过一般。
好似要将她身上残留的不属于她的气息,尽数覆盖、吞噬。
孟颜愈发觉得自己像个荡.妇,自己怎么可以尚未洗净,就做亲密事呢?
她想要推脱,可她找不出半点理由。
只好默默承受着,这一日,从白日到黄昏,经历的一切,恐怕是终生难忘了!
谢寒渊最后将那颗滴阶红吃下,哑着嗓在她耳畔道:“被王妃滋润过的滴阶红,味道好极了!”
孟颜听着这些话,欲哭无泪。
……
这些时日,谢寒渊公事繁忙,有几日都未回府。
就在她以为风波已过,日子安宁时,屋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熟悉的叩击声。
孟颜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
月光下,一个颀长的黑影,如鬼魅般贴在窗纸上。
是萧欢。
他又来了。
就像上.瘾了一般。
孟颜绝望地眼眸一阖。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萧欢将男子的劣根性展露无遗。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