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固随后就分派了自己的人手, 也报了巡捕房,在医院仔细盘查搜寻。
时固知道戴舒彤必然已经被带走,有九成的可能还在霍成冬手上。同时也心惊, 霍成冬的人居然如此无孔不入,终究还是他大意了。
“白天来往的人杂,盘问过都没什么结果。不过大门处有门卫, 小姐如果是被强制带离的话, 应该不会没有人看见。”
如此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戴舒彤主动跟人走的, 二就是她意识不清之下被人带走的。
而戴舒彤是跟时固一起去的医院,别的人她也不认识,且之前就差点出了纰漏, 她的警惕心不小, 由此可知只剩第二种情况了。
时固摁灭手里的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歪七扭八都是烟头,烟雾缭绕不绝。
仅仅是一下午的时间,他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
良弓见他忽地起身就往外走, 连忙跟上,“少爷……”
“带人, 去找霍成冬。”
良弓一听, 赶忙上前两步拦在他面前, “少爷, 现在我们还不能肯定就是霍成冬把人带走的, 不能贸然前去。退一步讲, 就算小姐真的在他那里, 他的目的必然也是牵制少爷你!”
这些时固也清楚, 暗骂霍成冬蛇打七寸, 气得捶了一拳门板。
时固冷静了一瞬,状似低语:“他怎么就知道,九九能牵制我?”
霍成冬的主要目标一直是霍家的港口,针对他也是直来直去。这个人又自大狂妄,从来不把女人当回事,忽然拿他身边的人下手,实在有点反常。
良弓想了想道:“背后支持霍成冬的人不少,怕是中间有墙头草也不一定。”
连保镖都有不靠谱的,可见霍成冬费了不少的工夫在他们身边安排。
时固轻捶了下发紧的眉心,道:“这事暂时就交给巡捕房继续搜查,对内不必再声张,你带着你的人多注意霍成冬那边。”
“我知道了。”良弓见他面色不减忧虑,觉得事情未必会多糟糕,“霍成冬如果想利用小姐,小姐现在一定是安全的。少爷放心,我会尽快带人打探出小姐的下落。”
时固点点头,心中却是半点无法松缓。
事关戴舒彤,他一下子就乱了阵脚,霍成冬这一招当真用在了点子上。
戴舒彤失踪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十九姨太,十九姨太当即就白了脸,眼泪流得一汪汪的。
“云兰,你快去给侯黎打个电话,让他也帮忙找找!”
出了这事儿,时固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侯家自然也没落下。
不过戴云兰为了安抚十九姨太,还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时固回来过一趟,也算是给十九姨太一颗定心丸,私底下也在不分昼夜地寻找。
巡捕房的人也曾去霍成冬那里例行询问,霍成冬自然不会承认,还专门撞到时固跟前去示好,要有什么帮忙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
时固更加肯定,人就在他手里。思来想去之后,还是带人上门,面对面地刚。
“这前脚巡捕房才走,时爷就来了,真是让霍某受宠若惊呐。”霍成冬放下搭在桌子上的腿,起身走向时固。
时固并不想与他虚与委蛇,直接道:“人在你手里,你开条件。”
霍成冬不动声色:“时爷这话我有些不明白。”
时固想着,霍成冬抓人来牵制自己,自己若表现得不在乎,反而会让他觉得抓了个没处用的,到时候放人便是不打自招,很大可能是直接灭口。
如今两方都是心知肚明,只不过都在观望之中。
霍成冬无非是图谋霍家港口,又顾忌他从中插手,他开口让步,霍成冬迟早都得露出苗头。
时固想罢,又道:“我没有太多的耐心,两天时间你考虑清楚,什么条件都可以。但要确保人不能少一根头发,不然你跟我就只有鱼死网破的结果。”
霍成冬抬了抬眉,心中不觉有丝暗喜。看着时固干脆来干脆走,没有多说一句话。
“三爷,看来这次咱们赌对了。”手下见人走后,也禁不住露出喜色。
“女人果然都是祸水。”霍成冬哼笑了一声,“千万把人看好了,没我发话之前,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放心吧三爷,斌子他们亲自守着呢,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看看去。”霍成冬垂手插进裤兜,也很想见识见识让时固倾倒的女人到底是有什么魔力。
戴舒彤睁眼就在一个晦暗的环境中,中间发生了什么她都没印象了,好像凭空被人掐去了一段记忆。
四周干燥阴冷,只有头顶的地方能看到一个圆圆的光团,应该是外面的天空。
戴舒彤摩挲着周围的墙面转了一个圈,站在中间仰头望着上面唯一的出口,一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心头。
“到底是什么呢……”戴舒彤的脑袋还有点晕,越着急反而越想不起来那种既视感。
旁边的铁门忽然响起,戴舒彤如同惊弓之鸟,赶忙缩回了醒来时靠的集装箱后面。
铁门旁边的马灯亮起,照亮了霍成冬的脸。
戴舒彤都没感到诧异,因为除了这号人,她都想不出还有谁会绑架她。
霍成冬眯着眼睛找了一圈,才发现她在箱子后面露着个脑袋,提过一盏马灯信步走近,昏黄的灯火直逼戴舒彤的脸庞。
久在黑暗中,戴舒彤有些不适应地别开脸。
霍成冬一脚踩在箱子上,钳住戴舒彤的下巴,用灯照亮似乎要看个清楚明白。只觉得漂亮归漂亮,却也没有别的特色,不至于到了能让男人神魂颠倒的地步。
“也不过如此。”霍成冬顿觉无趣,又想不明白时固对戴舒彤的执着。
旁边的小弟露出一副叫人不喜的猥琐相,“看那姓时的那么宝贝,没准床上功夫一绝呢,三爷要不要试试?”
戴舒彤一下子后背心都凉了,又往箱子后缩了一截,暗暗压紧了手腕上的镯子。
霍成冬好像并没什么兴致,掉转身拍了拍小弟的脸,带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好吃好喝的给我伺候着,别出差错坏了我的事。”
小弟一听,连忙垂头退立一侧,不敢再多话。
霍成冬回首看了眼戴舒彤,见她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嗤了一声。
胆子得跟老鼠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就把时固给哄得五迷三道的。
铁门再度合上,晦暗重新笼罩。
戴舒彤这才松了口气,额头和手心里都是冷汗。她知道霍成冬必然要利用她来对付时固,外面的情况不知道如何了。
这里只有一侧的铁门,完全没有别的路可走,除了定时有人送些吃喝,连说话声都听不到。
戴舒彤只能依据头顶那个圆圆的洞口打下来的光,辨别是什么时辰。
漫长又缓慢的时间,让戴舒彤不免生起许多焦虑。她也试着从墙壁一侧向上攀爬,只是水泥铺就的砖石完全没有着力点,以她这胳膊腿儿,根本就不可能爬到洞口去。
戴舒彤不禁丧气得捶了两下墙壁,却只沾了两手的水泥灰。
这砖墙砌起来的日子应该也不少日子了,手指一划扑簌簌地都是散碎的灰。
戴舒彤眼睛一瞠,手指沿着缝隙又勾了一遍,将手腕上的镯子拆下来,利用有利刃的那一端向里划拉。
本来就多年风化的砖石,很快就被划拉开了一道深深的壕。
戴舒彤沿着砖头的四周划了一遍,两手捏着砖头一端拽了拽,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戴舒彤欣喜不已,看了眼紧闭的铁门处,不顾灰头土脸的,继续沿着砖缝清理原本的水泥灰。
年久的砖墙很容易就划拉开了缝,戴舒彤通过一条砖缝向外看去,四野无人的荒草地上,零星有些厂房和高大的烟筒,应该是工厂之类的地方。
戴舒彤扭转身看了眼头顶的洞口,才恍然记起这应该是烟筒的内部。
这里荒草丛生,砖墙都不怎么牢固了,看来已经荒废了很久。
“哪里会有废弃的工厂呢?”戴舒彤咬唇细想,奈何平常对外关注的事情还是太少了,对弛州的工厂分布实在不清楚。
不过眼下已经找到了脱困的机会,戴舒彤按捺着心中的激动,把拆下来的砖头又塞回了原处。
她还需要弄清楚这里的地形,不然仅靠自己两条腿跑出去,可能没几步就会被抓回来,到时候引起霍成冬的警惕,再逃可就难了。
戴舒彤被关在这里,也做不得别的,所有心思都用来思考怎么逃跑。
她用了一天的时间,终于把砖墙刨出来一个能容自己通过的洞,打算找准机会就跑路。
霍成冬每天都会来这里亲自确认一遍她的存在,大多都是晚上。
戴舒彤看着地面上投射的月光,已经倾斜了一截,霍成冬应该快来了。
戴舒彤把吃剩的一点面包和馒头包在手绢里,偷偷藏在集装箱后,打算跑路的时候带上,万一跑不动还能补充一点体力。
戴舒彤的小算盘打得精细,其他人也压根算不到她能有本事逃跑,连看守的人都松懈下来。
戴舒彤听到有说话声,便挨到门边去细听。
“就这鸟不拉屎的废工厂,除了我们压根就没人来,就是巡捕房搜人也不会搜到这里来,安全得很!”
“三爷一会估计还要来,还是警醒一点的好。”
“怕什么,就一个娘们儿,还能从烟筒里飞了不成!”
“说起来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座废弃的热电厂?”
“谁知道,不过听说也是咱自家的地盘。”
戴舒彤在门内听了个清楚,倒是想起来时固说过这个热电厂的事情。
当年霍三爷原本是要转行的,确实搞了个热电厂,但是资金不到位,半路散了伙。随着霍三爷离世,热电厂的项目也流产了。
时固还跟霍老商量过,把原本的热电厂清理一番,打算再重新投入,还去看过位置,那一次她正好也在。
“真是天助我也!”戴舒彤觉得自己第一次这么走运。
这热电厂离市中心虽说远了的点,不过只要方向明确,就不怕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