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姨太当年进了戴公馆以后, 就跟以前的交际圈都断了联系,父母去后就跟没有什么往来的亲朋了。戴公馆的姨太太们大多为了争个生活的空间而勾心斗角,她也就跟生了戴云兰的五姨太还要好些。
随着后来五姨太病逝, 十九姨太也便没什么可说心里话的人。
戴舒彤听时固说她去见老友,便下意识反应,她肯定是手痒去搓麻将了而已。只是她妈专程带她出来, 也不可能半路上丢下她不管啊。
戴舒彤转瞬就觉得心里不对劲, 问时固道:“我妈说去哪儿见人了?”
“没细说, 我叫人跟着呢。”时固知晓她的担忧, 所以做事从来都考虑得很仔细。
时固正抬手帮戴舒彤理了下发,门口便进来一人,面带抱歉地朝他低声道:“夫人跟丢了。”
时固手一顿, 戴舒彤紧张地一把抓住, “我妈是不是出事了?”
时固反手握住她,详细询问,心中也是诸多不解。
他并非是叫人跟踪十九姨太,而是出于保护明着随在她身边的, 只不知她到底要去见什么人,还千方百计地将他的人给支开?
十九姨太的交际圈也没有多复杂, 时固一只手就能清点出来, 也着实想不通她这段时间的行径。
其实十九姨太也并非是有意为之, 原本有时固的人在, 她心里还有几分安稳。不知道戴应天是不是暗地里有人, 她原是想留下线索, 到最后反而与保镖分散了。
进了丽久饭店的电梯间, 十九姨太才如梦方醒, 她就该一开始就告诉时固才是。只是事关戴舒彤, 戴应天说的那番话着实令她担忧不已,她害怕他是不是早就盯上他们娘俩了,所以紧张之下都没想到别的,只顾顺着戴应天去了。
十九姨太平复了许久的心情,进屋之后死死盯了那张面孔半天,也没找出来半点不相符的特征。
可是死人怎么会活过来呢?十九姨太心中再度泛起困惑。
不过等戴应天走过来,十九姨太发现他的一条腿有点跛,所以撑着拐杖,细看之下整个人还是沧桑了不少。
他看十九姨太浑身紧绷的模样,反笑了一声,充斥着些许的讥讽:“我便是鬼,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杀我的又不是你,你何必怕成这样?”
十九姨太听着这话,越发觉得他像死而复生的人,手脚始终都是冰凉的。
“你……你要干什么?”十九姨太握紧提包上的金属手柄,内心反射性地打好了他要敢轻举妄动,就同归于尽的主意。
“我死在谁手上,自然要寻谁报仇。”戴应天收敛神色,从侧面看真有些像死人一般青白阴冷,“戴公馆不复昔日,我一个人也没办法扳倒时固,少不得回来找找熟人帮忙,十九应当会助我一臂之力吧?
十九姨太僵立原地,似乎并没有听到戴应天说什么。
戴应天见状,又恍然道:“我倒忘了,时固现在是你的女婿了。这可怎么办好呢……要不我还是去找小九帮帮忙吧,她是时固的枕边人,更容易动手。”
“你——你不准接近阿九!”
一关联到戴舒彤,十九姨太的反应便有些大,不自觉就入了戴应天的套。
即便十九姨太并不想帮他去对付时固,可这么一来二去,还是不自觉被他给威胁住了。
戴舒彤和时固找了她半天,最后才得知她自己已经回了宅子。
“妈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找你都快找疯了!”
戴舒彤担心她,一直不肯回来,刚烫过的卷儿都快被风给吹没了,要不是时固硬将她抱上车,估计这会儿还在大马路上打问人呢。
十九姨太惊讶:“找我干什么?我不是给时固说了,只是去见朋友而已。”
“可你——”
时固揽住戴舒彤拍了拍,适时插话:“就说你是瞎操心吧,十九姨太这么大个人,又不会丢了。”
戴舒彤只好把话咽回去,细细看了眼她妈的神色,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我就说你烫烫头发是不错的,回头再带你去做几件小洋装,那些旧衫子就别穿了,像个老古董一样。”
十九姨太满眼欣喜地打量戴舒彤,戴舒彤却始终没什么心情。
晚间回了房,戴舒彤才拉着时固问:“你也觉得我妈有点问题是不是?你说她到底去见谁了?”
“见谁不得而知,只能静观其变。”
时固让良弓去十九姨太出没的附近查了一圈,也没有线索。而关于十九姨太简单得可怜的人际关系,就更没有有用的价值了。
“该不会……我妈想跟赵初梁复合,怕我不同意所以偷偷摸摸见面?”戴舒彤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人是她妈需要偷偷见的。
可她妈早就对这个人没有心思了,应该也不会见面才对。就算见,也没必要偷偷摸摸的啊。
时固敲了她一下,说她想得跟她写的小说一样,总是这么天马行空。
“不出两天,保准给你查出来,现在就先歇歇脑子吧。”时固把戴舒彤塞进被子里,拉灭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戴舒彤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事重重。
趁着外面的月光,时固都能看到她忽闪不停的眼睫毛,撑起身问:“睡不着?”
戴舒彤嗯着声点点头。
“睡不着干点别的。”
时固说着捞起被子从她身上压过去,招呼都没打就攻城略地。戴舒彤被他弄得骨软筋酥,脑子哪还有半点空隙想别的。
翌日起床,自然又晚了些。
戴舒彤刚洗了脸,早饭就已经摆好了。
因为时固通常走得早一些,所以正院的早饭都是单独摆的。
戴舒彤看见桌上的一盅汤,坐得老远就闻到了一股羊膻味儿,忙给时固推过去,“我不喜欢,这一定是专门给你的。”
时固拎起汤匙,闻了下鲜香的羊肉汤,道:“闻着味道不错,可以尝一尝。”
戴舒彤从来不沾关于羊的吃食,闻言连连摇头,劝他赶快把汤喝完。
时固深知她习惯,要是把这盅汤喝了,怕是今天都别想碰她了。
时固趁着她张嘴舀粥,把汤汁往她嘴里灌了一口。
戴舒彤喉咙一滚,不小心就全咽下去了,讨厌的味道令她顿时炸毛,站起来就去漱口。
时固看她眼眶都要呕红了,意识到这个玩笑有点过,贴了下她嘟起的红唇,将自己的气息换到她口中,驱赶着她生厌的味道。
他没有喝汤,口中只有早起漱过口的清新。戴舒彤不由自主吮了一下,迎来他发疯似的席卷。
“再逗我你就去睡厨房!”戴舒彤皱着眉,看见桌上那盅汤都觉得碍眼。
时固把汤盅盖上也没再去碰,随着戴舒彤的口味只吃些甜汤豆沙包,觉得她这么甜应该也是素昔吃惯了这些甜甜腻腻的东西。
今日天气好,太阳升上来的时候便有丝暖融融的。
戴舒彤在小客厅里喝了杯茶,便又有些困意上头。
时固还要出去,拎了外套出来见她挨着扶手头一点一点,上去把手支在她下巴上,讶异道:“这么困?”
戴舒彤恍然揉了下眼皮,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太累了么?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时固将她安置回床上,刚给她掖好被子,就听到她轻浅的呼吸,诠释了什么叫沾枕头就睡。
时固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夜里太能折腾了,以至于她困成这样。
从正院出来,时固迎面碰上了十九姨太。
十九姨太看到他,竟是惊愣在原地。
“阿九有些犯困又去睡了,等她醒了十九姨跟她说一声,我今日有事晚些回来。”
“哦……好的,好的。”十九姨太愣愣地点了下头,直到时固出了门,还有些神色困惑。
她犹豫得踱了踱步子,随后便进了房,不出两分钟蓦地奔了出来,满脸的慌张。
家里的事情还在路上的时固尚未知晓,他今日要去丰北洋行,盯了许久的线索,今日为的就是抓个现行。
平常人群熙攘的丰北洋行,今日却闭门谢客了。
时固走进两座石狮子的院门口就觉得不对,加快脚步进了大楼,还未及近前面的办公厅,就听到了一声枪响,行长大瞪着眼睛倒出来半截身躯,额头正中崩开的窟窿汩汩流着血。
时固和良弓等人均是一怔,一个箭步冲上前,与对面一个穿着斗篷的人照脸相对。
对方虚晃一枪,良弓忙带了时固一把,将他推开。
眼见对方从后方的短围栏上翻身而过,转瞬就要不见人影,动作敏捷竟比良弓都不遑多让。时固反应过来,又急忙与良弓追了上去。
良弓在楼梯间的栏杆上紧划了一段,将对方的斗篷一把扯落下来,看清对方面容之后,虽有把握还是难免暗暗一惊。
时固紧接着跟下来,对上的便是侯惜柔黑洞洞的枪口。
一直以来凌乱的头绪,在此时终于汇聚成了一条线。
时固凛然的神色之间,同样散布着些许惊讶。不仅仅是因为侯惜柔真的是丰北洋行背后的主事者,还有她过人的身手。
侯家回归弛州,原是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