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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2章

作者:南朝北阙 当前章节:1108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2:56

戴舒彤当了“和尚”的事儿还没让十九姨太知道, 她那天回去之后跟十九姨太商量过了要暂时陪在时固身边,后来进城就在盼儿寺后面的巷子里租了一个小房间,白天去寺里做饭, 晚上就住在那里。

深知自己亲妈一定不会像时固一样手软,戴舒彤苦着脸央求:“到时候我妈要揍我,你可一定得拦着些。”

时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腰被她抱着, 一低头只看到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在自己胸前蹭, 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揪揪她的耳朵并不心软:“你最好期盼在十九姨见到你之前头发能长出来,不然我一定给她递竹板。”

“那哪能一下子长得出来?说好的夫妻情谊呢?”戴舒彤从他身前起来,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我没收拾你就已经够情谊了!”时固看着眼前这个晒黑又易容还没头发的人, 哪里有半点痕迹证明她是自己的, 说起来也就声音没变而已,“我要是糊涂点儿,没准就把你当成奸细处置了。”

他这么一说,戴舒彤又兴起了一个念头:“你说我好好易容一下, 潜伏到侯惜柔身边当奸细怎么样?”

“趁早收起这打算,再要自作主张, 把你关笼子里养着。”时固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 帮她把洗出来的碗筷擦干净放到了橱柜里。

“那当金丝雀也不错。”戴舒彤嘟囔。

时固哪里不知道她的性格, 真让她当一只金丝雀, 她还要闲不住到处飞来飞去。以前也一直说自己是咸鱼, 最大的梦想就是翻来覆去地晒太阳, 如今这鬼主意却动得一次比一次多。

他都怀疑是不是她失踪那两年流落海岛, 咸鱼都变成海鱼了, 有了征程大海的雄心壮志。

不过壮志戴舒彤显然没有, 只是不想拖后腿而已,由此她倒是又总结出来一番道理:“我就不该找你结婚,你这身份太影响我咸鱼了。”

时固的眉毛挑起,表现出了一丝丝讶异:“有我当你的靠山让你咸鱼不好么?”

“靠山是挺稳的。”戴舒彤握着拳头抵了抵他的胸膛,表情倒没有多神气,“可你这山头要什么有什么,别人看了都眼红,肯定要把我赶下去然后占山为王。我反而还要为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茁壮扎根在你这里才行,很累的!”

这比喻就像讲童话故事,对于小朋友来说绝对通俗易懂,时固反而还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笑出声:“满山就只有你这一棵树,都从山头扎根到山脚成为一体了,还有哪个能威胁到你的地位?”

听到“一体”这个词,戴舒彤暗暗咬唇,又怕是自己多想,假装不懂不去在意,说道:“我这棵树要是不表现得枝繁叶茂一点,那别的想在山头安家的不是都认为这山土不肥水不好,养了这么棵歪脖树,影响声誉。”

言而总之,戴舒彤还是怕自己太废了,反而丢了时固的面儿。

时固笑得肚子都有点疼,后来摸摸她的光脑门道:“有这么富饶的一座山,还管外面有什么。别的野花野草只会羡慕嫉妒,这么壮的一座山上只有一棵树,那么这棵树一定十分珍奇,是要好好保护的。”

本是闲聊的话,现在越说越像给给小孩子讲睡前故事了,戴舒彤都觉得有点好笑,觉得他讲起来比自己还好听多了,无论是故事还是故事的深意。

“那等我回去,我就什么也不干,整天无所事事,光花你的钱。”戴舒彤故意说得信誓旦旦,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

时固习惯性地摸她头顶,出言鼓励:“加油花,花完再奖励你。”

他这话让戴舒彤皱起了脸,心道用花钱来奖励花钱,这人真是财大气粗,穷人都能被他气死。

这些天良弓一直在联络如何回弛州,柳长生则被时固安排了一个“采买特产”的职责,专负责往弛州的权贵手里送。他一直以此为荣,也不知道自己送来送去的那些茶叶、人参、灵芝之类的有什么门道,也省了大事。

铁路塌方,一时半会根本修缮不好,回弛州只能汽车。渡轮也有,只不过水路是通南方的,要是南下再转船回弛州,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时固觉得没必要,打点好一切后还是选择了陆路。

走的时候时固给戴舒彤买了一顶假发,没什么同情心地叮嘱:“这么戴着好赖还能多瞒两天,要实在瞒不住了就态度好点认错,抱大腿撒娇你总会?要是十九姨太要打你,记得跑。”

他说得一本正经,可戴舒彤哪能听不出来他语气中的揶揄,推了他一下,“去你的!赶紧走!留在这里让人惦记!”

时固听她照搬了自己先前的话,眼睛都一下盈满了笑意。

戴舒彤等他转身却又将他拽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来一串佛珠,给他戴在了手腕上,“我让盼儿寺的主持开过光了,驱邪祟保平安。”

时固心想那么个小寺庙能有什么法力无边的,不过既是她的一份心,便是个一串石头也一定不会丢。

嘴上嫌弃归嫌弃,真要离开了戴舒彤心里还是牵挂不止,直在路边瞭望了半个钟头,觉得身边一下没这个人就空荡荡的,却又好像有什么闷着,七上八下的一刻都不安稳。

戴舒彤暗道儿女情长害死人,还不如出家当尼姑,之后便打算回盼儿寺里向主持也辞别一声。

方进得院门,戴舒彤就看到一人在时固住过的厢房急切徘徊,她上前几步,认得对方就是平时负责给她和时固送取信件的人,便开口询问:“什么事?”

来人回头看见的只是一个黑瘦的和尚,他额头上还布着一层汗,也不知是晒出来的还是急出来的,只问道:“敢问小师傅,借住在这里的人已经走了?”

戴舒彤知道他还不知道自己眼下的身份,但见他一脸急色,心也提了起来,“阿时已经启程回弛州了,可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来人反应了一瞬,细听她声音才明白过来,忙道:“刚得弛州消息,侯家设了埋伏,少爷回去会有危险!”

戴舒彤神色陡然一变,血色褪进。

这么一惊之下,戴舒彤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也许侯惜柔制造铁路意外,并非是阻拦时固回弛州,恰恰是为了让他回去,而且只能选择剩下的一条陆路。

时固他们离开也有一阵子了,戴舒彤先顾不得赶上赶不上,连忙就安排人去追。

在路上,戴舒彤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消息何时来的?有多可靠?”

“消息是霍家的人带来的,我马上就来想告诉时爷,只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霍家的消息……那必然八九不离十了。”戴舒彤急得坐立难安,恨不得从车窗飞出去。

对方犹豫一下,又道:“同来的还有侯少爷。”

“侯黎?”因为两家如今特殊的关系,戴舒彤听到侯黎的名字还是不禁顿了一下,“他是自己跑出来的?”

“应该是,他是跟霍家的人一起来的,好像一直在躲着自家的人,来问城也不欲声张。”

对于侯黎,戴舒彤还是信任的,只是担心他入了侯惜柔的圈套犹不自知。

不过眼下,戴舒彤也顾不得其他的,待车子驶近山间的大道,就看到前方涌动的浓烟。

戴舒彤从车窗扒出去看了一眼,连声催促:“快开到前面!”

不等车子停稳,戴舒彤就跳了下去,看到道路上已经被炸毁的车子,还有微周围横七竖八的几个人,身上都是枪子打的窟窿眼儿,想也不是什么意外。而且这些人衣着也不像平民百姓,必然是有人组织。

戴舒彤遍寻不见时固他们的踪影,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正所谓死要见尸,活要见人,他们必定是已经逃脱,只是不知道隐藏在哪里,有没有受伤,又能不能逃出生天来……

这道路一侧就是悬崖,另一边则是绵延不知几余里的树林,若找寻起来必然耗时良久。

戴舒彤猜想时固若脱险的话,必然会想办法先传消息到问城,三思之后未免自己帮不上忙反而成了累赘,便先回旧宅中等候。

在宅中见得侯黎,戴舒彤才想起来问他来问城的事。

她还是那副僧人的装扮,因而侯黎听到她与外表不同的细腻声音,愣在原地,好半天才不可置信道:“姐?”

戴舒彤点点头,看他也是形容消瘦,想起来之前时固说他从家中逃了出来,叹道:“这段时日躲到哪里去了?”

侯黎摸摸后脑勺,对着戴舒彤这副尊荣也是老实巴交的。

说来侯黎这一路也是诸多波折,转了好几个弯子才将消息送过来。

他得知他妈想下手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告诉时固,只是他联系不到人,也怕因为自己的身份到时候反而被当成奸细,只能先去找了霍灵溪。有霍家掩护,这消息才能送到问城来。

不过看起来,他的消息还是晚了一步。

戴舒彤没有怪他,他们两人在这样的情况中都挺两难的,也不过尽所能罢了。但戴舒彤也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变,以前还是生意上的碰撞,现在侯惜柔直接对人下手了,情况怕是已到了最坏的地步。

她不说侯黎也明白,甚至想时固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因而一脸嗒然,半点不复以前活泼开朗的样子。

这些事十九姨太他们还不知道,乡下地处偏僻,他们住的那青瓦房除了时固他们来,平常是不会有外人的。

戴云兰瞧见戴舒彤装扮的黑瘦僧人娴熟地推开院门,脸色微讶:“阿九?”

戴舒彤点点头,进门去洗脸了。

“吓了我一跳,这本事倒是越学越逼真了。”十九姨太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剥着毛豆。

“我看着阿九的神色不对啊。”

经戴云兰这么一说,十九姨太也放心不下了,正要起身便见戴舒彤已经换了衣服出来了,一屁股坐在她对面,帮她剥毛豆。

她进去的时候是光着脑袋一身僧袍,出来的时候虽然换成了平日的碎花衫子,可那脑袋还是光的。

十九姨太和戴云兰齐齐盯着她的脑门看了半天,十九姨太试探性地去摸了一下,然后蹭地一下站起来吼:“戴阿九!你的头发呢?!”

因为太过震惊,十九姨太最后的语气都劈开叉了,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戴舒彤现在满腹牵挂,哪还在意这茬事,捏着毛豆无精打采,“剃掉了。”

十九姨太抚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中直呼逆女。

戴云兰觉得她有事儿,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出去一趟把头发剃了?跟阿时闹掰了真打算出家啊?”

这一提戴舒彤就没忍住,眼眶一红嘴巴一瘪,趴在桌子上就哭。

两人都给她吓坏了,头发都没了回来就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儿?

虽然十九姨太看着她的光头挺心塞的,可怎么也是自己生的,只能先把所有的脾气压下去,好声好气地哄了半天,才问出来原委。

时固生死未卜,按理来说是很严重了,可十九姨太看她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心里就怎么也沉重不起来。也或许冥冥之中她觉得时固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戴舒彤也是憋了一路,表面看着波澜不惊的,心里哪有不害怕不担忧的,朝着戴云兰递过来的手帕上揩了把鼻涕,还抽抽噎噎的,“我、我就说还不如出家呢……”

这成天牵肠挂肚的,一不留神她都要当寡妇了。

戴舒彤想罢又暗地里呸了好几下,轻拍自己一个巴掌,觉得自己脑子抽了又这么想。

十九姨太和戴云兰听到这手贴脸的响声,齐惊了一下,连忙按住她,“阿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都闯过来了。何况还有良弓跟着,你又没见着他们的……肯定是已经脱险了!”

“真的么?”戴舒彤泪眼婆娑,此刻是全没了主意,只想听好的不想听坏的。

“真的!”十九姨太硬着头皮保证。

虽然知道亲妈是哄自己的,可戴舒彤也不得不逼着自己朝着好的一面去想,不然她哪能支撑得住?前脚才走的人,后脚就有意外发生,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人总是算不到,这次见面是不是就是最后一面。

戴舒彤想着时固要是真的大难不死,她以后一定对他百倍千倍的好!

可是现在人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戴舒彤想到这里,又是一通哭,睡着的时候还淌眼泪。

十九姨太又是担心又是发愁:“看这样子,人要真不回来了,不得转头就出家去?”

“我看这事儿稳着呢,胶着了这么久了,岂能一下子就给——”戴云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对时固还有很有信心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戴应天当年活跃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直看好的接班人一枪崩了。”

戴云兰点了烟笑笑,觉得时固怎么也比戴应天强多了,人家怎么也是根正苗红的大亨独子,血脉里的东西怎么都遗传下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时固的父亲反倒也是让戴应天给钻了空子。戴云兰皱了下眉,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有道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还是多想点好的才是。

不过戴云兰等人这次的直觉倒也没错,只是时固和良弓与侯家的人胶着良久,身上也挂了不少彩。

如今不只是自己人在搜寻他们的下落,侯家也依旧没有放弃。时固干脆想了个将计就计的法子,让所有人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不过他还是想方设法给戴舒彤传递消息,一来也是不想她太伤心,他还与良弓玩笑道:“她现在把三千烦恼丝都剃了,要是知道我死了,肯定转头就去出家了。”

时固这担忧倒是跟十九姨太不谋而合,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他们对戴舒彤的理解都很一致。

良弓闻言,嘴角微微掀了一下,觉得此话也十分在理。

他们两人虽然都有身手,只是顶着这张脸还是得小心谨慎才能避过追查的人。这时候时固才想到戴舒彤学易容的好处,回去了还少不得拜她为师。

良弓将时固换下来衣服穿到先前追赶他们而身死的侯家人身上,也感慨道:“要是小姐在的话,也许还能更逼真一些。”

这人被山坡上滚落的石头砸中,一张脸血肉模糊的,已然分不清样貌。只是抵一时还好,如果侯家人要细查,定然不会瞒太久。

“能顶一时是一时。”毕竟是临时想的法子,跟时固的计划也有出入,他不得不尽快调整过来。

如今来看,侯惜柔的目的的确是引他回弛州,之前倒是他们想岔了。

“你说如果侯惜柔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下一步会怎么做?”

良弓细想一阵,恍然道:“为保险起见,她一定会亲自来确认!”

“看样子我们还是得先回弛州。”侯惜柔最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法子,不见得他们就不会用,在自己的老家怎么也方便些。

问城旧宅这边因为没能找寻到时固的踪迹,这几天都是愁云惨淡的,更别提戴舒彤已经快蔫成一棵黄了的小白菜了。

若非十九姨太大清早摔了尾巴根唤回了神志,她可能一天都坐在炕上发呆走神。

戴云兰把院门扫了一遍,簸箕里扫进来几颗珠子,骂道:“这是谁这么缺德丢进来的?”

戴舒彤看那珠子眼熟,捡出来一瞧眼神微变,后又看见上面似乎刻了字,遂扒拉着簸箕里的杂草石子将珠子都捡了出来。

一共七颗珠子,正是戴舒彤在盼儿寺里求的那串。

时固走的时候她亲手帮他戴在手腕上,眼下这珠子出现在这里,证明他人确实无大碍了。

戴舒彤心中一松,忙把那珠子一一摆在桌上。

戴云兰从左到右瞧过去,一字一顿地念:“安,勿念。将计就计?”

戴云兰不知道后面四个字有什么深意,不过看第一个字,知道人起码是安全的,也就放心了。

倒是苦了十九姨太,一出门就踩在这佛珠上,现在还觉得半边屁股是麻的,知道那珠子可能是时固放的,骂也不是,不骂又憋气。

“就这么一句话,写墙根上不能?非得放什么珠子,放也罢了,放哪儿不能放门口,这不是要我老命呢?早知道就不该当这丈母娘!”十九姨太一来气,牵动身上的肌肉,疼得直抽气。

戴舒彤立在一旁,知道不能替时固辩解什么,只能挠挠下巴给自己亲妈多煲点儿鸡汤。

已在回程途中的时固不禁打了两个喷嚏,看向跑回来的良弓,询问他办的事情。

良弓比比手指头,道:“已经安排好了,小姐一定能看到。”

时固点点头,转而又是一个大喷嚏,不禁抬头看了眼天,暗想是不是已经开始变气候了。如今也到了夏末,是有了些凉意。

未及三日,弛州的号外已经发遍了大街小巷——金融大亨时固疑遭不幸,千万家资何去何从。

更有小报登载无数风言风语,编得还有模有样。戴舒彤这个大报上没被提及的正牌夫人,在小报上倒是占了不少位置,所说不过是她卷财跑路云云。

当然这些内容戴舒彤暂时看不到,反倒霍灵溪一直关注着,不看怕越传越偏,看了又气得吃不下饭。

沈言利用职务之便,也打压过几家报社和厂子,只是他上面还有上司,凡与商家之事不能做得太明显,那样就不光光是生意纠葛了。

霍灵溪也不想把他扯进来,寻思良久后倒有了一个法子。她干脆将所发小报的几家厂商都盘了下来,也不动原厂的人,就让他们继续发报,不过内容是她说了算。

一时间弛州的传言风向大转,连时固这个“死人”都起死回生了。

时固刚到弛州打听到这阵风声,不可谓不欣慰:“还算没给霍老丢脸,知道动动脑子。”

“我们现在直接回去?还是先秘密联络霍小姐?”良弓问道。

“侯惜柔应该已经到了问城,怎么也该让她先得意得意。”

报纸的消息虽然写的“疑似”,但霍灵溪也不是全无担心,所以看到时固活生生的时候,真跟见了鬼一样。

时固就不乐意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这不是太惊喜了。”霍灵溪冷静下来,趁他不注意地时候悄悄碰了下他的胳膊,确定是实物的时候才松口气的表情。

时固假装没看到她的小动作,问了她弛州的情况。

霍灵溪忙道:“都好着呢,一切准备就绪!除了之前报纸上写你死了你老婆跑了,都没问题!”

时固听得脸一黑,这真是上趟坟回来就变成鬼了,所谓众口铄金,也不过如此。

“早知道一张嘴能把人说死,我倒不用费工夫了。”时固嗤笑一声,显然对小报上写他老婆跑了的事情很不爽。

霍灵溪暗暗发笑,暗暗打主意回头要把那小报剪下来,等戴舒彤回来拿给她看。

假意退让原本就是时固计划中的一环,侯惜柔的先下手为强倒是间接给了他一个诈死的机会。他便利用眼前方便,隐匿其后,让时家开始进入变卖环节。

戴舒彤如今远在问城,又有时固所留讯息,所以一概事情都未出头。时家落魄,看似已在情理之中。

那厢侯惜柔也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听闻弛州报纸上反转的消息时本有些疑心,后来又听是霍灵溪的手笔,便觉得这不过是粉饰太平,心中越发笃定。

之前吸收了霍成冬在娱/乐/城的产业和人脉,侯惜柔的手里正是充足,因而拍卖期间的资源有一大半都拿在了她手中。报纸的头版隔天就登出了消息,弛州业界的巨头自然又换成了侯家。

戴舒彤离开弛州的时候还是大佬太太,回来的的时候顶着个光头和陌生的脸,饶是谁也不会将她与之前联想起来,而时固更是穷得响叮当。

“说好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呢?现在都成穷光蛋了,还怎么过日子?”

两人这见面,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戴舒彤一直在问城乡下等候时固的安排,接到消息能回弛州时,心脏都激动到差点跳出来。

阔别数月,两人的视线胶在一起就分不开了,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唯恐少一根头发丝。

戴舒彤眼眶酸胀,眼也不敢眨,怕泪珠子一下就被挤出来。

时固屈指在她眼睑下刮了下,恰到好处地没让她眼泪掉下来,听着她这番抱怨,一如既往地无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穷也没办法了。”

他依旧能悠哉地玩笑,让戴舒彤颇感无奈。

虽然知道他有计划,可时家实打实的东西都被侯惜柔攥在了手里,穷打富在任何人眼里看来都是拿鸡蛋碰石头。

“你准备怎么对付侯惜柔?”戴舒彤犹豫着问。

“不急,等等看。”

戴舒彤不知道他要等什么,只听他说便觉得心安,反正是好是坏这个人还能活蹦乱跳就行了。

在身家富贵这方面,戴舒彤还是一直秉持自己由来已久的弥勒佛心态。

“你这头发怎么还没长出来?剃的时候伤着头皮了?”时固看着她在灯泡底下反光的头顶,转移话题问了句。

戴舒彤娴熟地一抹脑袋,回道:“我怕回来的时候被侯惜柔发现了,为了易容还是把头发剃了装和尚。”

时固叹了声气,问道:“十九姨就没给你一顿竹笋炒肉?”

戴舒彤微拧着眉,状似神思:“我觉得我妈肯定狠狠憋了一肚,打算最后再跟我算总账呢。”

时固很没同情心地笑了一声,看见她抹脑门的动作是越来越熟练自然了,表情不禁微微一变,觉得回头就是接也得给她接回来,不然真就学了和尚那一套,一不留神都遁入空门了。

“今晚给你烤只乳猪。”

戴舒彤听他说得没头脑,疑惑地抬起头,“干嘛要烤乳猪?要庆贺什么?”

“让你沾沾荤腥。”免得光头久了真就五蕴皆空六根清净了。

戴舒彤满头雾水,由不得又去抹脑袋,被时固一把抓了下去。

“别摸了,再摸头发都长不起来了。”

戴舒彤也不是真不想要头发,还真就被唬住了,偷偷地担心了一阵。

如今时固一伙人都藏匿在霍公馆,借由霍公馆的势力静观其变。

霍灵溪原本不明白为什么时固回来还要任由侯惜柔拿走时家的产业,过了一阵后看侯惜柔开始赔本,才渐渐意会过来。

时家的东西多少人都眼红,可想拿到手没点过硬的本事也不行,这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有一定的资本。

侯惜柔的确有这个资本,毕竟之前也从霍成冬处拿了不少。但常言道贪多嚼不烂,胃口太大也并非是好事。

侯惜柔入手时家的产业,大多也是真金白银从拍卖来的,现钱花出去,而产业还需时日才能重新步入正轨,要是再加上不熟悉某一行,赔本也是必然的。

显然这些不确定的因素都撞在了一起,侯惜柔收时家产业的时候如同镰刀割麦子,倒的时候也就像冰雹打了玉米地,一倒就是一片。

资金链一下断开,侯惜柔就是再大本事也开始着急了。

“我就说嘛人心不足蛇吞象,侯惜柔想当女霸王却高估了自己的本钱,这下可要撑个肠穿肚破了。”

多少大家都不敢一口吞的东西,侯惜柔却眼也不眨,霍灵溪觉得侯惜柔大概就是个属饕餮的。

现在侯惜柔手里的产业还没捂热多久,就又相继开始倒闭了,她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现在铆足劲儿在弛州商业公会中打点拉拢,融集资金。

“公会的百年庆是不是就在最近了?”

霍灵溪听时固问起,特意翻了翻日历,点头道:“就在后天了,整百的大庆,听说张罗得还挺大。”

时固抚手淡笑:“这么大的场面,是得去瞧瞧热闹。”

霍灵溪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时固这神情就知道他憋着坏水,也跟着有点跃跃欲试。

戴舒彤不想当场泼他冷水,但看他现在连身像样的行头都没有,吃喝都是霍家的,总不能干啥都让人家提供。夜里就缩在房里翻自己带回来的小箱笼,把两条小黄鱼交给了时固。

时固拿着金条,反而不明所以。

“你都要去亮相了,不得打点打点?就这么吊儿郎当的,人家会场都不让你进去!”戴舒彤点着他,苦口婆心道。

“这我倒忘了,谢谢姐!”

“说了别叫我姐!”戴舒彤恼羞成怒,继而又去翻箱子,“要是不够我再去挖点儿。”

“挖?”时固听得好笑,“你把东西都埋哪儿了?”

“不是我埋的,是当初从戴公馆出来的时候我妈埋的。”戴舒彤想起来她妈埋金银的动机,都不敢跟时固明说。

时固也没追问,就觉得这娘俩挺有意思的。

戴舒彤的箱底还放着整整一排的钻石戒指,都是时固拿当初拿颗大钻石叫人去打的,她想着这东西换钱多,携带也方便,所以走的时候顺手就带着了。为了不招人眼红,她把戒指戴满了十个脚趾头,任谁也不会猜到。

当然这事儿她也没好意思告诉时固,不然又要招他一顿笑。

“也不知道戴了一顿有没有奇怪的味道……”戴舒彤心虚不已,悄悄凑近闻了一下,又放心点头。

时固注意着她的小表情,歪在一边只顾笑,还以为她是闻着了钱的味道。

他从箱子里把那枚祖母绿也取了出来,戴回戴舒彤手上,道:“后日你跟我一起去,大名鼎鼎时爷的太太,怎么能不出席呢。”

戴舒彤反应过来之后,先就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这才知道着急:“那我头发还没长出来呢!”

“光着也不丑,没准还能引领弛州新风尚。”

“那怎么行!”戴舒彤可不想真顶个光脑门示人,没的到时候所有人都说时固娶了个尼姑,赶紧跑去跟霍灵溪找假发了。

时固无疑是想借着公会百年庆给侯惜柔来个“惊喜”,所以戴舒彤觉得怎么都得有面儿。她剃了光头倒是方便了戴欧式宫廷卷的假发,小旗袍一穿,小高跟一踩,满身的贵气逼人。

除了易容的时候,戴舒彤还从没这么打扮过,晃晃头卷发跟着一弹一跳,她便担心会不会半路掉了,到时候满场的人看到她光秃秃的脑袋,可要震惊上报纸头条了。

“只要你不是翻跟头,它绝对不会掉!”霍灵溪再三做出保证,又给她加了一对珍珠耳坠。

戴舒彤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不减自己的担心:“你说侯惜柔要看见阿时,会不会恼羞成怒当场就撕破脸?”

“脸早就撕破了,还能撕到哪里去?我看这段时间侯惜柔焦头烂额的,别看到时固的时候心脏一个承受不住晕过去。”

“吓晕过去倒省事儿了。” 到时候直接打包给侯黎送过去,也好过还要争个你死我活的。

戴舒彤光顾着想事情,也没理会霍灵溪往自己头上别了多少东西。时固看她装扮得像洋人店里的圣诞树一样,皱眉想抓下她头上的一个蝴蝶结,没成想一动手连带她整顶假发都揪起来了,吓得连忙又给她摁回头上去。

戴舒彤恼得直掐他,“我刚整理好,你这手怎么就这么不规矩!到了会场别碰我!”

她就怕这人手贱,到时候大庭广众地出丑。

时固讪讪地把手揣兜里,当真不敢再碰她一下。

之前弛州已经传遍了时固身死的消息,哪怕霍灵溪勒令小报给写“活”过来了,可随后侯惜柔侵占时家产业,却是将七八成真的消息硬变成了十分真。

所以弛州的人都以为时固真的死了,在公会的百年庆上再次遇见,还以为大白天闹鬼了,热闹劲儿比开场舞都沸腾多了。

时固就爱看人脸上出其不意的表情,还言笑晏晏地与人问好,与戴舒彤做足了“恩爱的豪绅夫妻”。

戴舒彤偷偷捏时固的臂弯,“人都给你吓傻了,到时候怎么收场?”

“要哪有傻子真信我是鬼,过了今天,咱们的本钱就能收回来三成。”

“这么容易?”戴舒彤惊讶不已。

“侯惜柔赔得不少,不会再有多少人愿意陪她玩。况且知道我没死而是外界消息有误,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舆论还是很好利用的。”

“小心把她激疯了咬你一口。”戴舒彤拍拍他的胸口,让他收一收脸上恣意的表情。

时固抓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笑意柔软,“我铜墙铁壁,她咬不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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