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声音等了片刻才响起, 这空白的数十秒不知道是在熟悉画本内容,还是在做艰难的心理建设。
林黛玉感觉这系统升级完之后越发像个人了,有人气, 有情绪, 有思维。
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化成个实体出来, 实体又会长成什么样子?
林黛玉突然有些兴奋, 有开盲盒一样的快乐。
系统温润好听的声音压得低沉,似乎不大好意思, 又或许怕打扰别人
“第十八卷她逃, 他追, 她插翅难飞。小侯爷发现人不见了, 在府里发了好大一通火气,老太太也劝不住, 他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那个女人。。。”
林黛玉在这声音中觉得放松极了,心里熨帖得像是吃了最精致的糕点, 忍不住回味良久。
这声音太合她的心意了, 像是春雨微风, 最温柔善意又柔软舒适, 把她略微烦躁的忧愁的心思, 一一抚慰得妥帖。
她轻轻闭了眼, 失去视觉感官, 更深的沉入系统为她制造的听觉盛宴里。
新出的画本不长, 珍珠阁为了赚钱,凡是有些人气的本子总不肯一次多写些情节,要拖了再拖,才肯写完给个痛快,业内称之为拖拉连载。
很快系统就将第十八卷读完, 林黛玉重新睁开眼,星辰一般的眸子亮晶晶的,她的眼睛长得极好,瞳仁大而饱满,比宝石还要漂亮有灵气,是画师都画不出来的瑰宝。
系统听得她孩子气一般调皮的问自己
“你知道这画本是照着谁写的吗。”
语气充满八卦和玩味,系统。。。
并不很知道你们人间这些恶趣味
林黛玉自问自答,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是镇国公府的小侯爷,顾明汐。”
顾明汐三个字她咬得轻,像是悄悄带出来的,听在系统耳朵里却觉得麻酥酥的好听得很。
系统点点头,道,“原来是顾小侯爷。”
他又道,“这画本是胡诌的,小侯爷才不是如此,如此。。。。。。”
系统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接着道,“才不是如此有失体统的人。”
画本届将顾明汐当作灵感缪斯,因他的身份样貌实在太能给予少女们盛世狂想,于是雪花般的画本里的男主都以他为原型,写手们用丰富的想象和充沛的情感为他杜撰了无数场美丽的邂逅,什么样的女子都要塞给他,让他为爱疯狂为爱框框撞大墙。
林黛玉被系统惹笑了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一样。”
“不对,你为什么向着他说好话。”
林黛玉还要追问,红蕊进来点了香,催她休息
“才大好的身子,再不能熬夜。明日我要去庄子上兑账本,今年收成好,又有好大一项进项,要派两个小子跟着一起去收抬些东西。雪雁就不去了,亏她还记得姑娘的口味,最近几年也稳重。”
林黛玉点头应了,系统如获大释,悄悄潜进了镯子,微微一点光芒在红蕊看不见的地方闪过。
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大早林如海陪着林黛玉吃完早饭,香甜软糯的粥配上几样精致小菜,吃完之后两个人都很舒服畅快。
父女两个说了一会儿家常,话题转到荣国府家的亲事上面。
“听说那边二奶奶身子不大好,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个管事的,又是成亲这么大的事,闹得有些乱。”
说起这个话题,林如海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概,毕竟是妻子的娘家,曾经也是鼎盛繁华,如今竟闹得,一门好好的亲事办起来竟然也是捉襟见肘。
林黛玉叹气,他的父亲才干学识,没一样不是拔尖,就连那过多的同情心和心软,也是世间难得。
林黛玉开解他,“倒也不必如此担忧,且不说府里还有王夫人坐镇,薛姐姐那边、王家那边自有人帮着照料,再不济,还有探春能帮着撑一撑。“
林如海想想也是,只是从贾家破落又联想起其它事宜,又将自己的身后事好好盘算了一番,也不求繁华贯穿世代,只希望保林黛玉这根独苗一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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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试完婚服,边上的婆子将要修改的地方仔仔细细记下来送去定制婚服的铺子。
莺儿替她重新梳了头发,将发丝小心翼翼地藏在梳起来的发髻里,露出光洁的额头。
“姑娘穿上婚服真好看。”
莺儿由衷地赞叹,薛宝钗眼睛里面的喜色却淡淡的。
成亲的是她,想要结这门亲事的是薛家和贾家,两个曾经的大家族怕消沉想出来的绑在一起的好计策,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一个从商一个从政。
真是一条好路。
可惜摊上贾宝玉这么个不知事的。
说起来这些日子贾宝玉在家人和薛宝钗的劝解下慢慢收了心认了命,功课也渐渐有了起色,偏前几日去了那边儿听了一场家里园子里的戏,心思又重新浮起来。
随行的小子对着王夫人一行人的盘问吓得胆子都要破了,支支吾吾道
“里面有个角儿,有两分像林家姑娘。”
这一句话气得王夫人抚胸长骂,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觉得自己家真是欠了这个小狐狸精的,人走了,还要留下这债来索着贾宝玉要。
她丝毫想不起林姑娘根本对她的宝玉没什么兴趣,毫无留念回自家回得痛痛快快,她只是本能地将错误推给别人家的孩子,好像自己家这个不成器又生性风流的是个受了诱惑误入歧途的好孩子,坏都是别人教的引的。
薛宝钗已经麻木了,还能一边安抚她的姑母一边呵斥屋子里一群人
“嘴巴收敛着点。”
林家今非昔比,她可不想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将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打破,更惹上林家和那位林姑娘。
可这次也确实叫她心寒又加一层,明明对着她也表现过喜欢,夸她冰肌玉骨,夸她丰腴可爱,夸她懂事体贴,原来转眼就能把喜欢和痴念分给任何人,找一个荒唐的相似的理由。
薛宝钗看着镜子里自己端庄明艳的脸,突然有了点为人妇的实感,心里有些违和又有些说不出的惆怅,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她的肩头,那些压力叫做家族、丈夫,未来可能还有孩子。
“我有点儿透不过气,你将着头发重新放下来,梳个寻常发髻就好。”
莺儿应声,手脚麻利的给她换了发髻,又笑着拉她出门散散心。
“二奶奶那边儿生着病倒是不好去,咱们去找两个姑娘说说话吧。”
薛宝钗说,“也好,刚好有些事要问问探春。”
自上次老夫人的事王夫人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马姨娘风光了一阵,最近随着贾宝玉婚事在即,才渐渐转变了形势。
再怎么说,贾宝玉无论是样貌还是才气,都比贾环好上一大截,更有可能担起家族重担。
兼之宫里的娘娘是王夫人亲身,和贾宝玉感情深厚,贾敬心里有把算盘,知道还是得靠着这一脉,于是对老太太的一点儿悔意渐渐随着时间消散后,王夫人的地位依旧不可动摇。
这就是现实。
原本管家的事儿落不到探春头上,偏王熙凤那么利爽一个人卧床不起,原本想再强撑一段也不能够,薛宝钗忙着自己成亲事宜,不得已才分出一块儿来给探春照料。
探春在桌上将礼单归好,抬头见了薛宝钗笑着拉她坐下
没等她问,先将自己过手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了,清清楚楚,有条有理。
薛宝钗也是满意,难得这一府愚钝浑浊的,还出了探春这么个有礼有节知进知退的明白人
两个人说起往日姐妹间的笑话,探春突然低了头语气伤感
“也不知道迎春姐姐最近如何。”
贾迎春嫁得最早,还是那边儿大爷给他指的一门婚事,是个姓孙的人家。
说得天花乱坠,配侯府贵女也是绰绰有余,探春当时就在背地里犯嘀咕
“若真是这么好,犯得着来咱们家找。”
结果贾迎春过门没多久,就被毒打一顿,闹着要回娘家,那一回探春跟着去看了一眼,昔日言笑晏晏的姐妹,眼里被磨得没了光,只剩凄苦的眼泪。
那姓孙的本就是个纨绔,因着被大爷敲了一笔迎亲钱,对贾迎春自然算不上好。
即便如此这些人还是劝贾迎春忍着,否则丢的是整个贾家的颜面,只有探春悄悄拉了迎春的手,悄悄劝她实在不行就跑,去山上做个姑子她到时候去看她。
自那次之后,探春再没见过迎春,一边担心,一边悄悄骂了姓孙的好几回,今天提起,也是实在有些忧虑
薛宝钗却不接她的话,只说一句那是别人的家事,就借口有事离开。
薛宝钗心里还想着,才说是个明白人,又何必非要在自己大婚前,说个婚姻不幸的贾迎春,来找晦气呢?
探春看着远去的薛宝钗,冷笑一回,说夫人这回可算满意了,找了个好儿媳妇。
一起生活几年的情分,到了她嘴里便是别人家的事了,面冷心更冷,探春不知道自己该可怜谁,觉得自己的未来也是白茫茫一片凄凉。
贾府的窟窿补都补不上,这次的亲事也许还能帮着再撑一阵,下一次银钱紧缺的时候,是不是轮到她为这个死而不僵的家族做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