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蕊这次去庄子查账带的是个比雪雁还小些的姑娘, 水灵灵的脸蛋刚刚展开,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小丫头小名荷儿,是老家带过来的家生子, 父母在厨房做活, 因着一手好手艺入了林黛玉的眼睛, 这才求了恩典将个唯一的闺女送去了林黛玉的院子里。
林府的活计也分三六九等, 在林黛玉院子里自然是第一等。
吃穿用度比别的丫头婆子不知道好上多少倍,姑娘的赏钱也流水一般, 多少人盼着能进林姑娘的院子里来, 最后都不了了之。
荷儿她爹妈一直为自己干成的这件事骄傲不已, 为此暗地里也受了不少闲气。
府里不少人阴阳怪气, 说这两口子看着憨厚,背地里不知道多有手段心思, 才能往林姑娘的院子里塞人。
荷儿一路跟着红蕊,乘一辆马车出了城, 一双雀儿一样的眼睛只顾着从掀开的帘子往外看, 越往外, 青葱的作物茂密, 随着春风摇曳, 连人的心情也松快起来。
红蕊这次出去, 除了收庄子前一年的进项, 该要带些新鲜东西回去, 叫“春货”,故而还带了两个小子一起,另派在一辆马车。
早前庄子来了信,说货存着都打点好了,只等开了春找个好日子来拉走便是。
一路到了庄子旁边的小院子, 红蕊才觉出些不对劲儿来,院门轻掩,青天白日竟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下了马车一路进去,大门是直直敞开,门上有被器物撞击划过的痕迹,推开门,仓库门口七零八乱,散落了几件撕坏的皮毛料子。
红蕊心道不好,再往外走正撞着看守庄子的赵叔手里拿着棍棒,正气呼呼地抬了人回庄子。
荷儿捂着嘴才堪堪将差点惊呼的声音咽下去,她看见被赵叔抬进来的年轻小伙子满脸沾了鲜红的血,还兀自发着狠,瞪圆了一双漆黑又稚嫩的双眼。
“这是怎么了?”
红蕊稳了稳神,叫跟来的几个小子去帮忙,将那受伤的伤口洗干净,拿纱布沾了药处理妥当,擦掉满脸血污,原本小麦色的健康肌肤露出来,红蕊才敢认这是赵叔的小儿子。
那小儿子年岁不大,很是有一股虎劲儿,接着红蕊的话头一边骂一边讲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原来相邻的庄子也是京城大户人家的,不过管理庄子的人忒霸道些,占了这边的田地不说,口角之下又来仓库捣乱,小赵哪里肯受这委屈,不等父亲和庄子上其他人回来就要去讨个公道,结果就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红蕊皱了眉,这里离京城不算远,哪家人竟然敢在天子脚下闹事,作出这等强盗行径。
原本以为风平浪静的一次出行,现在看来却是不大太平。
红蕊有些后悔带了荷儿出门,原本想带她一起涨涨见识,现在这个局面,怕是要吓坏这个小丫头了。
一转头却发现这丫头已经平了心,殷切地拿桌上的铁色茶壶,给刚刚回来的一行人倒水。
递给唯一的伤员小赵时还不忘叮嘱
“小心烫手。”
红蕊失笑,倒是她小看姑娘的心性了,也是,林姑娘院子里,怎么可能养出一味胆小的丫头。
几个人赶着将损失算了,将剩下的挑拣入册,红蕊指挥得有条有理,做好这一切又私给了银钱给那看庄子的老赵
说给小赵看看伤。
老赵推辞着不好意思收,没看管好庄子是失职,哪里有再拿赏钱的道理。
红蕊摇摇头笑道:“咱们守着职责,管不住别人要来招惹,是咱们原先讲这地界想得过分太平。姑娘若是知道了,也必然由不得咱们的人白白受欺负还得贴上治伤的钱。”
老赵叹一口气,觉得这姑娘又大度说话又妥帖,只好接过来不住道问林姑娘好。
这庄子位置不同,背后有一大片林子,是林黛玉私自置办下来的,红蕊知道这次的事林黛玉不肯善罢甘休,又留了一天,去周边那招惹是非的庄子探消息。
荷儿留在这一处,一边依在门栏上去揪垂柳新发出的嫩芽儿玩儿,一边抽空看两眼躺在椅子上包着半颗脑袋的小赵。
小赵看着她把新鲜叶子揪在白嫩的手指上把玩,小声吐槽道“讨嫌。”
讨嫌是小赵家乡的土话,说小孩儿调皮的时候用,这一句乡语却引起了荷儿很大的兴趣。
她把手里的叶子一扔,当当凑到小赵身边,笑嘻嘻地问他刚才在讲什么话,非要缠着小赵教她。
少女巧笑倩兮,一张脸在阳光下越发讨喜,小赵本来还有的一点不耐烦,也随着阳光散去。
红蕊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两个小的,一个躺着一个蹲着,嘴里叽叽咕咕说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
一个说着不是这样的,一个说就是这么说的。
一时间竟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第二天红蕊带着荷儿走的时候,小赵没来送,荷儿掀着帘子等了半天,最终还是气呼呼地放了帘子。
马车渐渐远去,一阵歌声传来,是西南地区传唱的特色民歌,那声音清脆酥两,唱得荷儿脸红了,红蕊只笑着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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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和贾宝玉大婚前夕出了件大事,哪怕荣国府死死捂下去,也还是走漏了风声,成了一时笑柄。
贾宝玉为了个戏子闹得不可开交,非要买回家去,大婚当前,王夫人和薛家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好对贾宝玉下手,便想拿那个戏子撒气,没成想那个戏子也是个痴情的,信了贾宝玉的柔情蜜意,看准了约定的时间往荣国府门前等着他。
那天下着大雨,她就在门口唱了一整天的戏,到最后嗓子都哑了也不见约定的人派人出来接她,还被王夫人派人推搡一顿远远赶走了。
岱官儿猜想贾宝玉是被家里人拘住了,抹了抹流在脸上的雨水,高傲地甩着袖子便走了。
她等了足够久,不是她诚意不够,她没什么好遗憾的。
这一出闹剧把王夫人本来就薄的面子越发闹得难堪,家里贾敬大发雷霆,外头嘲笑声不断,气的她狠狠煽了贾宝玉两巴掌,复又只能抱着他哭,劝他收收心,懂事些。
贾宝玉似乎也终于荒唐够了,那戏子也不理他了,他反而垂头丧气收敛了几天。
眼见大婚的日子渐渐近了,也渐渐认命了。
左右都是这么一生了,贾宝玉躲在院子里喝了一回酒,看着天上的月亮,不敢再去想那个人。
袭人来劝他,他就顺从的任由她搀扶着回了房间。
就这样吧,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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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蕊回林府,将庄子上的事说给林黛玉听,林黛玉最近几日在系统的指导下修炼越发上了轨道,精气神脱胎换骨一般,比之前还要光彩照人三分。
红蕊将册子递过去
“损失了五成,剩下的这些和城里的铺子比起来倒算不得什么了。”
林黛玉讲账本接过来,略看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隔壁庄子是个姓孙的人家,算起来那家的本家,和自己还有些渊源。
迎春嫁的那个,凶狠的人家,正是这家。
她将账簿合拢,掐了朵簪花在手指上,红色得花映着白色的手指,有着诡异的美感。
“知道了,这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一面说一面笑着同红蕊道,“有其他趣事,也一并说给我听听解闷儿”
红蕊掠想了想,将荷儿和那小赵的故事说给林黛玉听了。
林黛玉听得惊奇,转身便对着系统道
“如今这世道,小丫头开蒙这么早了?”
系统似乎带了笑意,林黛玉觉得它在针对自己
“也许只是有人偏偏开蒙晚呢。”
对着红蕊,林黛玉要保持一贯的娇贵形象,面对深知她实力的系统,她倒敢说起来。
她脑子转得飞快,迅速将刀往别的地方插过去
“那大名鼎鼎的小侯爷,画本届的常青树,开蒙得比我还晚呢。他都快老了,还没成亲呢。”
京城人人都知道,镇国公家老太太为着这颗不开花的铁树操碎了心。
系统难得的没接上话,总感觉有些气结于心。哪里老了?
林黛玉等了一会儿,红蕊出去为她寻蜜果,这大半夜的,她有些睡不着,就想吃口甜的。
她翻来覆去,把真丝软被压出一个褶皱。
系统在一阵淡淡的清香中沉默,悄悄越近她的心跳,它好像感觉到,这位娇矜的主人,此刻有一点儿紧张。
想起今日傍晚,宫里来了旨意,点名要林黛玉进宫一躺,参加一年一度的玉兰节。
系统了然,那点儿气结也飞快消散了去,软了声调,蛊惑人心的嗓音直直传到林黛玉的心里
“是不是快要见那位小侯爷,你才开始紧张。”
大胆!林黛玉坐起身来,“当然不是,不可能,别乱说。”
系统被她这否定三连也不生气,越发耐心起来
“要不要我再念一段画本,给你解解闷。”
画本的内容才刚刚看清,却听得林黛玉轻轻脆脆的嗓音挠过来
“你会唱歌吗?”
系统:我应该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