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喊来的松田阵平其实还是有点懵的。
但要让他说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他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把前因后果理得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可比他面对的一个又一个深埋在危险物品中的电线复杂多了。
本来……大概在十几分钟前。
他还正坐在自己公寓的地板上,身前是一本被摊开的有关机械详解的书, 而手中被翻来覆去研究的则是个出现了故障的游戏机。
那本书是因为无聊而被他找出来打发时间的。
不过他并没有看多久,隔壁的禅院惠就带着游戏机找了过来, 以一种病急乱投医的架势, 慌乱地问他——有没有办法让机子恢复正常。
然后解释说,这是他姑姑千早在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小朋友可怜巴巴地说里面还有他和姑姑一起抓到的宝可梦。
这不是巧了吗。
松田阵平自认他对解构这些电子器械的研究和能力,都还是挺有一套的。
于是表情轻松地接下了来自禅院惠的委托。
嗯,这大概就像是从游戏NPC那里领取到了一个新任务似的。
不过他在反复翻看手里的游戏机时,为了更好地分析、推断这东西坏在了哪里,不忘问了问禅院惠这是怎么坏掉的。
禅院惠:“是被玉……狗狗从书桌上不小心碰掉的。”
松田阵平:“?”
禅院家什么时候还养了只狗吗?
他怎么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也从来没有听到过狗的叫声。
而且,他记得禅院家的书桌还蛮高的,真的是被狗“不小心”碰掉的吗?
不过松田阵平没有太过纠结这点小细节。
反而是在得知禅院甚尔刚巧出门去接禅院妙回家了, 并且现在隔壁的禅院家只有十岁的小惠自己在家时, 便主动开口把国小生留在了自己的公寓这边——以“他在修理游戏机的时候或许会需小惠的帮助”的哄孩子话术为理由。
再然后……
他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用禅院千早的手机号打来的电话,对方在嘈杂的背景音下, 询问他现在有没有时间过去接一下喝醉的禅院千早, 再帮忙送其回到他隔壁的禅院家。
听到了一些声音的禅院惠立刻说那是他姑姑的同事兼朋友,家入硝子。
紧接着又说, 在场的肯定还有五条悟和夏油杰,这几个人和千早的关系就像超市里买一赠三的特价活动产品, 没有不打包在一起的道理。
……说着说着还有点痛恶疾首。
……
等松田阵平回过神来时,他就已经站在酒吧外了。
看着霓虹灯下来往的路人,再感受着夜间逐渐涌动而起的微凉秋意,松田阵平揉了揉额头, 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
这次过来接禅院千早,可就再没有当时去接禅院惠放学,然后对萩原研二打着“邻居间互相照顾是理所当然的”的幌子可用了。
松田阵平想他可能需要紧急做个心理准备。
一个并不万全,甚至很突然,但又仿佛迫在眉睫、蓄谋已久的心理准备。
走进这扇门。
然后……
***
禅院千早……嗯,或者说现在正在照顾禅院千早的一行人并没有离开他们的卡座,这个位置选得可能有些偏僻,但松田阵平还是很快就找了过来。
因为这群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仅靠着禅院惠对他描述的数个关键词,比如“长得很高的”、“白花花的头发”、“奇怪丸子头”,就轻而易举地帮他发现了目标。
松田阵平的视线掠过尚且都还坐在座位上闲聊的三个人——他猜测他们就是禅院惠口中的家入硝子、五条悟和夏油杰。
同时,还有一个正享受如婴儿般睡眠的男子趴在桌子上深度睡眠,以及一位身穿巫女服的女子,后者正靠在家入硝子的背上,嘴中嚷嚷着:“我不要走啊,我还没有把五条这混蛋喝趴下呢,我怎么可能比他先醉倒!我没有醉!!”
而正在吃坚果的家入硝子完全不受影响,抬起头,朝挤开人群的松田阵平挥了挥手。
松田阵平摩挲了一下鼻尖,视线在不经意间看向了卡座一旁的方向,那里正背对他坐着一个人,头上戴着帽子,让人看不清长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那个人似乎忽然间往里面挪了挪身子,仿佛在躲着谁。
“松田先生。”
家入硝子含糊的搭腔声音很快就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勾唇笑了笑,回眸去和正好奇打量他的三个……四个人(巫女小姐也跟着在观察他),颔首。
随即,家入硝子为他依次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然后她一边点燃了一根香烟含在唇间,一边用手指往旁边指了指,示意松田阵平,“那边那位有点不醒人事的家伙就拜托给你了。”
松田阵平跟随着家入硝子指尖所指的方向,转头去看向……正娴熟地揽着禅院千早从位置上站起来的五条悟,一个哪怕在昏暗的酒吧内也坚持戴着圆形黑墨镜的高挑男子。
……品味还挺独特的。
目测身高大概有一米九多的五条悟,在和禅院千早站在一起时,甚至比后者高出来了一颗脑袋。而当他的在双手架着禅院千早的腋下将人薅起来时,看起来简直像是个巨人在摆弄自己的布娃娃。
松田阵平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不经意地将视线落在五条悟搭在禅院千早腰侧的手上,眼神暗了暗。
将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的家入硝子清了清嗓。
“……真的是惠口中的邻居哥哥啊。”
五条悟惊奇地出声,又仔细眨着眼睛,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保护动物般看着松田阵平。
然后他一手勾着自己的墨镜,亮出了几分晶莹剔透的蓝色眼珠,一边搂着禅院千早,把人递给了这位在此之前只存在于自家幼驯染(五条悟单方面宣布的)和禅院惠口中的男人。
五条悟嬉笑道:“拜托你照顾好我们的千早前辈哦~”
他甚至还把“我们的”几个字眼咬得很重。
夏油杰:“……”
……这家伙。
敏锐意识到不对劲的夏油杰立刻目移,但他站在一边没有出声,只是无奈地看向正在恶作剧的五条悟,并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家伙真是有够绿茶的。
以他对这位恶友的理解……
他合理怀疑五条悟就是在有意为之。
而如果禅院千早的恋情因此被搅黄,那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把罪魁祸首五条悟指认出来。
……不,还是算了。
还是现在就立刻把这罪恶的根源就地铲除吧。
在脑内进行了一番短暂的天人交战后,夏油杰果断地站了出来,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解释道:“咳,不用在意悟的发言,松田先生。他只是一个看不惯同龄人在外交朋友的幼稚小鬼,单纯在耍小脾气而已。”
还不等松田阵平说话,家入硝子反而先轻笑一声,看了过来。
随即,香烟女士笑吟吟地说道:“越解释越可疑了吧。”
夏油杰:“……”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硝子啊!
被戳穿的夏油杰僵硬地扯了两下抽搐的嘴角,无声地斜过视线,和净说大实话的家入硝子互换了个眼神。
家入硝子冲他调了下眉尾,示意安心好了。
夏油杰:“……”到底在安心什么?!
他有点抓狂,深以为然地认为自己的这两个同期简直一个比一个难搞和随性。
……他们不会真的打算在这个情境下,实行庵歌姬随口提起过的那个“给对方一点威胁”的计划吧!
话说,这俩人又是在什么时候背着他敲定了这件事的?
难得生出了点良心和不安的夏油杰对同期们的骚操作产生了巨大的质疑,因为他并不认为这个计划的可实施性很大,而且总觉得很容易物极必反。
头大.jpg
……
就在五条悟嚷嚷着“杰,你真是想的太多啦,老子也只是在关心千早好吗!”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松田阵平忽然上前了一步。
顺势从五条悟的怀里正式接过了脚下飘忽的禅院千早。
犹豫……又立刻坦率地抬起手掌,直截了当地盖在了五条悟先前接触过的位置。
紧接着,松田阵平便神色自若地笑了下,语气平常,“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千早的,直到把她送到甚尔先生家。”
说完,就直接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并表示禅院惠还待在他的公寓,他不怎么放心,不好意思要先一步带着禅院千早离开了,期待下次与他们的正式见面。
目送着淹没在人群中的背影。
五条悟忽地吹响了一声调侃味很浓的口哨。
随后他双手背到脑后,啧啧称奇道:“不愧是没有被千早吓跑的男人欸,竟然能面不改色地接下来自五条老师我的攻势。”
同样默默松了口气的夏油杰立刻一个眼刀切了过去,指责道:“……你们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个主意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家入硝子笑呵呵地,“刚刚。”
五条悟摊手,“在邻居哥哥对我露出了嫉妒的表情的时候。”
夏油杰头顶问号,“……有吗?我怎么没看到?”
五条悟偷偷动用起术式,把还趴在桌子上的灰原雄隔空抓在手里,虽然在外人的视角看起来像是他在扶着灰原雄,但其实他一点力气都没用,甚至灰原雄都没有接触到他。
在进行着手上的小动作的同时,五条悟嘻嘻哈哈地说:“那可能是因为杰你的眼睛太小了吧,在这么昏暗的环境里完全发现不了那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夏油杰:“……”
一秒过后,黑发男子骤然露出了一个似是释怀看开了的笑容,平静极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会和一只坏猫斤斤计
较呢。
***
127.
酒精对咒术师来说,其实挺不足挂齿的。
在咒术师体内循环的咒力可以加速酒精在血液中的流通,再到加速代谢。所以说,虽然醉酒这个情况比较因人而异,但对于咒术师,还是很容易就能解决喝醉的问题的。
当然了,前提是喝了酒的人有主动地这么做。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早就清醒了。
而且,还装睡了一路。
128.
我的演技貌似还不错?
在把我平稳地抱上车内的副驾驶后,松田阵平先给我系上了安全带,我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对方俯下了身子,一道被故意放轻压低的鼻息从我的眼前划过,使得我的睫毛都跟着轻轻地颤了颤。
随后,松田阵平把放在他车后座的一件外套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假装还在睡觉,趁着换姿势的时候,悄悄把脸往那件外套下面藏了藏。
不藏不行啊。
再不把脸遮起来我怕松田会发现我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与此同时,有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在我的脑子里冒了出来,它的根茎浸润在我体内所剩无几的酒精里,就这样一路猛窜。
我想……
129.
人在准备做坏事之前是兴奋的,根本控制不住。
所以当我侧耳听到松田阵平将汽车熄火时,我的心跳声反而嚣张地取代了先前的汽车引擎的声响,在我耳朵的鼓膜内震了震。
“千早——”
在我的期待中,松田阵平终于准备开口叫醒我了。
我猛然睁开眼睛,转过头。
然后,在松田阵平被迫戛然而止的声音中、在他震惊的眼神下,一系列极其丝滑——解开安全带、翻身、跨坐到驾驶位的动作,就已经完成了。
我将双手搭在好心接送我回家的司机先生的肩膀上,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那双被我喜欢着的蓝色眼眸在晃动。
仿佛在胡乱扑腾着翅膀的小鸟。
但他没有推开我。
在意识到这点以后,我彻底止不住笑意的轻笑出了声音,并彻底把身体压了下去,歪头贴住松田阵平的耳朵吹了口气。
“……等下,千早。”
身体跟着战栗的松田阵平嘶了一声,但表面还是故作镇定地出了声。
“嘘。”
我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五官,包括已经被我逮捕的蓝色小鸟,也包括他试图跟我说些什么的嘴唇。
我伸出一只手的食指,怼过去,示意他先听我说话。
松田阵平抿起嘴唇。
然后做出了像是他先前在酒吧里与五条悟对峙时的表现,他深吸了一口,而当他再次重新睁开眼睛时,已然在不落下风地直视我了。
见状,我更加开心地眨了眨眼睛,完全接受着自己被其所挑起的胜负欲和亢奋。
“怎么办,我有点……想对你犯罪了呀,松田警官。”
130.
封闭的空间内的空气逐渐凝结、黏稠。
车内没有打开阅读灯,只有从车外的车库里隐隐打进来的暗光,但这点微不足道的光亮,也足够让我和松田阵平看清彼此的神情了。
松田阵平在微微扬起下巴的姿势中,凝神地盯着我充满戏谑和期待的眼睛在看,像是在认真地衡量和思考着什么。
我放在他脸颊处的掌心下,还能感受到没有完全散掉的热度,烫烫的。
忽地,在我开始走神关注松田阵平发烫的皮肤时,我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后腰被用力地扣住了,而为了观察他的表情,本来才拉开了些的距离再一次缩进。
松田阵平贴在我的耳畔,低声说:“……如果我当真了呢?”
我愣了愣,看着同样在紧紧盯着我看的松田阵平,有些……意外。
但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并且将原本抬着他下巴的手从那里移开,转而用手指的指腹对着这位警官先生好看的鼻梁轻轻地点了下。
在对上他不解的眼神后,我笑了笑,“虽然很高兴,不过我想你应该不喜欢酒鬼的气味。”
这种好事还是留到下次吧。
说完,我就不带留恋地坐回到了副驾驶。
像个无情的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