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室内。
兰溪是睡到自然醒的, 醒来却发现身体比平日要困乏得多。
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的是她熟悉的卧室,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身体触感慢了半拍, 她后知后觉感受到后背紧贴着一片炙热的肌肤。
结实的手臂环在她腰上,身后的人不嫌热般, 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 严丝合缝地拥着她。
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她终于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猛地坐起身。
衣物凌乱散落在地毯上, 再次勾起昨晚濡湿炙热,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
她耳廓发烫,侧过脸看向熟睡中的男人。
大概是闭着眼的缘故,深邃的眉眼显得没那么富有攻击性。他浓密的睫毛轻颤, 是转醒的迹象。
陆灼睁开眼,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只柔软的枕头。
“滚出去!”
伴着兰溪羞恼的声音, 房间内一阵兵荒马乱。
大门密码锁突然响起, 王婶开门进来, 正好看见陆灼被一只枕头砸出房间的一幕。
她惊呆在原地,抬手捂住了嘴。
昨夜陆灼突然联系上她, 找她要大小姐公寓门锁的密码。
门锁密码除了大小姐, 就只有王婶知道。
王婶虽然觉得奇怪陆灼突然打来这通电话, 但她是知道两人私底下关系匪浅的, 怕耽搁了正事, 于是直接给了密码。
末了陆灼又请她保密,不要声张这事儿。
再然后就是先生夫人大半夜派人找大小姐,急匆匆像是出了什么事。王婶记得陆灼的交代,被问起时只好装傻充愣蒙混过去。
心里一直惦记着事, 所以王婶才大清早跑一趟来看看。
陆灼镇定扣好领口处的纽扣,朝王婶微微颔首,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放
脖颈上暧昧的红痕未能被完全遮挡住,身为过来人王婶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相比于陆灼的淡定,王婶反而更觉得一阵尴尬和心虚,急着先开口:“陆少爷,我担心大小姐所以过来看看,刚好今天也该过来打扫卫生了。”
陆灼看了眼卧室里把自己羞耻地裹成一团的兰溪,淡声说:“她没事,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王婶连忙点头,大门都没跨进去一步,直接关门走人。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兰溪懊恼地将脸埋进被子里。
真是没脸见人了。
过了许久,外面似乎没了动静。
就在她以为陆灼也跟着王婶一起离开时,身体突然一轻。
她被连人带被抱坐到陆灼腿上,两人面对着面,呼吸近在咫尺。
“你怎么还没走?”兰溪不满地皱眉。
虽然昨晚是她霸王硬上弓在先,醒来后又翻脸不认人,但兰溪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陆灼也不恼,视线缓慢扫了眼卧室:“嗯,打扫完房间就走。”
他语气寻常,兰溪身体却敏感地颤了颤,几乎能想象到他的视线落在了房间的哪个角落。
陆灼胸腔轻震,低低笑了一声,惹来兰溪一记怒瞪。
“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大概是兰溪这段时间都在为江氏集团奔波的缘故,巴掌大的脸感觉又瘦了一圈。脸侧柔软的肉感消失,轮廓线条愈发清晰。
也就只有在生气抿嘴时,腮边才会软乎乎鼓起一团。
陆灼眸光暗了暗,指尖浮过一阵痒意,牵起被子将她裹紧得严严实实。
兰溪被勒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正要发作,陆灼先松开了她。
“先起来吃点东西。”他起身走出房间。
明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兰溪却感觉到他好像有点生气。
正是有够莫名其妙的,兰溪暗暗吐槽。
等她慢吞吞洗漱换好衣服,陆灼已经利落地收拾干净屋子,连床单被套都被换成了崭新的。
餐桌上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兰溪坐下,还记得上次在出租屋里陆灼也煮过。
兰溪夹起面条呼呼吹了两口,正打算入口,陆灼从洗衣房里出来。
他接了通电话,不冷不淡地回应着对面:“……嗯……我过去看看。”
挂断通话,不等兰溪询问,他就先开口:“我现在需要去一趟寻星,江氏集团那边我可能会晚点到。”
两人都没有忘记,今天还要去江氏集团处理股权继承的事宜。
“你去就去呗,和我说做什么。”兰溪放下筷子,抿着唇一脸不在意地说。
她已经说服自己,昨晚只是成年人之间的一场意外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灼不也可以淡定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吗?
清晨的阳光不晒人但刺眼。
从兰溪的住处出来,陆灼踏入阳光下,缓缓眯起了眼,冷然的目光瞥向隐没在墙根阴影里的男人。
男人指间夹着一点猩红,徐徐吐出一口烟,如一条阴暗的毒蛇抬起了头。
满地的烟头,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身上未来得及换的衣服,男人显然昨夜在楼下站了大半宿。
陆灼同样穿着昨天的衣服,但进行过简单的清洗,两人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江雁度阴鸷的目光刮过陆灼脖子
上的红痕,吐字冰冷:“你碰了她。”
凭他的能力,昨晚怎么可能查不到江兰溪的去向?
在查出兰溪的踪迹后,他开车直奔兰溪住处,却在路上被警车逼停。
有人匿名举报江雁度参与了张竞的谋杀案,以及多项违法交易的指控。
能够提供出这么完整的证据链,江雁度脑海里快速锁定了背后的推手。
证据充分,但江雁度手眼通天,有的是办法从警局里出来。
但经过一晚上耽搁,从警局出来时已经天光熹微。
小瞧了陆灼,真是失策。
他扔掉烟头,皮鞋底狠狠碾过,走到了陆灼面前,冷嗤一声:“果然,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我还是最讨厌有人染指属于我的东西。”
“在你用‘东西’这两个字囊括她时,就注定了她永远不会属于你。”陆灼面无表情拉了拉领口,挡住脖颈上的痕迹,也挡住了那道阴鸷的视线。
江雁度眼中暴戾浮现,一拳挥在他脸上。
陆灼同样不甘示弱,冷硬的拳头还击了回去。
两个血缘上的亲叔侄如同有着血海深仇的仇敌,对彼此下手狠毒,拳拳到肉。
最后到底是年轻的□□占了上风,江雁度踉跄了两步,周围的保镖立刻涌了上来。
保镖各个身材彪悍,虎视眈眈地盯着陆灼。
江雁度神色阴翳,擦掉唇边的血迹,冷冷命令道:“废了他的手脚,把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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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集团一间小型会议室里,江鹤行急躁地叩着桌面,不时抬起手表查看时间。
他对面坐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老人气定神闲地吹着水杯上漂浮的茶梗,仿佛对他的不耐烦毫无察觉。
江鹤行不自觉扫了眼老人身旁的文件包,站起了身:“尧叔,我去看看兰溪那丫头怎么还没到。”
老人是江氏集团的大股东,也是江老爷子指定的遗嘱执行人。
昨晚的计划失败,兰溪不知所踪,直到现在还没联系上。
没有江兰溪这个最重要的当事人在场,遗嘱还怎么执行?
江鹤行走出会议室,沉着脸问魏芸:“你还没联系上江兰溪?”
魏芸压下心底的厌恶,冷淡说:“你这样算计她,还指望我能联系得上她?”
“那你就不知道想想办法?那个丫头片子不是一向最听你的话?”他有些气急败坏。
最听她的话?魏芸恍惚了一下,记忆里的确有兰溪满眼孺慕,仰头询问她意见的画面,但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江鹤行咬咬牙:“要是再联系不上她,就只能再往后推迟了。”
话音刚落,兰溪就从电梯里走出。
江鹤行表情一愣,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你昨晚去哪了?”
面对质问,兰溪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还能去哪,晚宴结束当然就回去睡觉了。”她嘴里包着葡萄味的硬糖,语气再自然不过。
老爷子留给兰溪的除了公司的股份,还有众多房产。
自从兰溪搬出江家别墅后,他还真没摸清兰溪住在哪里。
昨晚派人去找,也没有听到兰溪回了哪处房产的消息。
“这么晚了怎么不直接在公馆住下,昨晚你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他狐疑试探。
兰溪扬起盈盈笑脸:“能有什么不寻常的事?爸你这话,总不能是盼着我出什么意外吧?”
江鹤行一噎,一时竟分不出她是在装傻,还是真的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陆灼有跟你一起来吗?”魏芸突然开口。
兰溪看了她一眼,又淡淡移开目光:“没有。”
视线透过玻璃又往会议室瞧了瞧,果真没看到陆灼的身影。
兰溪是掐着点来的,按理说陆灼早该到了才对。
难道遇上了麻烦?
“既然他不想来,那就别来了。”江鹤行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还有陆灼这号人,不耐烦地皱起眉。
陆灼来不来都不重要,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股权落在一个没有江家血脉的野种或是养废了的废物的手里。
迟钝如兰溪,也隐隐听出了话里的不寻常。
她唇角渐渐垂下,正要反驳,玻璃门被轻轻敲响,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都进来吧。”他发话。
老人年轻时跟着江老爷子一路打拼,曾是老爷子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在江氏集团的地位可见一斑。
兰溪咬了咬唇,不死心道:“可是……人还没到齐……”
“不重要,你们三个都进来吧。”老人淡淡打断。
直到他拿出了一份合同,三人才明白这个“不重要”到底意味着什么。
“爸早就把公司股权转移到了信托名下?”江鹤行震惊地睁大眼,声音都变了调。
江老爷子的遗嘱是把那20%的股份留给兰溪没错,但又藏了个小小的文字游戏故意误导众人。
实际上股权已经交给了信托,兰溪作为受托人和受益人,有权管理这20%的股份。但不管是魏芸、江鹤行,还是兰溪,都无权分配这20%的股权。
江鹤行脸色难看,很难不怀疑老爷子这个做法是在防他和魏芸从兰溪手里抢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他们都被江老爷子摆了一道,白忙活一场。
兰溪同样被这突然的反转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而老人再度发话,还有别的事需要单独和兰溪交代。
江鹤行阴沉着脸,和魏芸退出会议室回避。
他一圈砸在墙上,低声咒骂:“老头子真是快死了脑子不清醒,才把股份交给一个毫无能力的臭丫头。这下好了,大费周章为一个野种保驾护航。”
魏芸轻轻蹙眉,已经厌烦到完全不想搭话。
她沉默着看向会议室的透明玻璃,又看见老人拿出了一份文件。
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兰溪红润的脸蛋忽然变得惨白。
不对,以那个老头子的秉性,绝对不会费尽心机为兰溪保驾护航,更不会允许平庸的孙女接管江氏集团。
那人,一定有别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