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盛夏, 热浪被隔绝在写字楼外。
江氏集团股东们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厅,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神色。
这是江氏收购R集团后首次召开股东大会,大会内容主要是向股东汇报R集团后续的发展战略。
R集团内部存在严重的派系斗争, 这次收购刚好可以一鼓作气革除沉疴。R集团的王牌产业转头就被江氏集团吸收,剩下的繁冗亏损产业, 由于贷款时签订了协议, 不能大规模关闭或转卖的。
而要怎么盘活这些亏损严重的产业,这个难题最后被江鹤行抛给了兰溪。
江鹤行面上一副慈父做派,实际却忌惮着兰溪手里几乎和他持平的股份。
他暂时还没想到从兰溪手里抢回股份的办法, 又担心她威胁自己。所以才故意把这个难题丢给兰溪,等着看这个从未接受过培养的臭丫头把事情搞砸,让董事会看清楚兰溪有几斤几两。
到时候他再接手兰溪的“烂摊子”,不怕打压不了她。
可江鹤行失策了, 他没想到兰溪和她招揽的那帮小崽子竟然真的在半个月后拿出了让董事会满意的方案。
不仅让兰溪在公司里得到进一步认可,还在今天的股东大会上大放异彩。
看着兰溪众星捧月行走在人群中, 江鹤行眉眼间积压着郁气。
走出会议厅, 兰溪不动声色踮了踮发酸的脚后跟。
这段时间她不仅要和团队一起想方案, 还要学习管理公司,每天忙得晕头转向, 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来用。
但从学习艺术转到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商人, 她实在算不上有天赋, 学得很吃力。
偏偏她又是个倔的, 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就算学不懂,也要独自在深夜抱着书一遍遍啃,直到学明白为止。
后来不知怎的被陆灼发现了,于是夜里就多了一个陪她熬夜的人, 会在她遇到晦涩难懂的地方时给她解惑。
其实兰溪不需要这么着急。
她拥有包括阮知雪在内的优秀团队,而且身为气运之子,几乎无往不利的世界男主也站在她这一边。
只要兰溪自己不犯蠢作死,这个配置足够她和她的团队循序渐进地在江氏站稳脚跟。
就像这次应对江鹤行的刁难,过程虽然并不轻松,但最终结果很圆满。
可江爷爷留下的那道秘密协议,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时刻处于紧绷状态,一点也不敢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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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大会结束后,兰溪直接给她的团队放了两天假,提前下班。
团队里都是一群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忙活大半个月赶出来的方案被成功采纳,都还沉浸在激动喜悦中,一听有假放更开心了。
不知道是谁提议晚上出去庆祝一下,得到了一众应和声。
阮知雪笑着问兰溪:“要一起去吗?”
他们目前只是敲定了方案,之后还有得忙。不过兰溪没有扫兴,点头应下了。
她手头上还有一些工作没处理完,所以会晚点到。
等处理完琐事,准备出发前往聚会点时,兰溪顿了一下,拨通了陆灼的电话。
陆灼在江氏集团就是个“能力不佳”的关系户,最近又成了不受上司重视的透明人,兰溪毫不费力就把人要到了自己团队里。
之后陆灼既要跟团队一起做策划,还要抽空管理寻星科技,过得比兰溪还要忙,忙到连今天的股东大会都没时间到场。
兰溪特许他不用每天来公司报道,大概是和团队相处的时间少,陆灼和团队里的人并不亲近。
因此通知陆灼来参加聚会的任务落到了兰溪头上。
这个时候陆灼还在寻星科技开会,电话嘟了两声被接通。
兰溪坐在车上,嗓音清甜:“晚上有个聚会你要来吗?”
上扬的尾音像猫尾巴尖,勾起丝丝的痒意。
看样子她心情不错,电话另一头陆灼也跟着牵了下唇角。
“好。”
听筒里传来低沉的回应,紧接着陷入一阵沉默,只剩下轻浅的呼吸声,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后视镜里映出兰溪弯弯的眉眼,“那我来接你。”
接上人到聚会地点,因为兰溪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晚点到,不用等她,这会儿包厢里已经热闹得不行了,隔着门都能听到。
站在包厢门口,兰溪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出众的长相和气质让他一路上受到不少瞩目,一丝不苟的灰色正装刚开完会出来没来得及换,沉稳冷硬,看着跟准备赶下一场会议似的。
在这种聚会场合显得太正经严肃了点。
兰溪这样想着,直接说了出来:“本来就和他们不亲近,你这副样子进去,待会儿他们怕是更不自在了。”
她踮起脚凑近,陆灼顺势俯低身,敛起富有攻击性的眉眼,莫名显出几分乖顺。
素白的手指勾着陆灼衣领下的暗色条纹领带,兰溪摘下领带,又解开他衬衣上的第一颗纽扣。
再细细打量,嗯,样子还是一副不好亲近的样子,但好歹看起来没那么凶了。
兰溪暗自点头,领带在手里缠成一团,见他身上也不方便揣,于是说:“我先帮你收着了。”
她顺手就塞进了自己包里,一抬头就撞见陆灼眼底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眉宇间的冰雪消融,春意簇发。
不爱笑的人笑起来总是格外犯规,兰溪压下心中悸动,瞪了他一眼直接推门进入包厢。
包厢里静默了两秒,一群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跟兰溪和陆灼打招呼。
他们对陆灼拘谨中又带着敬意,毕竟这次的方案大方向是陆灼定的,各种工作调度也是陆灼安排的,见识过他和传闻中完全两样的能力,不自觉就会把他当严肃的上司来看。
其中最不自在的要数阮知雪,她已经从兰溪口中得知了福利院那场大火的真相。
当年的银杏福利院院长和两名职工进行犯罪活动,贩卖小孩器官以及偷偷把小孩卖到国外,挑选的目标都是在福利院存在感极低的孩子,消失得悄无
声息。
像陆灼这种刺头原本不在院长的考虑范围,但后来薛家找到了福利院,要院长悄悄除掉陆灼。
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先被陆灼发现了地下室脏污冰冷的手术台上躺着的两具失去生命的小小身体。
银杏福利院最大的秘密暴露,院长三人目露凶相,准备直接对陆灼灭口。却失手误伤了自己人,老化电线溅起火星子,引发出一场不可控的火灾。
陆灼从院长的三言两语中得知了薛家想要除掉他,很快联想到了父母的死。
他在大火中翻找线索,找到了薛家寄来的文件,以及文件里夹着的陆父陆母和他的资料,确定了陆父陆母的死和薛家有关。
熊熊燃烧的火焰里,陆灼麻木地烧掉文件,仿佛要连同自己存在的痕迹一起烧掉,从此以后隐姓埋名,蛰伏成长。
当然这些细节兰溪并没有告诉阮知雪。
阮知雪在知晓自己误会了陆灼,福利院那场大火并非陆灼所放的后,面对陆灼就愈发尴尬了。
后来没过多久,她又听说了警方重新调查银杏福利院那场大火,深埋于银杏福利院的罪恶暴露在世人面前,成了这段时间的头条新闻。
没想到从小长大的福利院曾发生过这样肮脏的丑事,阮知雪一阵惊疑后怕,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是陆灼给警方提供的线索。
但她不认为陆灼这么做是突然良心发现,不然银杏福利院的秘密也不会现在才曝出来。他这样做,恐怕是因为……
阮知雪目光复杂地看向陆灼,兰溪仰头跟他说话,沉默寡言的男人俯下高大的身躯,附耳倾听。
陆灼根本不在乎别人误会自己,也不屑于解释,他这么做,只是因为兰溪在乎。
不知兰溪在小声说着什么,说到得意处扬了扬眉,圆润的杏眼笑成弯弧。
她的长相并非一眼惊艳的类型,却有种浑然天成的富丽,那是二十年堆金砌玉养出来的贵气,让人总能在人群里一眼被她吸引,但又因她的坏脾气望而却步。
“果然还是让他们觉得不自在了,幸好我还准备了点别的。”兰溪小声说。
陆灼脸上难得露出诧异,顺势问:“你准备了什么?”
“大家辛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取得阶段性胜利,我这个大方的上司自掏腰包,准备了奖金。”她得意地抖了抖沉甸甸的托特包,难怪下车时陆灼要帮她提都不让。
一说要发放奖金,包厢里的气氛果然热烈起来。
等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一个厚厚的红包后,兰溪也满意地翘起唇角。
其实她是知道的,这群人不仅是因为陆灼不自在,多多少少也有兰溪的缘故。
兰溪从来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行事间总会不经意展现出盛气凌人的一面。尽管不是刻意刁难,但也有够唬人的。这群比兰溪大上好几岁的下属挺憷她的,也就只有阮知雪敢亲近她。
现在众人一片欢呼雀跃,哪还有刚开始的拘谨?
不过兰溪和陆灼没有待太久,两个都是大忙人,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一路往外走,男人视线黏着在她脸上。
兰溪瞪他:”我脸上有东西?”
她在包厢里喝了几口酒,不醉人但上脸,眼尾鼻尖都染上酡红,除此外没别的东西了。
陆灼笑着摇头:“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成长速度,应该过不了多久就用不上我了吧。”
“那当然不是。”兰溪想也没想就反驳。
陆灼可是男主,就算摆在那当吉祥物也很有用的好吗。
她暗自腹诽,又从包里摸出仅剩的一个红包:“喏,我可没有厚此薄彼,给你也准备了哦。”
白嫩的手指捏着厚实的红封递到眼前,陆灼低头看了许久。
他抬起头,神情认真,得寸进尺道:“我可以换成别的奖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