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不知道陆灼内心的想法, 但能从他的表情里窥探一二。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咬牙骂道:“你就这么贱,上赶着去给人当狗?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野种。”
兰溪冷下脸:“嘴巴放干净点, 你算什么东西?真以为江鹤行宠你就能无法无天,在外面败坏江家名声?”
刚回国就敢把人揍得浑身是血, 从江越身上那股有恃无恐的劲儿就能看出他平时没少干这种事。
江鹤行那样要脸面的人能纵容江越惹是生非, 可见对他不是一般的宠爱。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贱种也配对我指手画脚。手里捏着点股份就真把自己当江氏继承人了?”江越的脸在怒吼中显得狰狞可怖。
他三两步上前,伸出手一副要对兰溪动手的架势。
不愧是江鹤行寄予厚望的儿子, 两人生气暴怒的模样都如出一辙,兰溪这个时候竟有些走神。
“别以为有那道遗嘱就动不了你,世事无常,谁知道明天会出现什么意外, 比如你突然暴毙,那可就没命享……”江越语气森冷, 肆无忌惮释放恶意, 手还没碰到兰溪, 就被一股大力扭住手腕。
砰的一声,他的脑袋被暴力地摁在大理石桌面上, 未尽的话也在巨响中戛然而止。
陆灼眼神冰冷, 仿佛再看一个死人:“江鹤行没教你说话前要先过脑子?”
他动作太快, 快到江越身边的两名保镖都没来得及反应。
江越目光呆滞了一瞬, 随后羞辱地涨红了脸, 目眦欲裂:“陆灼你敢动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叫他打断你的狗腿!”
脸上的横肉挤压在冰冷坚硬的桌面上,江越像是被钉住一样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你们都是死人吗傻站着,还不把他拉开, 把他们两个给我抓起来!”他朝保镖怒吼。
先回应他的却是酒瓶碎裂声。
陆灼从冰酒桶里抽出一支酒,砸碎了酒瓶扎在他手背上,另一只手还摁着他的头:“你说是他们更快,还是我废掉你这只手的速度更快?”
“你敢!我爸不会放
过你的!”江越五官扭曲在一起。
保镖刚上前两步,陆灼直接加重了手中力道,瓶身尖口刺破他的手背,冒出大颗血珠。江越惨叫一声,保镖瞬间不敢动了。
“这东西不够锋利,所以要想扎穿一只手一般需要很用力,割破喉咙也一样。”陆灼眯着眼,云淡风轻说出瘆人的话。
江越看不见他的表情,可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手背上的伤刺痛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好似下一秒就要被刺穿手背,又或是被割破喉咙。
显然在恐吓人这方面,陆灼比他做得更好。
江越胡作非为惯了,可大多数时候有打手在,用不着亲自动手。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在被以这种屈辱地姿态威胁时,他眼里浮现出了恐惧,身体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陆灼。”兰溪轻唤了一声。
陆灼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平静的眼底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暴戾,她悄悄松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兰溪也分不清他是在吓唬,还是真的想要废了他一只手,又或是做出更严重的事。
再看江越的手背,其实伤口很浅,陆灼没有真的用力。
只能说陆灼威胁起人来真的很……游刃有余。
“别脏了自己的手。”兰溪说完走到江越面前,弯腰和他对上视线。
“成年了吗?”
江越被问得一愣,不明白她没头没尾问这个要做什么。
可头被人押着,出于忌惮他只能老实回答:“成年了。”
他上个月就满了十八,接下来江父会安排他慢慢接触公司业务,到时候他一定要把这对贱人踩在脚下。
还有他威胁江兰溪性命时放的那些狠话,可不单是为了过过嘴瘾。江父已经想了好几个从江兰溪手里夺回股权的办法,其中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让江兰溪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个办法风险大也太极端,并非他们的最优选择。
但无论如何江兰溪和陆灼这对贱人都嚣张不了太久了,等他把江兰溪的股份搞到手,一定要将今日的耻辱还回来!
一声冷笑打断江越臆想,兰溪看了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中年男子,视线重新落在江越身上。
“寻衅滋事,恶意伤人。”她弯着唇角,眼底是冷的,“成年了就好,不然我还真怕你跑了。”
像是在响应她,窗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反应过来的江越震惊睁大了眼。
-
江鹤行是次日一早才得知,自己宝贝儿子被兰溪送进局子里了。
当他一脸怒容地去质问兰溪时,魏芸也在,像是等候多时了。
听到他的质问,魏芸挑眉反问:“他闯出祸事当然要付出代价,这次是把人打得半死,下次闹出人命,难道你也要包庇?”
江鹤行沉着脸,被戳中痛处般眼底狠厉一闪而逝。
他绷着脸:“那也不该直接报警。你要想给阿越一个教训就不知道私下里解决?现在闹得人尽皆知,江家的脸面都被丢尽了。”这话依旧是冲着兰溪说的。
“江家的脸面可不是我丢的。父亲要是舍得对他严加管教,拿出平时教育我的那些手段,也就轮不到警察来替你教他了。”兰溪神色平静。
江鹤行对她的管教可不止是严厉。
所谓的管教,其实就是在江鹤行不顺心时,找个理由把兰溪当出气筒一般拎出来狠狠教训。
要不是兰溪手里有了实权,恐怕江鹤行的巴掌在进门时已经落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口头训斥什么都做不了。
兰溪语气真诚地说出讥讽十足的话,气得江鹤行面色铁青地离开。
看着人走远,魏芸收回目光,说:“那个私生子的事我会处理。”
兰溪应了一声好,并没有问她准备如何处理。
自生日宴那晚后,两人本就不亲厚的母女关系直接降到了冰点。
两人都没有要继续交流的打算,魏芸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很快兰溪就得知魏芸的处理方式了。
在江鹤行把江越从警局捞出来前,江越打人的事件先上了热搜。
那个被打的中年男子也站了出来,发视频控诉江越的恶行。中年男也不是个善茬,刻意弱化了自己的家世背景,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可怜被有钱人欺压,再顶着一张被揍得惨不忍睹的脸卖惨,瞬间引爆了舆论。
这就是魏芸手段的厉害之处,舆论压力下江鹤行不敢明目张胆去捞人,只能等这件事热度先降下去。
等到舆论风波平息,江越被放出来已经是半个月后。对于娇生惯养的少爷来说,在狱里的半个月不仅吃尽苦头,还丢了好大的脸。
江越恨得咬牙切齿,最后把一切都算在了兰溪头上,发誓要让她付出代价。
他的报复来得很快,甚至用了和魏芸差不多的手段。
几乎是一夜之间,网络上关于江家大小姐真实身份的爆料帖传得满天飞,各大媒体营销号都在扒兰溪和陆灼的身世。
真假千金少爷的豪门狗血八卦总是吸引人的,江氏集团继承人是假千金的传言甚嚣尘上,再有前段时间江家私生子闹出的丑闻,不出意外江氏集团的股价也受到了影响。
公司上下议论纷纷,兰溪所过之处是各种隐晦探究的打量,光一个早上兰溪就接到好几通股东的电话问询情况。
“消息是江越放出去的,但传得这么快是江鹤行的手笔。没猜错的话江鹤行是想让高层对你不满,从而逼你交出股权。”
陆灼坐在兰溪对面,修长的手指滑动着平板,声音一如既往沉稳。
“这次舆论对公司的影响不算太大,目前股价已经止跌回稳。看起来这更像是江鹤行的一次试探,他之后应该还会有动作,我们得防着点。”
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江鹤行始终是个祸患。
陆灼眸色沉了沉,思考起把江鹤行踢出江氏集团的可能性。
“他为了给他宝贝儿子出气,还真是下了血本。”提起江鹤行,兰溪忍不住嘲讽地勾起唇。
她手指滑动手机屏幕,嘴里嚼着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手机被人抽走,陆灼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内容,眉头逐渐皱紧。
亮着的屏幕上是一篇营销号文章,有个充满噱头的标题《扒一扒豪门狗血之大小姐你爸妈不要你喽》。
营销号的嘴很毒,绘声绘色且极尽刻薄地讲述了兰溪看似光鲜亮丽,实则爹不疼娘不爱的生活。
老爸重男轻女偏爱私生子,老妈女强人投身事业,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大小姐培养感情,唯一真心对她好的爷爷也不在了。
据圈内人透露这位大小姐的脾气简直烂到没朋友,平时大家都是碍于大小姐的身份才捏着鼻子相处。现在连大小姐这个身份都快没了,看来不仅是爸妈不要她,是全世界都要抛弃她喽。
往下一翻,文章和评论区里一水的幸灾乐祸。
兰溪又剥了颗糖,耸耸肩说:“这营销号真有意思,内容写得就跟在现场见过一样,不过准确率也就一半一半吧。”
“唯一真心”对她好的爷爷死后都要利用她当垫脚石,准确度可不就只有一半。
其实在这场江越闹出来的风波里,她真正担心的也从来不是江鹤行,而是老爷子给她挖的那个大坑。
现在股价暂时是稳下来了,可要是被有心人抓住机会再来攻击一波江氏集团。股价一旦跌破160,她持有的股权就要拱手让给江雁度了。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江雁度的消息了,不知道这人又在酝酿什么阴谋。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糖果甜香,掺杂了一丝酸涩,是葡萄味的。
陆灼的视线追随着兰溪,仿佛看穿了她强装镇定下的彷徨。
“网上的消息我来处理。”他将手机递还回去,并没有追问兰溪口中那一半一半的准确率到底是什么。
他知道兰溪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愿意说,他便不去主动窥探。
总归他所思所求的,其实很简单,陆灼垂下视线,纤长的睫毛掩住了眸底的情绪。
兰溪拿回
手机,屏幕突然显示新的来电。
是姑姑江容仙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女人略带慵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听说你惹上麻烦了?”
兰溪抿唇,没有否认:“已经在解决了。”
“是吗?没能看到你哭鼻子,还真是可惜了。”江容仙语气遗憾。
“姑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来问问礼物还满意吗?”
兰溪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把钥匙。
这是江容仙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把能拿开马场大门的钥匙,地点在澳洲。
“可怜的小侄女,要是被赶出江氏集团,就来给姑姑打工吧,嗯?”江容仙调侃。
兰溪将钥匙握在手中:“不会有那天的。”
“话可不能说太满。”江容仙缓缓眯起眼。
她太清楚老头子的手段了。伪善的老头子到了晚年突然慈眉善目,死后还将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交给温室里养出来的孙女?她才不信。
江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恐怕老头子死前还挖下无数个坑,要把那个单纯的孩子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江容仙挂断通话,指尖敲在显示着日历时间的屏幕上,好奇这个小侄女会撑多久呢?
夜色降临,兰溪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外亮起密如繁星的灯,她盯着手里那把钥匙出神。
“不会有那天的,对吧?”
她喃喃重复,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迷惘。
陆灼知道兰溪并非在问他,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在心里默默回答,没关系,他会永远追随她,无论她去往哪里。
无需他的宽慰,兰溪只是茫然了一瞬就很快收拾好情绪。
她将钥匙重新塞回抽屉,准备继续处理工作。
见她打起精神,陆灼便没再多逗留打扰她,转身出门去解决网络上的舆论。
办公室内只剩下兰溪一人,她打开邮箱查看未处理的邮件。
忽然一封匿名邮件跃入她眼帘,标题简单直白《亲子鉴定》。
兰溪呼吸一滞,鬼使神差点开邮件。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我这里有一份15年前的亲子鉴定报告,江小姐或许会感兴趣。
并附上了一张照片。
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兰溪瞳孔一颤。
那赫然是她和江鹤行的亲子鉴定报告,时间是在十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