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行时刻关注着办公室里的动向。
虽然听不见两人的对话, 但能透过玻璃,看到魏芸突然变了脸色。
他极少看到魏芸这样失态过,就连今天江氏集团出事, 听到这个消息她也没有这么大反应。
预感情况不妙,江鹤行正准备推门进去, 兰溪却先走了出来。
“怎么样, 考虑清楚了吗?”
他看了眼坐在办公室里神情震惊恍惚的魏芸,心中虽然奇怪,但很快被兰溪的话转移了注意。
“好。”她说。
江鹤行一喜, 当即叫人把早就准备好的通稿拿来。
“你能想通就好。明早我们召开记者会,还有调查局会派人来调查,都需要你提前准备一下,这些内容你今晚就要背下来。”
兰溪接过去后看都没看一眼, 塞进包里就要走,却被保镖拦住。
“你去哪?现在还不是向外界透露风声的时候, 记者全在蹲守, 你就别乱跑了。”
江鹤行说得冠冕堂皇, 其实是怕兰溪反悔,才想着法来限制她的行动。
本以为兰溪会反应激烈, 却没想到她只是静静盯着他, 盯得他莫名开始发虚。
江鹤行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但下一秒, 兰溪把手机关机, 主动递了过来。
“这样可以了吗?你总要给我点时间, 让我在进监狱之前把私事处理好吧?”
江鹤行狐疑地接过手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不好再拦。
但也没让这些名为保护兰溪人身安全,实为监视的保镖撤走。
一群人跟着她,兰溪无所谓地往地下停车场走。
她的车没开来, 江鹤行怕她跑,专门安排了司机送她。
兰溪刚上车,车门唰的一下被关上。
司机一脚油门蹿了出去,直接甩掉了身后的保镖。
不等兰溪反应,她就被捂住了口鼻。
脖颈间一阵刺痛,一根针管扎入她脖子。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沙哑的男声,带着浓浓的眷念:
“好久不见。”
失去意识前,兰溪听到的,是江雁度的声音。
-
兰溪失踪了。
江鹤行得到这个消息后大发雷霆。
“你们干保镖的就这点水平?还没出公司呢,就让人跑了,真是群废物!垃圾!我就知道那臭丫头在耍我。”
他破口大骂发泄着情绪,随后又看向魏芸,“你知不知道她跑哪去了?刚才和她说了什么?”
这女人从和兰溪单独谈话后就变得不对劲,到现在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魏芸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冷眼看过去:“你会蠢到和舍弃自己的假父母透露想法?”
江鹤行被这不加掩饰的嘲讽气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秘书小声问:“那江总,明早的记者招待会要取消吗?”
“不准取消!”江鹤行近乎吼道,“无论如何,今晚都要把江兰溪找出来!”
办公室门在这时被人大力推开。
陆灼面若冰霜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阮知雪。
江鹤
行愣了一下,正要质问他有没有兰溪的去向,却被对方一把揪住衣领。
“你个逆子,疯了是不是?”
他骂骂咧咧,但在对上陆灼黑沉如寒星的双眸时,话音戛然而止。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这个半道多出来的儿子的气势震慑住了。
明明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儿子,却时常会让他生出莫名的惧意。
“她在哪里?”
陆灼的声音冷得吓人。
和兰溪分开没多久,他也得知了江氏出现的状况。
兰溪被叫回江氏集团肯定没好事,他想立刻去找她,又怕惹她厌恶,不敢轻易行动。
可最后却等来阮知雪的一通电话。
原来兰溪回江氏大楼前留了个心眼,在车上悄悄给阮知雪发了消息,要她一个小时后主动联系自己。
可后来阮知雪打不通兰溪的电话,也找不到她人,最后只能找陆灼求助。
陆灼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件资料,几个关键字眼让他瞬间明白两人的计划。
他猛地抬头看向魏芸。
眼底的不敢置信、厌恶、荒谬混杂在一起。
他讽刺地勾了勾唇:“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狠。”
魏芸脸色惨白,指甲狠狠嵌进了掌心。
“我……”她张了张唇,说不出一句辩驳。
陆灼也没打算继续听下去,嫌恶地扔开江鹤行,大步往外走去。
身上释放着冷肃迫人的低气压,使得周围人不自觉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江鹤行捂着勒红的脖子,边咳嗽边骂:“这条没教养的疯狗,脑子里是不是就只有情情爱爱了?”
他毫不怀疑,刚才有那么一瞬间,陆灼真的想为江兰溪掐死他这个亲爹!
在陆灼为了江兰溪拒绝认祖归宗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就是个目光短浅,头脑不清醒的蠢货。
陆灼丝毫不理会身后的骂声,直奔兰溪的办公室。
接连遭受两次打击,兰溪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陆灼甚至不敢想象,伸出颤抖的手,拉开了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
里面本该放着那把江容仙送给兰溪的钥匙。
那是让兰溪离开江家,跟她一起到国外生活的邀请函。
而现在,抽屉里空空如也,兰溪拿走了它。
陆灼僵在原地,一个猜测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
“她是不是出国投靠你们姑妈了?”阮知雪跟过来,小声问。
那把钥匙的来历她也是知道的,并且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还没来得及为成功逃脱的兰溪高兴,阮知雪看到陆灼的脸色时不由愣住。
印象里这人好像总是波澜不惊,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但此刻他神色惨淡,薄薄的眼皮覆上一层红,周身笼罩在压抑中。
很合理的解释,不是吗?
在揭开肮脏不堪的真相后,在江家无情地做出舍弃她的决定后,兰溪当然可以毫不留恋地摆脱江家的一切。
包括他。
陆灼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个繁忙的红绿灯路口。
那双隐忍泪水的悲伤眼睛。
以及那个一触即离,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吻。
他该放手的,让她离开这里。
可他现在,真的很想见她。
至少要到她面前,听她亲自说要扔掉他,不是吗?
他缓缓松开捏得骨节泛白的手指,眼底偏执暗涌。
-
破晓时的第一缕晨光照进车内。
兰溪睁开眼,和江雁度四目相对。
“你醒了?”
男人似乎一直盯着她,在她醒来的瞬间就开了口。
兰溪被绑着双手,环顾四周,渐渐想起自己的处境。
她被江雁度绑架了。
他们还在车上,但已经过去一夜。
“江氏集团那些违法证据是你放出去的?”虽然是疑问,可她看向江雁度的神情却十分笃定。
在得知江氏集团出事后,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江雁度。
能把江家几十年里的各种隐秘内幕准确详细地挖出来,除了他,兰溪想不到第二个人。
大概他已经知道了江老爷子留下的那道遗嘱,消失的这段时间就是在收集证据,然后策划了这出大戏,重创江氏集团股价。
兰溪估摸着现在差不多是早上六点,再过几个小时股市开盘,他就能真正的如愿以偿了。
只不过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江雁度即使拿到那些股份,也只会接手到一个声名狼藉,难以补救而注定走下坡路的公司。
而且男人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得意,恰恰相反,他看起来苍白憔悴。
眼底覆着一层青黑,高大的身躯撑在空荡荡的西装里,透出一股形销骨立的阴郁,与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他伸手将粘在她面颊上的发丝勾到耳后,没有否认:“怎么,怕股价下跌,被我抢走那些股份?”
他果然全都知道了。
可兰溪有些看不透他搞砸这一切,又绑架她的真实意图。
她皱着眉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那个肮脏罪孽的存在被一点点毁掉,不觉得很有趣吗?”江雁度勾起唇。
“被老头赶出去后,我想无论如何也要把江氏抢到手,来证明他错了。就算他死了,我也没放弃这个计划。可后来回国,我发现那个冷酷自私的老头,居然养出了一个单纯的孙女,真是哪哪都不像江家人啊。”
“一开始只是好奇,可目光在她身上放得久了,我好像常常会忘记自己回国的目的。就在我已经接受自己爱上亲侄女这个事实的时候,却峰回路转,原来她不是江家人。”
“她果然不是江家人。”他痴痴地笑出声,又重复了一遍。
“而我那个蠢猪大哥,毫不犹豫把她送到了我床上。真是一如既往的,符合江家人肮脏的作风,但最后也一起害死了她。”
江雁度敛起笑意,冷声说出的内容和原剧情对应上。
他目光幽深,紧紧盯着因他的话而脸色发白的兰溪。
一开始只是断断续续做和她有关的梦,却又和现实走向完全不同的梦。
可后来梦境越来越清晰,仿佛亲身经历过,让他渐渐分不清是现实和梦境。
梦中失去她的痛苦,让他彻夜难眠,不敢入睡。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想起一切。
那不是梦,是上一世他和她的纠葛。
直到兰溪死后,他才发现夺走江氏集团根本不重要,她才是他的执念。
他抬起兰溪下巴,冰凉的指腹抚过她轻轻发颤的唇瓣,平静的语气里压抑着疯狂:“你也重生了,对吗?”
而且比他更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