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的杏核眼对上那双纯净的眸子, 看见了藏在最深处的欲望。
那抹猩红的欲望被刻意掩埋,漂白成纯净的样子,迷惑着不明真相的路人, 但却在此刻亲自露出了一隅,引诱着想要探究的人。
穆念清醒的痴醉着, 她深知梦里的一切其实都是映射她自己的潜意识。
幻化出来的人一举一动也都是她赋予的。
她没想到在自己的梦里,那个不会撒谎眼里清冽纯净的神祗, 竟然会变得这么复杂有层次。
可她确实没这么想过。
潜意识这么牛逼吗?
环住他脖颈的双手有些摇晃, 娇嫩的殷红唇瓣轻轻蹭过他的唇角。
就在手臂支撑不住时,腰被单手拖住, 身体慢慢被放平在床榻上。
她再也忍受不住, 一直未被满足过的身体正在疯狂叫嚣着。
此时连呼吸都带着愉悦的旖旎,上头的同时手指灵活到她自己都惊讶的程度,三两下就解开浴袍的腰带。
指腹用力捏着软弹的胸肌,真实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半眯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些, 想确定这是不是梦境。
探究时, 她微启的唇瓣蓦然被吸住。
一瞬间的心悸让她快要呼吸不了, 湿糯的触感一点点侵蚀掉刚刚差点觉醒的理智, 又跌入更深的坑洞中。
起初被动易推倒的男人此时像是被栓住的狗终于被解开了锁链,稳准狠地扑向了早该属于他的那根骨头。
耳根麻痒难耐,酒精把神经麻痹了, 却提高了敏感度。
她不由自主地向后躲着,她躲一寸,他便进一寸,她的身体好像一根逗猫棒,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这对一个时常自我怀疑身体没有魅力的女人来说是救赎, 也是让她坠落得更深的罂粟。
极其危险,危险到沾染上一点点便万劫不复。
幸好只是梦,幸好……
骤痛割断了她的思绪,震惊从她眸底葳蕤略过。
做梦为什么会怕痛?
破绽占据了刚刚“幸好”的笃定,穆念努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眼前极其不真实的场景,试图寻找这是真实的痕迹。
男人感受到了她的痛,轻柔的一点点找寻着对的路径。
所以,现在是要她相信这个神祗般圣洁的男人真的摸上了她的床?
还是做梦更好接受一点吧。
或许,梦里会痛也说不定呢?
哪个科学证明,痛就不是做梦了?
“一定是做梦,肯定是做梦……”
男人的身形稍缓,顿了顿,汗水顺着额角描绘着下颚线流到下巴尖端,盯着嘀嘀咕咕的女人,气息不稳地问:“什么做梦?”
穆念哽住,他怎么又说话了?
不能跟上个梦一样,干完就醒吗?
“嗯?”他声音越发的苏:“傻楞着干嘛呢?我问你什么梦?”
穆念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地开了口,一开口,声音无力,还带了点嗔弱:“我们是在做梦吧?”
这句蠢蠢的话让他即将坍塌的圣洁形象索性荡然无存,澄澈的眼底晕开了些许阴鸷。
“你认为,现在是在做梦?”
穆念品出了他这句话的危险程度,一时没敢回答。
虽然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成这样,但他此时跟她心里的形象大相径庭,她一直认为他是个连慌都不会说的翩翩君子。
她觉得是他的成长环境太过优渥,导致了他的纯净和圣洁,还有他的身份地位导致他根本不需要说谎。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并不是这样。
“绝对是做梦。”
穆念经过自己“严谨”的分析,更加觉得,这个性格跟自己认识的靳云檀完全不同的男人,是自己梦里虚构出来的。
或许这样的性格更加野性,但靳云檀的脸又实在优秀,所以她的潜意识将野性和他给结合起来了。
穆念似是在给自己洗脑一般,火速认定了这就是场梦,不允许有别的可能!
刚自洽就被他一口咬住了唇。
阴沉的声音含糊不清地晕开:“嘴硬,明早醒来你就知道是不是梦了。”
随着他的频率,穆念的心蓦然跟紧了节拍。
每一下燥烈都让她的意识更清醒一分。
但对于此刻是不是梦境已经不重要了,就算不是梦她也停不下来了。
她清醒的沉沦着。
炙火的灼烧后她大汗淋漓,同时又像云朵一样轻绵,进入了虚无的境界,冲破了世俗的枷锁,终于体验到了什么是极乐的净土。
净土之上,她俯瞰着一路而来的泥泞,有气无力的挣扎着想要看清什么,却电量耗尽,进入了休眠状态。
晨曦裹着暖意侵上床沿,很快便覆上从被子里露出来的白嫩的脚踝上。
脚趾微动,穆念翻了个身,长发被什么压住,扯得她发根有点痛。
穆念转过头去,困意被扯头发的微痛弄散了一些,睁开了双眼。
清傲隽美的一张脸,此时正叼着没点燃的烟,半垂着眸看着她,眸子里的戏谑像是孤冷谪仙修了邪道,坠魔了。
穆念愣怔了几秒,猛地闭上了眼睛,隔了一会,又缓缓睁开。
靳云檀咬着烟开了口,口齿有点模糊:“醒了?”
穆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将眼球移开,慢慢将身体转了过去。
平静的反应下是已经坍塌的波涛汹涌,天塌地陷的那种。
比起昨晚豁出去的放纵,此时清醒的面对后果才是最难熬的。
昨晚的记忆一秒都没断,全都清清楚楚地能回忆起来。
是她走错了房间,她上了他的床,她将他拽到了床上……
所以,她不配崩溃。
决定面对现实的穆念定了定神,努力装成熟练的老手,洒脱地说:“嗯,你也醒了。”
声线不受控的颤抖差点暴露了她,但暗哑的嗓音又救了她。
意识到嗓子是昨晚喊哑的,穆念装不下去了,脸发烫,恨不得埋进被子里。
房间里沉寂了几秒,被几声信息提示音打破。
现在就是拿张白纸给穆念,她都能仔细钻研一下,更别提是手机了。
手机成了她的新救星。
果然看见手机信息后,穆念脸上的热度急速褪去,慢慢变白。
【高逸:你又发什么疯?】
【高逸:穆念,你最近太任性了,月底我们就要订婚了,你现在这种状态我怎么跟你订婚?】
真不要脸啊,这个时候还倒打一耙,PUA她!
穆念发现高逸真的很厉害,两句话就能激起她的情绪。
也许是她压抑太久,昨晚突然释放了,觉醒后再面对应激创伤的源头,情绪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用力戳着屏幕,打字的手指在发泄着情绪。
【穆念:你昨晚跟谁在一起?】
【高逸:昨天靳云檀腰扭伤了,我在医院陪了他一夜】
穆念冷笑一声,转身看向侧身看着她的靳云檀。
他单手撑起头,上半身稍稍抬起,身上轻薄的被子滑落了一半,刚好遮在腰部。
好在,他不仁,她也不义。
一种报复的快感包裹住了理智,她似笑非笑地问了句:“高逸说,你腰受伤了?”
靳云檀拿掉了嘴里一直没点燃的烟,斜睨着她低低轻笑,嗓音蛊惑:“我腰伤没伤,你不知道吗?”
穆念呼吸一滞,被他蛊惑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声嘀咕了一句:“之前你不是这样的。”
他听清了她的话,身形前倾,靠近她一些。
他身体散发出来的温热气息蓦地裹挟着她的整个后背,身体还存留着昨晚的记忆,很没出息的有了条件反射。
腰部被带入怀中,指腹略过之处激起一串酥麻,手指一路蜿蜒向上,穆念浑身颤着摁住他的手,手背滚烫。
她不可能在这么清醒的时候再跟他做一次,刚要开口,震动声在床边的柜子上嗡嗡响着,炙热的手终于抽离。
靳云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顿了顿,蹙眉接通了,起身走向了浴室,很快,水声覆盖了他讲电话的声音。
穆念松了口气,缓了缓,起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好。
她找到了自己的包包,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她回了隔壁的房间,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好,收拾好自己东西,跟做贼一样看了眼隔壁房间,退了房间,去了宴会场。
即使发生了那样不可控的事,她也不能扔下做了一半的工作不管。
好在今天剩余的工作并不多,穆念把冷藏的花束都搬了出来,一一摆放好。
最后对照着靳云檀亲自修改好的方案仔细对照着,确保没有错漏和疏忽。
远远地,她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
穆念立即把自己隐身在花束后,透过花瓣的缝隙,看到了站在会场门口的靳云檀。
他跟往常一样衣冠楚楚,满脸的矜贵和冷傲,举手投足间还是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感,不知世故的高高在上。
穆念抿了抿唇,在心里把他鄙视了一遍。
也不怪她看走眼,他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伪装得太好了,即使很亲近的人也看不透。
靳云檀的出现很快吸引了几位在现场的工作人员,将他围住,汇报工作。
穆念敛下目光,尽量隐藏着自己,突然有人叫她。
“穆老师,都布置好了吗?”
穆念心脏骤然一缩,转眼看见是会场布置的对接人,公司行政部的刘部长。
她下意识朝靳云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傲立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工作汇报,似乎并没注意到她。
稍缓了口气,她才小声跟刘部长道:“差不多了,我最后再检查下就可以交工了。”
刘部长不到三十的年纪,圆脸络腮胡,顺着穆念刚刚的视线看了过去。
发现是靳总,当即会心一笑,一副了然的神色。
“嗯嗯,好的,那辛苦你检查后给我这边签个字。”
说完欲言又止补充了一句:“那位是我们靳总,不近女色的。”
这句“提醒”显然是误以为她关注靳云檀是想找机会上前攀话。
加上自己鬼鬼祟祟的“偷窥”,确实像是居心不良。
解释的话到嘴边,感觉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穆念轻笑着点点头:“好的,谢谢。”
刘部长走远后,穆念悄悄挪到一个高一些的展柜后,上面的鲜花一遮挡,完全不暴露她。
本来想安心地等他离开,可没一会靳云檀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了。
从花束缝隙中看见他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在她怀疑自己暴露的时候,他被一个女人拦了下来。
女人打扮精致,但浑身散发着自信的松弛感,跟靳云檀搭着话。
听着两人的聊天内容,这个女人应该是个小股东,今天是特意从外地飞过来参加会议的。
突然那女人问道:“靳总,你这个手串真不错,中间那颗是翡翠吧?绿成这样,没有八位数下不来吧?”
穆念知道之前也注意到他的手串了。
看着很质朴,就是一串木头做的珠子串起来而已。
如果不是戴在他的手上,她可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手串中央镶嵌的一颗水润通透的脆绿色的玉珠很是好看,随着手腕抬起的弧度变换光泽。
这颗温润的玉珠在质朴的木珠中央,如众星捧月一般,有种被娇宠的错觉。
穆念不懂玉,但知道沉香很贵。
所以这颗霸占着C位的玉珠估计更是价值不菲。
那女股东显然也跟她想法一样,发出了惊叹:“这翡翠珠子越看越美,简直完美无瑕,是祖传的还是竞拍的?”
靳云檀的声音不高不低传来:“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瑕的玉,这颗玉珠是假的。”
语气里的疏离和淡漠将温和的声线都稀释了。
那女股东显然不信,轻啧了一声:“好吧,靳总低调,那我不问了。”
穆念也撇了下嘴,这么明显的谎言靳云檀为什么要说?
之前她一直以为他不会撒谎,现在一回想,所有很容易戳穿的谎言都是有他自己目的的。
那这个珠子他为什么要撒这样明显的谎言?
随着那女股东邀请靳云檀单独喝杯咖啡被拒后,穆念想明白了。
他应该就是懒得敷衍她,变相地结束跟她的聊天罢了。
那女股东三次邀约都被拒后,面色不悦地离开了。
就在穆念以为靳云檀也会离开时,突然感觉头顶被一道阴影笼罩住了。
崭洁的黑色皮鞋出现在她垂下的视线范围内。
优越的长腿轻弯,朝着她又迈近了一步后停在她面前。
穆念的心跳漏了半分,闭了闭眼正准备面对,那高挑的身影直挺挺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根本没看她一眼。
穆念:……
自作多情了。
也是,他是天之骄子,跟自己有云泥之别,肯定不会有任何感情上的发展和结果。
而且都是成年人了,一个身材长相算还不错的女人误闯了他的房间,上了他的床,他只是做了正常人的生理反应。
不仅如此,他还是高逸的兄弟。就算自己跟高逸分手了,也不想跟他兄弟扯上任何关系。
报复归报复,可酒醒后她还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活在世俗价值观里的俗人。
不想被反误会成是她劈腿才要分手的,最后成了她的过错,她承受不了这种舆论的压力。
穆念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坚定了些,不再那么慌乱。
确认完所有的鲜花装饰无误后去找刘部长签字。
刘部长要亲自再检查一遍才肯验收。
穆念陪着转了一圈,终于验收合格。
刘部长拿出笔准备签字,穆念才放松了下来,晃了晃酸累的脖颈,一抬眼,看见了靳云檀。
他好像又掉进了盘丝洞。
穆念其实挺佩服他,能把自己伪装得这么好。
他明明就不是不近女色,昨晚的经历来看,他甚至还很重欲。
怎么忍住对示好的女人们秉着张冷冰冰的脸的。
“别看了。”
刘部长的声音让穆念的视线骤然收回。
他一副看透了她心思的表情,好心忠告:“看也没用,就算靳总哪天突然开窍了,也不会在乎情情爱爱的,所以最好是从开始就不要幻想,以后才不会失望……签好字了,穆老师期待再次合作。”
刘部长走开后,穆念垂眼琢磨着他的话。
估计之前也有女人幻想过跟靳云檀之间会产生爱情,所以才这样忠告她吧。
她肯定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不过还是谢谢他的好意。。
穆念再抬起眼,靳云檀不见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空旷了一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不见了。
穆念收好验收单,犹豫着要不要拍照发给靳云檀,忽地听见一声清咳。
她背脊蓦然发凉,随后像是被炙热灼烤一般,冰火交战。
穆念缓缓回首,对上了灼热的来源,是靳云檀的幽深的双眸。
那双深眸里的强势和压迫感让她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展柜上,上面的花枝颤了颤,落下了一片淡粉的三色堇花瓣。
花瓣飘悬了几圈落在穆念的发顶。
靳云檀伸出手指要摘掉她头上的花瓣,穆念向后躲去,肩膀突然被按压住,
没觉得他手多用力,也没觉得疼,但就是不敢动。
修长的手指轻柔且从容地拿下了那片花瓣,他眼睫低垂,黑润的眸子刚好包裹住她受惊的瞳孔。
清润的嗓音刻意压低,有点暗哑:“害怕什么?”
穆念自己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就是感觉他整个人的气场跟之前的高岭之花全然不同,他不再伪装,还刻意释放压迫感,她从心底确实是有些畏惧他真实样子的。
展柜靠近墙,但中间有缝隙又没有多宽。
她和靳云檀在这里的拉扯只要离近一点就能被看清。
她从缝隙里看见已经有人朝这边走来了,她动了动身子,想离开这里。
她的焦虑被靳云檀看在眼里,他再次抬起手,摊开,掌心里躺着一个车钥匙。
他稍稍俯身,将她包裹在展柜和他的身体之间,贴近她的耳朵,低声道:“等我。”
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准再不告而别。”
靳云檀站正了身体,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那些人便趋之若鹜地跟了上去。
穆念松了口气,握了握手中的车钥匙,深思了片刻,抓住了要跟上靳云檀步伐的刘部长。
“刘部长,这是靳总的车钥匙,麻烦你还给他。”
刘部长接过钥匙有点懵:“你怎么,怎么有靳总的车钥匙?”
穆念随口说了谎:“刚捡到的。”
然后在刘部长一脸疑惑的目光中离开了。
—
回到家,穆念把自己甩在床上,脑子放空地躺了一会,回了回血才起身去洗澡。
她泡在浴缸里,被热水包裹住才有了点踏实的安全感。
昨天过得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疯狂又离奇。
放在穿衣凳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高逸打过来的电话。
穆念迟疑了几秒,缓缓从水里伸出右手,甩了甩手上的水,在屏幕上滑动了下,挂断了。
连续挂断了三次,穆念拿起手机。
用浴巾擦了擦屏幕上的水渍,犹豫了半晌,给他发了个信息。
【穆念: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些年你给我的钱我会还给你,给我点时间】
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穆念再次果断挂断。
没拉黑他,就是为了欠债还钱,但她绝对不会原谅他的背叛。
终于电话不响了,改成了信息。
【高逸:你怎么反锁了?我在门外,开门!】
穆念眉头紧皱,与此同时靳云檀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门外高逸持续敲着门,让她本就焦头烂额的情绪彻底崩了。
索性也摆烂了,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嗓音,她的脚底条件反射性地酥麻了起来。
“没把我拉黑啊?”
他那边很安静,似乎在吸烟,吸气呼气的声音若隐若现,语气里有一丝的轻佻:“那不告而别是什么意思?”
面对他的质问,穆念心口一滞,不知道怎么回答。
靳云檀缓缓吐出一口气,隔着电话穆念都感觉闻到了烟味,不禁皱了皱眉头。
吐完烟,他缓缓开口:“明天我回北城,下午两点出来见我,地址发给你。”
穆念抿住唇,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她真的不习惯这样的靳云檀,她还是喜欢那个清冷矜持有礼的靳先生。
她没回答,他也没催问,电话两端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晌,靳云檀才漫不经心地问:“不会不赴约吧?”
她肯定不会赴约的,但总觉得他轻飘飘的语气里暗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穆念徒然心慌,逃避的老毛病又犯了,转手按了个挂断键。
她望着黑掉的屏幕,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处理得太简单粗暴了。
听他刚刚轻佻的语气,感觉他应该是恼怒自己的不告而别,并不是非要跟自己发生什么后续。
现在被她这样处理,他肯定觉得更加没有面子,说不定会来找自己麻烦……
懊悔的穆念踟蹰半晌,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有勇气给他拨打回去。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刚刚的悔恨变成了条件反射,立刻接通了电话。
却没想到是高逸打来的。
高逸不耐烦里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肯接电话了?你不是在屋里装死吗?行啊,会用欲擒故纵了?你开门,我今天好好跟你谈谈你的问题!”
若不是思绪还游走在靳云檀身上,她肯定没有耐心听他的嚎叫的。
她只在他狂吠后,淡淡地说了句:“我昨晚看见你跟一个穿紫色裙子的女人在酒店里接吻。”
这句话一出,怒气冲冲的声音瞬间偃旗息鼓。
电话里和门口都寂静得好像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寂静只持续了四五秒,高逸便支支吾吾地开了口:“你……在哪看见的?什么女的……你是不是看错了?”
这一口心虚的反问让穆念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背叛的伤口又被撕开,但好在里面的伤疤已经在慢慢结痂,就快伤害不了她了。
见她没立即反驳,高逸不知道从哪升起了勇气,反过来质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去兴城干什么去了?你昨晚住在哪?你突然间发什么疯?”
不等他问完,穆念缓缓呼气,均匀了呼吸,放出实锤:“在鑫域酒店,五楼。”
“……那,那你肯定是看错了,真的念念,你看错了……”
高逸的话像车轱辘一样来回说了半晌,也没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信息来。
显然是这个实锤让他手足无措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应答解释了。
其实她现在心态还是挺平稳的。
毕竟,他绿了她,她也绿回去了。
还是他的兄弟。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报复的快感掩盖了不好收场的担忧,淹没了道德的束缚。
也让她以最快的速度把失恋的难受和被背叛的痛恨情绪分解掉,避免了歇斯底里的哭诉和质问,保留了彼此的体面。
她轻轻吸了口气,打断了他的心虚,直接给出了结论:“高逸,别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了,你出轨了,背叛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订婚取消,我们分手,之前欠你的钱我会还给你,我们好聚好散。”
电话里的声音因用力而刺耳了起来:“你还什么?你怎么还?三年了,我们马上订婚了,你说分就分?况且你怎么就认定我出轨了?我什么都没做!”
可我已经做了。
穆念差点脱口而出这句话,她把唇咬得泛白才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就知道他会这般抵赖不认账,有些后悔证据录少了。
门又被敲响,电话里的怒吼混合着砸门声:“你开门!我们当面说!你凭什么认定我出轨了?你有什么证据?”
穆念闭了闭眼,挂断了聒噪的电话,手机关机。
门又被敲了两分钟,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时没了动静。
一夜睡得恍恍惚惚的,梦境和现实觥筹交错的,再睁开眼已经天光大亮了。
穆念感觉身体还有点酸疼没彻底休养好。
她起床做了一组热身运动,好了一些,简单吃了口面包当早餐,便去了花店。
到花店时已经上午十点多了,店门开了一半,穆念停好车进店,看见上次高逸的那个朋友来了店里。
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翘起来的腿一晃一晃的,姿态傲慢还透着不耐烦。
秦娜正背对着男人,能看出来她在极力的忍耐了。
穆念进店听见男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老板娘这么晚了还不来,也是,靠着我兄弟也饿不死,懒点也正常。”
这刺耳的话让穆念蓦地顿住脚步,直直地看向那男人。
秦娜第一时间看见了穆念,赶紧出声道:“啊,念念,你回来了……”
那男人转头抬了眼,丝毫没有被撞见背后诋毁人的羞耻感。
很怡然自得地抬了抬手算作打招呼:“老板娘终于来了,你也跟着小高喊我王哥就行。”
王斌没起身,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脚还在颠着,看向穆念的眼神里带着打量和审视。
很不尊重人。
穆念脸色沉了沉,没有露出半点笑意,但对待这样一位财大气粗的,光鲜花布置就预算十多万的金蟾蜍,她还是忍耐住了。
“王哥好。”
她声音天生的轻软,这声“王哥”叫得金蟾蜍心里舒服了点,舒展了皱起的眉头,态度更傲慢了一点。
“弟妹,说实话,这钱我给谁赚都是赚,凭着我跟小高的关系,肯定是关照你的,我是觉得你店面有点小,但难得我老婆喜欢,这活就给你了,好好给我弄啊!”
穆念微笑看着他,越看笑容越深。
他那两只小小的眼睛很像两个散碎的金锭子,鼻孔像两个生锈的铜钱,嘴巴又扁又大像叼着金币的蟾蜍嘴,尤其是那饱满的大肚子,跟鼓囊囊的钱袋一模一样。
自此,穆念凭借着强大的意念把他想象成了行走的货币。
既然外在这么实用了,她可以接受他满脑子的废料。
王斌还想高谈阔论几句,却被穆念阴涔涔地盯着笑得有点发毛。
窗外传来的鸣笛声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掩饰性地站起身,正看见是高逸的车,立即高声喊了一句:“小高!来,来!”
高逸停好车,推门进来,看向穆念正满脸的笑意地望着王斌,眼里的真诚不似作假,一时间有点懵。
王斌迎了上去:“高儿!你可算来了,我正跟弟妹聊着呢。”
高逸收回了狐疑的目光,笑道:“我来晚了王哥,我家念念没怠慢你吧?”
王斌余光还能看见穆念冲着他咧嘴笑,笑得愈发诡异。
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弟妹……弟妹挺热情,那个,那剩余的细节就让弟妹跟玲玲碰吧,我这就先走了,回头我们联系。”
穆念笑着目送王斌离开,笑容慢慢消散,冷着脸看着送人回来的高逸,转身走到了操作台旁。
高逸走到她的身侧,俯身将手支撑在台面上,低着头靠近她。
鼻息的热气打在她的眼睫上,穆念蹙着眉头朝一旁躲着,心里泛起了厌恶。
高逸看出她的抗拒,刚刚抬起想揽住她肩膀的手停在半空,好脾气的哄道:“念念,这次我允许你耍小性子。”
“不用。”
穆念打断了他的恶心人的迷惑发言,站起身来跟他拉开距离:“这单是你朋友的,利润我跟你AA,也领你的人情,会把额外的人情费也A给你。”
高逸脸色划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说:“行了,别说赌气的话了,我的不就是你的嘛,晚上我带你去吃你爱吃的……”
“我爱吃什么?”
穆念蓦地抬眼,冷冷地打断了他毫无营养的安抚,发出了灵魂质问。
看着他愣怔的神色,穆念打自心底地想笑。
她没期待过他能回答出来,可看着他就这样愣怔在那里,冥思苦想的样子,很滑稽。
滑稽到她徒然生出许多委屈,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忍耐到底有什么意义。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她拿出手机,看见靳云檀三个字时,呼吸骤然停顿。
【靳云檀:我马上到你花店门口,当面跟我解释一下你的行为】
点开信息时,高逸凑了过来。
穆念顷刻将手机屏幕扣在自己胸口,阻隔了高逸望过来的视线。
高逸蹙眉刚想问什么,余光看见了窗外的那辆黑色揽胜。
他眸光一亮,立即打开店门迎了出去,声音略有些急迫:“云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