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门外的光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穆念浸在他的阴影里，黑亮的杏核眼紧迫地盯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姜语姗迟疑地问：“猫？你养猫了？”
靳云檀斜跳着唇：“野猫。”
姜语姗：“野猫？你这里, 不是十多层吗……”
看着靳云檀似笑非笑故意逗弄她的模样，穆念有点恼了。
在他再次口出什么离谱言论之前, 她一只手将他从门口拽了进来，同时另一只手立刻按在门上。
由于过于用力过猛, 门“哐”地一声, 关得很用力，姜语姗刚刚想上前一探究竟, 脸险些磕在门上。
黑暗中, 穆念按在门上的手没抽回，拽着靳云檀手臂的手抬起，移到了他的嘴上。
姿势有点像壁咚，可明显的身高差，让她的壁咚毫无威慑力。
穆念只是怕他再乱说话, 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靳云檀倒是丝毫没有被胁迫的紧张感, 从容地指了指门外, 眼神暗示她相信自己。
随着敲门声的响起, 和姜语姗的质问，穆念半信半疑地把捂着他嘴的手拿了下来。
靳云檀倒是守信，话是对着门外喊的, 目光却没离开过穆念。
“突然有点困了，下次再说，你先回去吧。”
姜语姗：“……啊？可你刚刚不是说刚好有东西要给我看吗？”
她这次这么艰难地潜伏在小区门口，尾随别人进门，爬了十多层楼才从消防通道门偷进成功的, 这就让她离开了？
本来她进门前还有点害怕靳云檀生气把她赶走，可没想到他竟然一点不介意自己偷偷溜进来的事，还很热情地说要给她看一样东西，带她往卧室走。
她本以为，他对自己也是有点意思的。
怎么突然就变脸要她走？
她又被耍了？
姜语姗怕触怒靳云檀，不敢再问，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他踩在了脚底下。
狠狠瞪了紧闭的卧室门一眼，愤恨地离开了。
门外没了姜语姗的动静，穆念稍稍松了松攥紧的手，可手腕被他抓住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腕上，不温不凉的触感，让她想起那个荒唐的晚上。
“手怎么这么热？”靳云檀突然开口道：“脸也红了？”
虽然姜语姗走了，但她仍轻声细语地说：“……这么暗，你怎么看出我脸红的？”
他蓦然传来低低的笑声，彰示了他的恶趣味。
察觉自己又被调侃了，穆念不想跟这个满肚子坏水的人再交流下去，可却动弹不了分毫。
后腰被宽大的手掌用力向前推了推，小腹撞击在软弹的腹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他正一点点兴奋起来。
优越的面目线条在黑暗中更加立体，棱角分明，他微微低着头向她逼近，唇瓣轻触，被穆念转头躲开。
感受到了他一呼一吸之间的起伏，体温正慢慢升高，能想象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她极力往后躲着，身体的原始欲望和抗拒的理智交叠在一起，让她的躲避更加费力。
被缠住的唇终于露出了一丝的缝隙，她找准了时机，在他的唇上重重咬了下去。
效果立竿见影，嘴唇被放开。
穆念大口喘着气，急迫地说：“你干嘛？我，我来姨妈了！”
身前高挑的身形明显一僵，环在她腰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掐住了腰身两侧，似是带着惩罚的意味。
“什么意思？觉得我会强迫你？”
穆念没回答，但态度很明显是认可的。
面对她的默认，略显哑沉的声音伴着一声轻笑，把暗夜的房间都涂冷了一些。
“我在你眼里，是个随时随地都在发情的种马吗？”
沉默的几秒，穆念觉得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
腰上的双手松开了，门被他反手打开，黑暗里透进光，他的半张脸沐在亮色中。
穆念看清了他唇上的一抹血迹，她刚刚咬伤了他。
舌尖在门牙边缘轻轻掠过，好像确实有点血腥味，但口腔里更多的是他的味道，清凉微甜。
他抬起拇指，在自己的唇上擦拭了一下，看清了血渍。
喉结微动，灼热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房间，留给她一个漠然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穆念才恍若初醒，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路目不斜视的走到门口穿好鞋，快速逃离了这里。
一连三天，靳云檀果然没再主动找过她。
电脑登录的微信图标闪烁了起来，穆念把转椅挪到电脑前，点开了图标，是个添加信息。
【您好，我这里是珑艺装饰】
【看见您发布的关于德忻的鲜花装饰方案，想了解下】
【麻烦通过下】
穆念立刻兴奋了起来了。
她昨天做了一份宣传图，上面有给德忻的设计方案，把靳云檀签名的合作书也打码放了进去，发布到各个社交平台。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主动咨询的了。
德忻的影响力确实大。
也算是跟靳云檀合作衍生的利润了。
穆念用光速通过了添加，打字速度飞快地跟对方言简意赅地介绍了自己。
对方挺有合作诚意的，约了时间见面细聊。
谈好了约定的时间，穆念攥了攥拳，前所有为的动力，干劲十足！
她迅速在网上查找起珑艺装饰的资料。
尽可能的将所有的资料都汇在一起，提前了解好他们的风格，免得现场谈的时候她打无准备之仗。
资料搜集的过程穆念其实就基本了解了一遍，她甚至开始草拟方案了。
反正现在也是大淡季，她闲着也是闲着。
穆念每天都在关注花艺的各方前沿消息，她自认为自己的设计是在与时俱进的前提下，保留了个人审美特色。
所以她一直都坚信自己这个花店可能不会大富大贵，但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正专注做方案，电脑屏幕上微信的图标跳动着。
穆念随手点开了消息框，看见弹出来的消息是尚老师发来的，懵了一瞬，然后仔细看着她发来的消息。
【尚老师：穆念你好，我想咨询你一下，这种会场的装饰你可以做吗？】
穆念点开了她紧接着发过来的链接，是一组会场布置的图片，是以鲜花为主的。
穆念秒回。
【穆念：可以做，尚老师。】
她迅速把还存在桌面上的给德忻做的表彰会的方案文件发了过去。
【穆念：尚老师，您看看这个方案，是我给德忻做的表彰会的方案最终稿】
【穆念：这些是我现场的返图】
【穆念：借此向您展示一下我们公司承办这种活动装饰的能力与资质】
这几条回复发过去，穆念自己都觉得自己高大上了起来。
好像不只是个小小的花店，真成了个正规的艺术装饰公司了。
【尚老师：这是云檀公司的吧？真不错！】
【尚老师：是我一个月后要在凌城承办个艺术展，联合承办的，我是承办人之一】
【尚老师：我负责一个区域的展品和会场布置】
【尚老师：这不是，突然想起来你了】
穆念激动得敲错了几个字，深呼吸了两次才安抚了激动的情绪。
也不能怪她没出息，尚老师这种艺术圈里的人，也是跟德忻一样，可以做背书的存在！
【穆念：尚老师，我可以做到让您百分百满意！】
【尚老师：哦？】
【尚老师：我倒是更欣赏你的自信。】
一份资料传了过来。
【尚老师：那你先看看艺术展的资料】
穆念太想抓住这个机会了，当即做出了表示。
【穆念：明天一早我就把初步的方案交给您！】
【尚老师：这么快？】
【尚老师：不收个定金什么的？】
【穆念：不收！您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很感恩了，没想着赚钱】
打完这句话，她犹豫了下自己会不会有点太主动，会吓到人家。
正琢磨要不要再发点什么，尚老师回了信息。
【尚老师：你如果这样，那我就要投桃报李了】
【邀请函】
【尚老师：邀请你明晚参加】
穆念点开了邀请函。
是个酒会的邀请函，尚老师举办的，这里面都是人脉啊。
穆念好好地道了谢，表示一定会去参加。
关掉了对话框，一束斜阳似突然拨开了云雾蹒跚进了窗口。
窗前霎时被点亮，一点点向内延伸，直至攀延上她的指尖，漫布她整张脸。
清透的一张脸被浅红浸透，唇角随着光线慢慢挑起，淡雅的脸上焕发了绚烂。
穆念盯着不刺眼的夕阳余晖，坚定又充满了希冀。
她从此刻开始，才真正有了今后的人生能稳定下来的自信。
稳定，原来是对自己能力的认可，而不是某个人或者某段关系带给她的。
好像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注入身体里，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她拿出自己的计划本，将这几件事排了个优先级，然后按照紧迫程度决定先做什么。
人生充满希望的感觉，大概就是前一晚熬夜，第二天仍然能精神饱满的早起吧。
穆念一大早就把熬夜做的方案发给尚老师了。
她拿出自己手绘的图纸，找出了之前存的干花，挑选出小星花，开始制作干花名片。
干花名片首要的难点就是不够轻薄，不好存放，所以她选小星花就是因为它小巧。
今晚的酒会是尚老师给她积累人脉的一块敲门砖，能不能真的敲开这扇门，她就要花点心思了。
她抛弃了传统的方方正正的名牌形式，将名牌裁剪成小长方形，只简简单单地印了她的名字和电话，下面一行小字在自己的花店名字后面加上了公司两个字。
繁花约花艺公司。
看起来还挺像样的。
用塑封机封好，穿上带有卡扣的绳子，穆念将名片拎在手指间。
轻巧，便于收纳，看起来像个小装饰品。
她不确定这样的名片会不会吸引人，但总要尽力尝试多种可能。
穆念只有两件可以参加酒会的裙子。
一件是高逸给她选的，很束腰包臀且亮闪闪的，她很不喜欢，但每次跟高逸去都被他要求穿这件。
还有另外一件，是她自己选的。
素白的丝绸吊带裙，不箍身有种说不出的松弛感。
一席轻纱可半缠绕在脖颈间，搭在裸露的肩膀上，低调又自带仙气。
可高逸嫌弃这件太素，从不让她穿。
穆念换好了这件从没穿过的礼服，带了一只蓝色碎钻耳钉，给整套搭配填了一丝色彩。
瞥了眼一旁亮闪闪的礼服，关上了柜门，将它封存在黑暗中。
酒会云集了各式各样的美女，这是穆念很欣喜的。
美女们美得千姿百态，不是脸蛋和身材有多好，而是自信的状态，她都受到了影响。
穆念到的早，环视了一圈没看见尚老师，社恐的本质又让她不太敢贸然地加入已经聊得很熟络的几个群体中。
自助餐还没揭开盖子，她只能从侍应生那里拿了一杯看起来像果汁的杯子，坐在了角落里。
她选的座位很妙，能看到落地窗外的夜景，但刚好被一个造型格栅给挡住了。
介于上次醉酒进错房间的恶劣事件，她不敢贸然喝手中的“饮料”了。
欣赏着夜景的同时，时不时观察着尚老师到没到。
尚老师没观察到，倒是看到了靳云檀。
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吸引力，她跟他的视线在空中相汇了，这么偏僻的位置，竟然也能跟他对视上。
穆念正在纠结是立刻收回视线，还是迎着浅笑打个招呼时，靳云檀率先收回了目光，像是不认识她一般，漠然走开。
穆念的目光直直地，没有随着他的身影转移，看起来像是呆滞了一般。
片刻后，她也收回了视线，眼眸垂了下来，落在眼前的杯子上，拿起来，浅抿了一口。
跟那天在酒吧里的酒口感差不多。
她不敢再喝，放下了杯子，轻叹了口气。
靳云檀是被她彻底得罪了，恐怕跟他的合作也要终止了。
不知道跟他合作终止后，那些主动找上门的生意还能存续吗。
这种担忧让穆念又端起了酒杯，喝了口酒。
壮壮胆，一会一定要主动社交，拉到新的生意！
突然两道熟悉的声音就隔着头上的格栅传了过来。
“阿逸，这次真得好好谢谢你了，不然我都进不来。”
“嗐，我跟云檀关系铁，不过这事我真得好好想想怎么谢他。”
这声音，就是姜语姗和高逸那个渣男！
凭借三言两语穆念就猜出来两人在说什么了。
定是姜语姗想来这次艺术展，高逸帮她求靳云檀了。
为了姜语姗，他真是什么人情都肯往里搭了。
穆念无声轻笑了一下，他不会再激起她什么情绪了。
但以她对高逸的了解，他肯定还会再纠缠自己的，所以，留存证据很重要，在他纠缠的关键时刻会比警察好用。
可她刚打开了手机录音，两人却转移了地方。
穆念听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半站起身子，探出头去看到他们朝着会场的一侧走了过去。
她一路遮遮掩掩地悄悄跟了过去，两人停在了酒柜墙前。
穆念看准了他们身后的一个小走廊，趁着他们挑选喝什么酒的当口，她身手敏捷地迂回到了走廊里。
走廊不长，两侧有好多房间，穆念藏身在第一个房间的门前，侧着身子用凹进去的墙体掩身。
跟外面的金碧辉煌相比，走廊里侧暗得看不清人影。
这个距离也勉强能录清楚他们两人的对话。
姜语姗：“阿逸，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但是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
高逸轻笑：“什么啊。”
姜语姗：“你跟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高逸：“……什么怎么样？”
姜语姗娇嗔：“少来，你逃避什么话题呢，我就是闲聊，又不是想跟你怎么样，你可别想得美啊！”
高逸放声笑了起来：“你瞧瞧你这是什么话，我逃避什么啊，我真没明白你问的什么。”
姜语姗：“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要啊！
穆念比他俩着急，手臂尽可能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往外伸着，想要录清楚他们的话。
两人却音量越来越小了。
姜语姗：“你女朋友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穆念的身体太过倾斜，重心偏移，不得不扶住门把手来保持身体的平衡。
可她没想到的是，门把手是活的，一拉就开。
但她已经来不及关注被她打开的房门了，因为那两人不仅停止了交谈，寻着她弄出的动静方向走了过来。
穆念一时情急，推门闪身进了房间。
关好门，她才发现，这是个休息室。
偌大的休息室里，只有一个人闲适地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优雅地品着酒。
他慢慢侧过脸来，挑起眼，看向她这个侵入者。
穆念绷着一张脸，看似淡定，实则懊悔得要死。
这是什么孽缘，怎么随便推开一扇门都能看见靳云檀？
她立即转过身，脸面对着门，闭了闭眼，收拾好尴尬。
听着门外似乎是没有动静了，穆念推开门准备出去，却没想到高逸和姜语姗还没离开。
他们看见门开了，还过来一探究竟。
穆念立刻退了回来，想关门，却被高逸一只手按住。
正按在了她扶着门的手指上。
穆念猛地缩回手，在即将暴露之际，她身前蓦然被高大的身影遮挡住。
靳云檀的身高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高逸好奇探过来的视线。
高逸惊讶：“云檀？你也在……刚刚好像有个女人……”
靳云檀侧头轻暼了躲在门后的穆念，意味不明地说：“嗯，是有个女人，但我还没想好是不是要公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