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的一众下属都一起被叫到正院里跪着, 没一个敢抬头的。
刘爹爹跪在最前面,战战兢兢的开口:“是我大意了,不该离开公子身旁, 让公子出去了。”
凌薇脸上不带一丝笑容,平淡的看向每一个人。她虽然没回话,可眼神中的威慑更让人心惊,大家头垂的更低了。
飞羽更感觉到凌薇在看他, 可他不敢抬头,他觉得自己没错,毕竟自从凌薇让崔知衍管家, 让刘爹爹看守崔知衍以来, 几乎将他架空。
为了避开崔知衍的锋芒,他躲到东耳房的男使屋子里,每天连门也不敢出。
他已经退让至此,也从没有过害人之心。
他,他只是……
他充其量只是做了, 故意劝府上的厨子回公主府探亲而已。
他只做了这一件事!
怎么能是他的错!
飞羽觉得委屈极了,他不是有意要害那位崔公子, 毕竟他肚子里还怀着少姬的孩子, 他那么爱少姬,怎么会做让少姬的孩子受伤的事呢。
但他就是看不惯那个姓崔的。
仗着肚子里有孩子,恃宠而骄。
因他吃不下饭, 府里的厨子变着花样做饭也得不到他一句满意, 还要劳累少姬从街上带吃的回来。
厨子每天都担惊受怕,成天说要回公主府和他爹学手艺!
飞羽觉得他肯定是装的!
少姬不陪着便不吃饭,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少姬回来便能吃, 少姬带回来的东西他吃得干干净净。
他就是故意以此邀宠。
所以飞羽才会在凌薇一走,就跟厨子说让他回公主府找他爹学手艺,趁机看看那个崔公子能不能吃得下饭,是不是装出来的。
结果,结果……
他听说凌薇出事,竟然真的不顾一切的跑去找凌薇了。
崔知衍不见了,飞羽才对崔知衍有了一点敬佩。
倒不负少姬对他那样好。
凌薇看着飞羽低着头不说话,只觉得讥讽。
其实算起来,飞羽是她的故人。
在她前世的时候飞羽就在公主府做侍卫,看守公主的贴身安全。
但她认识的飞羽,是一个非常有义气的热血男儿,敢作敢当。
不是跪在地上的这个懦弱男儿。
不过也正好,借此机会,她便可以自己选一些府中伺候的男使,不用顾忌他公主赐下的体面了。
至于将来如何安置飞羽……
若他安安分分,便是养着他就是。
凌薇不想在这种时候追责众人,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把崔知衍抓回来。
她详细问了府中众人,崔知衍消失前后发生的事情。
飞羽说:“发现崔公子不见后,我去公主府找了管事帮忙去寻,线索只查到崔公子去东市买了马便断了。”
“因为公主不在,管事娘子没有公主吩咐不敢派人出京。”
大家都觉得崔知衍是去找凌薇了。
“崔公子可能是闷了,偷偷甩掉刘爹爹出门。”
“但当时章九娘刚好回来了,说您在应州出了事……”
“崔公子估计是担心您,一时冲动便去应州找您了。”
就连崔父也这么认为,他哭着拉住凌薇的衣袖:“凌少姬,衍儿他担心你才会去应州找你,他满心都是你,所以才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了。”
“他平时最是胆小温顺,要不是挂念着少姬你,一定不会走这么远!”
崔父越说越害怕,用衣袖擦眼角,哭道:“他一个男人,还怀着孩子,在外头该多危险,要是出什么事该怎么办!”
听到“胆小温顺”这四个字,凌薇的嘴角抽了抽。
她从来也没想到崔知衍能和胆小温顺这四个字扯上联系。
她不动声色把崔父的手拨开,拉住他的手后退一步,看似亲切的握着他的手,实际上和他保持了一臂的距离。
“您放心,我会把崔知衍带回来的。”
凌薇松开崔父的手,阴恻恻道:“我会把他抓回来的。”
她可不会被这些人迷惑,不会被崔知衍平日里装出来的假象所蒙骗,什么担心她去找她,他肯定是去北蓠,去碧霞祠找回去的办法了!
这些人根本不了解崔知衍,不知道他是多么有野心的人。
用这里的话说,就是不安分!
他们根本想象不到,会有大家公子,还是落难的大家公子,在怀了旁人的孩子被人庇护后,还会不安分的自己跑出家去。
他们不能理解,也想象不到,所以只能按照自己的认知,脑补了一个深情男儿在得知妻主遇难后,不顾生命危险赶去找自己的妻主的感人故事。
呵,怎么可能。
他们太不了解崔知衍了。
崔知衍这个人,要是在前世,他身居高位,施舍给她怜悯与爱意为她挡刀有可能,可在这里,他一定不顾一切只想回去。
从他避开刘爹爹一个人去前院便能看出来,他根本就是想逃走。
凌薇说:“我去找他,你们守好家门,在我离家的这段时间,除了我,阿满,章芳碧和柴心涟,谁来都不准开门。”
“不管外头发生了什么,都不准开门放人进来。”
交代好之后,凌薇去前院牵马,给马解缰绳的时候她后槽牙还咬的咯咯吱吱。
等把崔知衍抓回来之后,她一定要把他关在西小院里头,找四个五大三粗的仆夫一刻不离的看着他,再把小院的院墙加高,用铁链子拴住大门!
她倒要看他还能逃到哪儿去。
她踩着马蹬翻上马背,大腿的根部隐隐作痛,小腿也崩的紧紧的。
凌薇会骑马,但很少骑快马。
今天晚上从应州赶回来的时候,为了能早点回来,她一路快马加鞭,马跑得速度越快自然越是颠簸。为了不从马上跌下去,她的两条腿死死的夹紧了马肚子。
她一路都在担心如果京城已经出了事,崔知衍会因逞能受伤。
结果,结果!
崔知衍就这样辜负了她满心的期待。
她咬牙忍住腿上的不适。
都是因为那个混蛋,她今天已经骑了两个时辰的马了,风尘仆仆赶到京城,一刻也没有休息就又要骑马出城,而且还要再骑一个多时辰的马!
等她抓到崔知衍,一定要给他好看!
虽然还没想好怎么处罚他,但处罚方式可以慢慢想,总之她绝对不会就让这次的事轻轻揭过去,她一定会给他好看!
去北蓠的路上,凌薇都在想如果把崔知衍抓回来要怎么罚他。
罚他不准吃饭?
可他肚子里还有孩子,饭总是要吃饱不能饿着。
罚他不准出门?
可他肚子里还有孩子,每天总要去院子里转一圈。
连吃饭和活动地方都不限,还有什么处罚的方式呢,总不能打板子罚跪吧。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孩子还在的前提上。
如果,如果……
凌薇不敢再想下去。
驾!
马鞭扬起,官道上骏马奔驰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急促地响着,凌薇心急如焚,在月色中一路疾驰,终于天亮之前赶到了熟悉的碧霞祠。
祠内,静谧的氛围被她匆匆的脚步声打破。
刚踏入祠门,值守的小尼姑便瞧见了她,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敬畏,连忙双手合十,恭敬说道:“凌施主,这么晚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凌薇忧心忡忡,顾不上寒暄,径直问道:“我找一个人,昨天你可有见过?”
说着,她快步上前,对小尼姑,“此人身材高大,身高八尺有余,是个男人,虽有可能扮做女子模样,但他是个男人若你见了一眼便能认出来。他应该身着黑衣,可能还蒙着面纱,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
“没有,从昨天到今天的香客中,没有您描述的男人。”
小尼姑面露难色,犹豫着说:“凌施主,我今天一直在阶梯上打扫,如果有这样高的人出现,定会记得。”
凌薇说:“会不会刚好错过因此没见过?”
小尼姑道“容我去问问其他人。”
说罢,匆匆转身离去。
凌薇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月光洒在她焦虑的身上,她无暇去观赏这样美的月色,眼睛时不时望向门口,满心焦急。
不一会儿,小尼姑带着碧霞祠的方丈匆匆赶来。小尼姑走在前头,欠身道:“凌施主,我问过一遍了,无人见过您要找的人。”
凌薇眉头紧锁,心猛地一沉:“怎么可能?劳烦再仔细想想,他真的没出现过?”
小尼姑再次确认道:“千真万确,凌施主。我们都仔细回忆了,确实没见过。”
这时,方丈从小尼姑身后缓缓走出,她满头银发,面容慈祥却不失威严。看到凌薇,微微颔首:“凌施主,许久不见。”
凌薇连忙行礼,语气急切:“方丈,我在找一个人……便是之前我与您谈论过的那人,他身着黑衣骑马而来,您可有印象?”
方丈道:“你要找的人不在碧霞祠。”
凌薇急道:“不可能,他一定是来这里了。”
方丈微微叹气,目光深邃:“凌施主,有些事,莫要被执念左右。你所追寻的,或许并非你以为的方向。”
凌薇满脸困惑,眉头拧成个“川”字:“方丈,我不明白,还请您明示。”
方丈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夜空:“天机不可尽言,施主只需记住,尊重事实,而非一味执着于自己的想法。”
凌薇心中愈发慌乱,咬着下唇,心想:难道他真去应州了?
她定了定神,再次看向方丈,恳切地说:“方丈,若崔知衍来了此处,求您务必留住他,等我前来。”
方丈点头:“凌施主放心,若此人现身,我定会留住他。”
凌薇不敢耽搁,转身冲向马匹,翻身上马。
天边已现出鱼肚白,她朝着应州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