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推开门, 脚步踉跄的扑上去搂住崔知衍。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相顾无言,谁也没有开口。
凌薇心中百感交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觉的胸腔里涨涨的。
她只觉得庆幸。
还好赶上了,还好他没受伤害。
崔知衍坐在厢房的床上,双手被麻绳困住, 凌薇站在床前。这个高度搂着他,他的头刚好在她胸口的位置,软绵绵的。
当他被凌薇抱在怀里, 熟悉的气味和体温一下子将他笼罩在内, 崔知衍的第一反应便是,得救了。
他靠着的这个绵软的胸膛无比坚实可靠,他全然信赖着她。
凌薇虽然激动的情难自抑,但她仍然记得现在还在危险中,当务之急是赶紧脱险。
她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划开崔知衍身上的麻绳, 还没来得及解释一二,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嚣声, 是阿斯兰带着护卫回来了。
凌薇心中一紧, 拉着崔知衍就往外逃。
阿斯兰去了埠头就发现凌薇根本没在那里等她,而原本应当守在埠头的护卫也消失不见,不需要发现那个被凌薇迷晕的护卫, 阿斯兰只要有脑子就会想到是被凌薇摆了一道。
至于凌薇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和他周旋, 那必然是想趁机掳走崔知衍。
他怒气冲冲的带着十几个亲卫往回赶。
阿斯兰猜到会有人来救崔知衍,他现在只想把崔知衍控制在手里。
凌薇明面上毕竟是璟公主自己人,有她怀了孩子的男人在手里,阿斯兰也好借此和璟公主议价, 不至于他手上一个可以用的筹码都没有,到时候被璟公主毫无底线的要挟。
冲冲赶到院子里,便看到凌薇正在扶着崔知衍翻墙头,阿斯兰赶到的时候,凌薇跨在墙头上,一只手给崔知衍接力,好让他慢慢下去以免高墙摔了他。
阿斯兰一怔,他想到会有人过来营救,但没想到是凌薇自己。
其实阿斯兰如果了解凌薇,他便会知道,在应州,凌薇手底下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从凌薇接到信到她前来赴约,时间根本不够去找璟公主搬救兵,凌薇能用的人只有她自己。
阿斯兰指着凌薇,用家乡语喊道:“快抓住那个女人,抓住她我重重有赏!”
如果凌薇在自己手里,那他可以谈判的筹码便更多了,崔知衍只是对凌薇这个璟公主的亲信比较重要,而凌薇是她本人直接对璟公主很重要,谁的利用价值更高不言而喻。
凌薇将崔知衍缓缓从墙头上吊下去,自己转过身,双手撑墙,蹬着墙跳了下来。
院墙很高,她跳下来的速度很快,为了不伤到自己只能就地打了个滚。
崔知衍扶着她起来,凌薇一转头,看到阿斯兰的侍卫已经从围墙外绕过来了,凌薇一把拉住崔知衍的胳膊,拼命向湖边逃。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崔知衍首先脱了力,他跑的用尽了全力,但这具身体废弱不堪,四肢跟不上头脑,他咬紧了牙,使劲迈动双腿,不让自己跟不上凌薇的步伐。
与崔知衍相比,凌薇好的多,她的两条腿还迈的动,但是因为她实在不擅长,不懂得如何呼吸,现在呼吸间已有血味,嘴里有腥甜的味道。
攀上一个坡顶,下面便是绵延的湖面,以往这个时候漆黑寂静的湖面远处,停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船。
凌薇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一旁的崔知衍却踉跄了一下,凌薇吓了一跳,拽紧崔知衍的手,边跑边担忧的看向他。
崔知衍给了凌薇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凌薇安心下来,向湖边奔去。
阿斯兰也到了坡顶,看到了属于璟公主的船,他高声对身边的侍卫们道:“快去抓住她!这里是浅滩,停不了船,那边的人就算想救她也救不了,只能从埠口上岛!”
阿斯兰的声音很大,崔知衍也听到了,此时他已经与凌薇来到岸边,双腿浸泡在水中,湖水只到小腿,冰凉刺骨。
在水中向前走了四五米,全是这样的浅滩,这种滩根本入不了船。
璟公主那边已经有侍卫跳下水中向这边游来,可阿斯兰就快到身后,一切似乎都要来不及了。
这一刻,崔知衍头一次觉得后悔。
他不该这么冲动过来找凌薇,他真该不顾一切去做自己的事。
而如今的这个局面是因他优柔寡断而照成,他即将沦为那个男人手中的棋子,甚至,会连累凌薇成为棋子。
凌薇最讨厌被人当做棋子,不管公主是否救她,这次是否能平安回去,这件事都将成为她心中的一根刺,早晚都会化脓溃烂。
忽然,凌薇从湖面上拖过来一截枯木,她说:“你趴上去,我推着你过去。”
她这么说之前,已经这么做了,两手托着崔知衍的腰,借着湖水的浮力让他整个人平着趴在浮木上,漂浮在湖面中。
随即便推着崔知衍往湖水深处走,崔知衍被凌薇这一系列的操作给弄晕了,他立刻跳下水中:“你,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一起在水里推着这根木头游。”
崔知衍只所以想要两个人一起推着木头游,而不是让凌薇上来,一起划着水走,是因为这截木头势必禁不住他们两个人。
他刚刚趴在这根木头上,木头顶部距离水面只差三寸,如果凌薇上来,这截木头就会沉入水中。
凌薇说:“你身子重,且现在是秋天,水凉,你不能沾水,这木头载不动我们两人。你就趴在木头上,我推着你走。”
崔知衍急了,抓住凌薇扶着木头的手,急切的说:“那怎么行!你又不会水,你扶着木头我来推!”
他游水的本领一般,但比凌薇这种黄土坡上长大的旱鸭子强。
凌薇咳了一声,脸颊发烫,她小声说:“我会的。”
“什么?”
崔知衍难以置信地看着凌薇,像是头一次认识这个人。
凌薇之前非常怕水,泡温泉都要紧紧扒着岸边,一点也不敢松手。
凌薇有些难为情,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毕竟当初是为了自保,她有一万个理由来解释自己隐瞒的原因。
崔知衍抓的她有些疼,其实凌薇看不太清他的脸,只是气氛让凌薇觉得他一定难以接受,未免他不知天高地厚非要陪她一起游,耽误时间被阿斯兰追上来,白费了她的一番苦心。她硬着头皮说:“你还记得之前我在温泉山庄逃走那次吗?”
崔知衍:“!”
凌薇:“你们都以为我是从山上逃走的,其实我是从温泉底下屏气游过去的,你的那个温泉底下有个小缝,和外头的湖是通的。”
“我水性很好的。”
崔知衍恶狠狠的看着凌薇,全然不复刚刚见到凌薇的深情与激动。
身后阿斯兰的人追了上来,崔知衍恶狠狠的瞪着凌薇一眼,可惜天太黑,凌薇很本看不清楚这种细微表情。
她推了他一把,催促:“赶快啊。”
然后开始自顾自脱自己的衣服。
崔知衍牙齿咬的咯咯响,他气愤的趴在飘在水里的木头上,木头被压的往水里一沉,凌薇赶紧弯腰托住,说:“你平趴着别乱动别
用劲,不然这里水浅,木头禁不住。”
崔知衍也不搭话,脸扭向湖心的方向,不想再看凌薇的脸。
在阿斯兰的人追上来的时候,凌薇推着木头快步走了几步,走到水深一点的地方,便浮了起来。
她整个人像顶着木头玩耍的江豚一样,推着木头朝琼英方向游过去。
凌薇果然如她所说很擅长游水,只见她两只脚在水里扑腾,在身后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游的飞快。
阿斯兰眼睁睁看着凌薇从眼前逃走,却毫无办法,气得站在岸边不停地跺脚。
他恨得想亲自跳下去追凌薇,只恨他和侍卫都是草原人根本不会游水。
他是草原上长大的飒爽男儿,只会骑射不会游水。
若这一刻手头有把弓箭,他定要那言而无信的凌薇有来无回!
琼英等人早早等着接应凌薇,快到的时候,几个亲兵毫不犹豫地跳到湖里,一起帮凌薇把崔知衍推到船边。
几个人齐心协力,拉着崔知衍上船。
崔知衍虽趴在船上,大部分身子没沾水,但衣袖和衣衫下沿还是湿了,变得很重,凭他自己的力气根本很难爬上船。
将崔知衍拉上去后,亲兵们又想拉凌薇。
凌薇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道:“不用,我自己能上。”
她下水前已脱掉多余的衣服,身上光溜溜的,只留一件抹胸,没有沾水的累赘,因此十分轻巧。
凌薇扒着船沿撑起身子,刚一露出水面,立刻有一件外衫披到她肩上,外衫下摆还滴着水。
她顺着那线条分明的手望去,崔知衍脸色不虞的看着她,仿佛在说如果她把不要这件衣服,就和她没完。
凌薇尴尬的笑笑,裹紧外衫。
真是,以为她是自己喜欢赤身裸体吗?
要不是为了救他,谁愿意光天化日之下只穿一件抹胸!
更何况是这么冷的天泡在湖里头,入秋了,水很凉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