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萝千里迢迢来到京城, 按理说,凌薇作为长姐,应当细心照料, 不仅同吃同住,还应抽出时间陪妹妹在京城好好游览一番。
然而,这些日子,林萝的日常起居都是崔知衍安排的, 出门逛街则是阿满陪着。
凌薇自己则每日奔波于太府寺和公主府之间,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府,别说陪林萝了, 就连和崔知衍好好说上一句话都很难。
璟公主将瑞公主和阿斯兰王子谋反的罪证送上朝廷, 风光回京。她以捉拿罪臣为名,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百官人人自危,连摄政王都称病不敢上朝。
-公主府-
“凌姬之才,堪任太府寺嫔。”璟公主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 看着跪在下方的凌薇,目光幽深, “只是现任太府寺嫔刚刚上任.……可惜了凌姬之才啊。”
凌薇垂首而立。
她明白公主的意思, 公主想让她做太府寺嫔,但她总得有个由头。幸而凌薇早知公主属意她做太府寺嫔,已做了万全的准备, 只等着公主有能耐将她升任太府寺嫔的那天, 便可交出这个由头。
凌薇跪下,附身道:“微臣有事禀报。”
“哦?何事?”公主问道。
凌薇沉声道:“近来太府寺发现寺存货物被人以次充好。细查之下,近一年的货物中,有许多被库房吏目调换, 共涉及六库十二司,三百类目,总计六万件货物,价值九万两白银。”
公主勾唇而笑,满意的看着凌薇。她轻启红唇,慢悠悠道:“是吗?太府寺竟有如此疏漏,实乃太府寺嫔之罪,凌姬可有探清,是何人授意吏目调换。”
璟公主这是将给太府寺嫔定罪的权力交到了凌薇手上。
凌薇斟酌片刻,开口道:“臣以为……是太府寺嫔玩忽职守。”
璟公主没有回话,只是玩味地看着凌薇,两指轻轻敲击着玉如意。
凌薇跪俯在地上,一点也不敢动弹,她心跳的很快。公主的指甲与冰凉的玉器交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声声,仿佛敲在凌薇的心上。
半响,公主将玉如意递给凌薇:“凌姬,此玉如意乃本公主贴身之物,见此如意,就如同见本公主。今日便将其赐予你。”
“你既已查明太府寺嫔的罪责,本公主便命你全权负责此事,协同大理寺捉拿罪臣,务必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
凌薇走后,候在一旁的琼英上前,递上一卷锦书:“公主,兵部侍媛已伏法,此为口供。”
公主接过锦书,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凌薇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笑:“她倒是宅心仁厚。”
琼英低着头不敢说话,刚才公主和凌薇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依着最近公主的作风,恐怕公主是
想治那个太府寺嫔的死罪,但凌薇却只说太府寺嫔玩忽职守。
这几日太多人被株连,琼英怕替凌薇说话惹公主不开心,也怕一时不慎让公主对凌薇生厌。
璟公主不给琼英缄默的机会:“怎么不说话?”
琼英踟蹰道:“或许是……凌少姬确实未能找到……其他罪证……”
璟公主嗤了一声:“她要真的想找,什么找不到。”
凌薇心细如发,不说别的,这次能顺利给瑞公主定罪,她便居首功。
就在琼英额头冒汗,只觉得是自己不小心摆了凌薇一道时,公主忽然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过……本公主倒是喜欢她这性子。”
凌薇领命后的次日便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她依着公主的授意,联合大理寺,迅速将太府寺嫔拿下。
案子办理得干净利落,朝堂上下皆知凌薇的手段。
不出数日,公主便下旨,命凌薇暂代太府寺嫔一职,全权主持太府寺事务。
自此,凌薇每日需随众臣上朝,奏报寺中事务,朝堂之上,小凌大人的身姿愈发引人注目。
崔知衍抚着隆起的腹部,对凌薇说:“你心善软弱,公主必定对你不满。”
凌薇轻笑:“若我心狠手辣,公主才会对我不满。”她为崔知衍理了理衣领“你可知道公主是如何处置摄政王的?”
崔知衍抬眼看她:“璟公主终于下定决心对摄政王出手了?”
“软禁。”凌薇低声道。
无论前世今生,公主对这位长兄都是满腔孺慕之情。如今摄政王失权,又是个男子,公主不会对他起杀心。
崔知衍没说话,把脸扭向一边,凌薇双手捧着他的脸扭回来:“你是不是在腹诽公主妇人之仁!”
崔知衍冷哼一声,凌薇捏住他的下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公主这叫大度你懂不懂!对公主放尊重点,她不是你能轻易揣度的人!”
崔知衍幽幽道:“公主是未来明主,哪里是我这个男人能轻易……唔……”
凌薇紧紧捂住崔知衍的嘴,她指着崔知衍:“你你你……不要乱说话,祸从口出懂不懂。”
崔知衍拼命将凌薇的手扯开:“我说的难道有错?”
他瞪了凌薇一眼,轻轻摸了摸下脸颊。
嘶……真疼。
凌薇手劲真大。
崔知衍脸上浮起明显的手指印,让凌薇想忽视都不行,她凑过去轻轻摸摸了,满脸懊悔:“我去给你冰个帕子敷一下。”
崔知衍:“刘爹爹应当备的有,你直接喊顺吉拿一条过来。”
他月份大了之后,身体浮肿,轻轻一碰便会红肿,因此他房中常备着冰凉的井水。
刘爹爹那儿果然有,一听是公子需要冰敷,他立马端了一盆备好的井水过来,井水打上来不过一个时辰,触手冰凉。
凌薇把想要亲自进来服侍公子的刘爹爹拦在门外,自己端着盆过来,拧了帕子小心翼翼的敷在崔知衍脸上。
帕子遮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再也说不出惹人心烦的话,只剩下一双好看的眼睛。
要是崔知衍能一直这样,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似乎也挺好的。
没多久,崔知衍便扯掉已经变得温热的帕子:“行了,冰好了。”
他按了按额头,凌薇问:“怎么了?”
“困了。”
崔知衍近来身子沉,经常疲乏困顿。尤其是凌薇今日陪在她身边,他觉得安心,便更容易生困。
凌薇扶着他回榻上:“那你睡一会儿,我去前院看看林萝在做什么。”
林萝本正在百无聊赖的翻书,见到凌薇过来,赶紧出来迎:“长姐……”
凌薇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书:“礼记?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个?”
林萝:“是姐夫给我的。”
“崔知衍?”
林萝点头:“姐夫说让我多看这一类的书,礼记、尚书、大学、中庸……”
“姐夫说,让我好好学学,以后可以考科举。”
凌薇打量林萝一番:“他让你学你就学?”
林萝老实点头:“嗯。”
“姐夫说,姐姐希望我以后好,如果考上科举当了官,还可以帮姐姐。”
凌薇直觉崔知衍没有这么好心。
她觉得崔知衍让林萝看书,可能就像前世她在家时,不愿意带林萝玩,扔给她一个帕子让她老老实实刺绣是一个道理。
凌薇对林萝这个妹妹其实没有太多姐妹情谊,她小时候被林萝坑过太多次,她私下做的一些不想被父母知道的事情,一旦林萝知道了,离她爹娘知道也就不远了。
凌薇因此挨了很多次手板,跪过很多次祠堂。
倒不是说林萝有多坏,她就是老实,或者用凌薇的话来说,太过懦弱。
逆来顺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反驳,从不反抗,就算别人打了她一巴掌,她也只会委委屈屈的躲起来。下次见了打她的那人,她还会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人家如常相处。
凌薇身为姐姐,小的时候也替她出过头。可无论输赢,林萝似乎都无所谓,她这个当事人根本不在乎,反倒劝姐姐不要太冲动,搞得好像是凌薇替她出头是给她添麻烦一样,把凌薇气的一口老血憋心里,好几天缓不过来。
总之,凌薇喜欢的一切她都不喜欢,她不喜欢出门,不喜欢玩闹,不喜欢诗书,也不喜欢花草。
她每天都坐在屋子里,若是有针线和布料,她便能坐在那里绣一天,若是没有,她也能在那儿枯坐着坐一天。
就算林萝是凌薇亲妹妹,凌薇也实在是没法和她玩到一起去。
她跟林萝的关系说实在的,还没有和她小弟关系好,虽然小弟被父母惯的无法无天,凌薇还是经常和他一起玩闹的。
所以,前几天琼英把林萝带过来时,林萝一把将她抱住然后嚎啕大哭……凌薇还是很感动的。
她伸手摸了摸林萝的后脑勺。
林萝乖乖的任由她摸,丝毫不反抗。
依旧是那个老实到有些懦弱的……妹妹啊。
凌薇忽然将林萝抱在怀中,低声唤她:“阿萝……”
林萝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抱她,奇怪的问:“姐姐怎么了?”
凌薇当然没法说自己怎么了,只含糊说:“你来这么多天了,我也没能好好陪陪你,是我的错。”
林萝连忙说:“不不不,姐姐是大官了,您忙,不用管我。”
凌薇笑出了声,她捏了捏林萝的小脸,滑不留手。
林萝比凌薇小三岁,生得眉目清秀,面相圆润,虽然没有凌薇灵动,但也是个标志的美人儿。
她从不敢想自己走后家里怎么和她未婚夫那一家交代。
赔钱道歉?
还是把林萝推出来,替她嫁去那个死过一任妻子的人家中当继室?
依着凌薇对她爹的了解,恐怕是后者。
她忽然问:“阿萝,家里给你定亲了吗?”
林萝红着脸摇了摇头,她说:“你走了之后,娘一直在找你,生意上也颇多事情没人帮她,所以她没有时间管我……”
凌薇说:“那就好。”
“你放心,只要长姐在,以后,你想嫁……你想娶谁便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