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的局势变得越来越紧张, 就连林萝都不安的问凌薇,京城是不是要有危险了。
那日她与凌薇谈完之后,凌薇本是想立刻送林萝回燕州, 但林萝性格懦弱,她实在不放心让林萝一人上路,便想等有靠谱的商队出行,让林萝同她们一起出行。
只是京城戒严, 一直没有等到信得过的商队出发,林萝便被耽搁在了京城。
随着局势紧张,城内的百姓开始感到不安。街头巷尾充斥着各种流言。
茶馆、酒肆里, 人们低声议论, 却不敢大声谈论,生怕被官府的眼线听到。商人们开始囤积粮食和物资,物价飞涨,普通百姓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
为了控制局势,官府宣布全城戒严。
城门紧闭, 进出京城的人员和货物受到严格盘查。
夜晚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巡逻的士兵和马蹄声在寂静中回荡。
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进入白热化阶段。不同派系的官员互相攻讦, 摄政王带着皇帝在深宫中召见心腹大臣,商讨对策,但谁也无法确定哪些人值得信任。
一些官员开始悄悄将家眷送出京城, 以防不测。
林萝眼巴巴的望着长姐, 期盼着能从长姐口中听到一两句安慰的话语。
凌薇什么都不能跟她说,只能深深的叹气,告诉她:“我让人给你收拾东西,派人尽快送你回临安。”
来不及等商队了, 她自己找人护送林萝。
凌薇甚至想过把崔知衍也送走。
她跟崔知衍说:“你在京城,一旦有乱,我顾不上你。”
崔知衍回了她一个白眼:“你真把我当这里娘们唧唧的男人?”
凌薇觉得很无力:“阿衍,这不是逞能的时候,我怕有不测。”
崔知衍不耐烦的将手里的核桃糕塞到嘴里,扶着肚子站起来,凌薇连忙站起来扶他。
他将凌薇带到距床帐一步的地方,自己走到床前,回头冲她神秘一笑:“凌薇,我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随即走到床帐边,拉动纬帐垂下的挂绳,帐子后头,一个四方的入口呈现在凌薇面前。
凌薇:……
这,这是我家?
崔知衍摆摆手,示意凌薇随他一起,然后弯腰钻了进去,凌薇赶紧跟上来扶着他。
凌薇转进来才意识到这里是正房的西耳房,也就是之前崔知衍刚进凌府时住的那个房间,崔知衍搬到正房住之后,这个屋子就空置了起来。
没想到被崔知衍改装成了武器库。
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凌薇拿起一架连弩,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连弩上的弓弦。
崔知衍指了指右手旁木架上摆放着的瓶瓶罐罐:“迷香,毒药,软筋散,不管来再多人,至少能争取一刻钟的时间。”
有这个时间,足够他们从凌府里逃出去了。
他看向凌薇,有些不确定要不要这个时候告诉凌薇。他在园子东角发现的小洞。
凌薇眼中闪过很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不舍,也有无奈:“很好,一旦有危险,你就立刻从凌府逃出去。”
崔知衍:“我?只我一人。”
凌薇:“若是时间来得及,带上你父亲,若是来不及……”
崔知衍打断她,盯着她的眼睛:“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吗?”
凌薇停了下来,她嘴唇微张,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明天开始,我会隔一日回一趟凌府,若是局势升级,就会隔两日回一趟,再后面一周一次,甚至一次都不回来。”
“就算有人要寻我,也知道我不在凌府,不会第一时间就来凌府找我。”
崔知衍全家都被抄了,京城没几个人知道他在凌薇府上,如果他真的有危险,也只能是因她而起的。
旁人想要她的命,或者是想用他来要挟她做什么。
凌薇仿佛用尽了力气,可说出话的声音听上去无力极了:“如果真的有难,我未必能及时回来。”
她回来也未必有用。
“你……保护好自己。”
崔知衍觉得一口气差点顺不过来,指着凌薇半天说不出来话,凌薇赶紧给他顺气,上下抚了半天他才顺过来气。
“你,你就这么忠心?”
连命都不顾?
凌薇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忠心可以解释的。
璟公主在朝堂内的势力,连同她在内,三省六部中,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一共一十六人。
公主府的能人谋士以百计,护军数千人,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公主荣她们未必能荣,公主损她们必定全损。
朝堂上这么多人见过她的脸,知道她的大名,她早就逃不掉了。
可崔知衍不同,他只是罪臣之子,被凌薇买下之后一直禁于凌府,没几个见过他的脸,他还是有逃出去的可能的。
凌薇:“园子六角亭后头有个狗洞,如果有人围府,你就带着你父亲从那里跑
。”
崔知衍吃惊:“你知道那个洞?”
凌薇:“知道。”
崔知衍:“那你为何……”
凌薇轻轻地放下连弩,拽着他的衣襟将他拉向自己,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你以为我不回后院,就连家里有几个门都不知道?”
“好歹这里是凌府,姓凌,是我的府邸。”
崔知衍先是有些不理解:“你知道那你怎么不……”
随即恍然大悟:“你专门留着的?”
再仔细想想那个洞口遮掩的茂盛竹林,以及下人们所说的凌少姬吩咐不许下人碰她的竹子。
崔知衍不可思议的问凌薇:“那个洞是你挖的?你在自己家挖洞?”
凌薇:“我刚搬进凌府的时候挖的……以备不时之需。”
那个时候她还没做好将这里当家的准备,又遗留着前世种种被困的记忆,深信人在哪里都要给自己留后路,不能被人瓮中捉鳖了去,于是在园子里留了这个口子。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崔知衍来了之后,她不让崔知衍出西小院的原因——她知道自己家有个能连通到外头的隐蔽之处。
崔知衍沉默片刻,忽然没来由的来了一句:“若是你效忠的公主知道,她赐你的宅子,你第一时间就凿了个洞,留着随时跑路,不知道会如何做想。”
凌薇:……
崔知衍紧紧捏住凌薇的手腕,恨道:“当初你都能给自己留后路,现在为何又要把你整个人押进去?”
他死死拉着凌薇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凌薇,你不是孤身一人!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
“你想想我,想想孩子!”
凌薇勉强露出个笑:“就是有孩子了,我不能像之前那样碌碌无为。”
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还等着立功,好封夫荫女呢!”
“等我当了大官,就给你娘翻案,让你好好当我的正夫,我们的孩子也是嫡子嫡女,多好!”
凌薇越是这样说,崔知衍越是觉得不对劲。
凌薇经常将朝堂中的事拿回来跟他说,有时还会问他的意见,所以崔知衍觉得对形式把握还是比较准的,现在只是各方开始敌对,远没到动刀的时候。
他也跟着凌薇带回来的消息,不紧不慢的做准备。
可他的信息源,最准确的就是凌薇,若是凌薇向他隐瞒了什么呢?
她是个女人,在外行走,知道的比他多再合理不过了。
“凌薇!你别装傻!不是什么正夫不正夫的事!”
“是……已经要动手了吗?公主给你安排了什么送命的任务了吗?”
“你不能接,我不准你接!”
他使劲搂住凌薇,觉得无力极了:“你不能把命押上去,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
他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时间都是觉得比前世无力的,唯独凌薇是他能抓在手中,她是她前世唯一抓不住,又希望用全部身家性命去换的。
可现在,他连凌薇都要抓不住了吗?
不!
怎么能这样,他都放下一切准备在这个世界跟着凌薇过日子了,他畅想了很多他与凌薇往后的美梦,怎么能这样轻易破碎!
凌薇怎么能这样对他!
“你不准傻傻的替人送命!不然,不然我们一起逃吧!”
凌薇用手抵住崔知衍,以防压着他的肚子:“冷静一点!我又不是去送命,这不是……不是推演最极端的情况嘛!”
崔知衍狐疑的看着她:“当真?”
凌薇:“真!比真金还真!”
她跟崔知衍讲道理:“我是文官,又干到这个位置,就算有什么危险的事,公主也不会让我去做啊,她有琼英呢。”
“你之前不是也说,我若是有难,那只能是璟公主不行了,或者是有人杀我以威慑公主。”
崔知衍这才冷静了下来。
回到正房之后,两人都没再提西小院这个秘密房间,凌薇也没取追问崔知衍,这里的兵器和药物都是从哪里来的。
现在最值得她安慰的便是他有自保的能力。
她甚至把给林萝准备出行队伍的事交给了崔知衍,比起话都说不清楚的林萝,自然是崔知衍更可靠一点。
得了她的允许,崔知衍便能光明正大的和府外的人交流,京城的行事,朝廷的动向,他便能从外头人那里打听到连她都注意不到的,细枝末节。
给林萝送行的时候,凌薇并不在家,崔知衍带着阿满,将林萝的车队送出京城。
回府的路上,崔知衍坐在马车里,从窗帘缝隙中打量路边的商铺。
他暗自在心中默计路线,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阿满掀开车帘,吞吞吐吐的问崔知衍:“公子……车外有个男人,说是认识少姬,想见少姬……您看……”
阿满没敢说,外头那个求见的还是个漂亮男人。
少姬啊少姬,在外头偷腥怎么不擦干净嘴,让人找上门了。
阿满被凌薇派来贴身保护崔知衍,她是知道少姬如今与公子感情正浓,外头的男人必然比不上公子在少姬心中的地位。
男人?
崔知衍说:“收下帖子,回头我再定夺。”
凌薇位高权重,常有人让家中男人来凌府结交他,以求与凌少姬交好,不过这些人大部分都被崔知衍敷衍掉了。
阿满说:“那个人说,一定要亲自见少姬,他有重要的事要亲口与少姬说。”
崔知衍皱了皱眉,探身从阿满掀开帘子的缝隙中向外看去。
一张从上辈子他便牢记在心里,下辈子也忘不了的脸就这么触不及防的映入眼帘。
世子!
他来找凌薇?
他认识凌薇?
凌薇见过他?
凌薇从没说过她见过他!
崔知衍咬紧牙关,将凌薇的名字在心里反复研磨几遍,恶狠狠的对阿满吐出两个字:“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