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茗在清川县任主簿, 每逢夜间有宴请,总不忘遣人归家向妹妹洛芙报备,免她牵挂。
正月二十这晚, 洛家门外传来小厮的扣门声:“洛娘子在吗?郎君差小的来传个话。”
翠微与雪绡正忙着备热水给小娘子洗浴, 洛芙以为是阿兄例行的报备, 并未多想,便前去应门。
随着木门被打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骤然袭来,吹得洛芙几乎睁不开眼。待风势稍歇,她定睛一看, 门口却哪有小厮的身影?
洛芙正自奇怪,人怎的不见了, 便下意识地朝门外挪了半步。
恰此时, 昏黄的灯光下,一道形似鬼怪的黑影从她身后拔地而起。洛芙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后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她随即眼前一黑, 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洛芙幽幽转醒,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脚皆被绳索紧紧缚住, 口中塞着一团布条。周遭一片黑暗,唯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
洛芙心中大骇,她被绑架了!
她拼命挣扎, 试图摆脱绳索的束缚, 但她的力气太小,绳索又绑得极紧,根本无法挣脱。
最初的惊恐过后, 洛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不能慌,慌乱无用,只会成为对方掣肘的弱点。
若是裴哥哥和阿兄遇到这种事,他们会怎么做?
对!洛芙想到了!她费力地低下头,蜷曲着身子,试图取下发髻上那支尚未拆卸的银簪,一番折腾后终于成功,洛芙随即悄悄探出车窗外,松开了手。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路,洛芙如法炮制,将另一支头花也丢了出去。
她不知道阿兄能否发现这些微弱的信号,但她必须一试。
另一头,翠微和雪绡备好了洗澡水,却遍寻不到娘子身影,再看到那扇敞开着的大门,两人心中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快!赶紧去告知郎君!”两人一个飞奔去衙门报官,另一个则直往酒楼寻洛茗。
一刻钟后,洛茗与林知县同时出现在洛家门口,林知县身后还跟着满脸焦急的林侃之。
“定是廖刚那厮干的!”林侃之的双眼中满是怒火。
“本官这就去廖家探探口风!”林知县当机立断,带着几名衙役直奔廖府。
洛茗则蹲下身,仔细勘查家门前的痕迹,果然发现了有人被拖拽的印子,极有可能是阿芙。
“洛兄,这里有车轮印!”林侃之在不远处激动地大喊。
然而,好不容不易找到的线索,到了路口处便混淆在杂乱无章的车辙印中,断了。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分头找!”
洛茗往西,林侃之往东。
林侃之心急如焚,他不敢想象洛娘子若真落到廖刚手中,会遭遇何等的羞辱折磨。
上次他就不该心软,轻易放过廖刚!林侃之暗悔不已,可他只是一介白身,除了有个当知县的阿耶,他手上毫无筹码,拿什么来保护洛娘子?
此时此刻,他从未有如此强烈的渴望——但凡他有个一官半职,也不至于如今这般束手无策!
大冷的天,林侃之的后背已满是急汗,他焦急地在空旷的大街上搜寻着蛛丝马迹。
忽然,黑暗之中,有甚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林侃之上前细看,心头猛地一跳——这是洛娘子的簪子!
错不了!他不会记错!洛娘子前几日在他家做客时便戴着这支簪子,样式虽普通,戴在她头上却格外清雅。
林侃之心跳如雷,赶忙打发小厮去将洛茗喊来,自己则继续朝前搜寻。
他脑中飞速思索,东边……东边有什么廖刚的产业?
“是酿酒厂!”林侃之正彷徨无计时,洛茗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一把夺过林侃之手中的簪子,沉声道:“快走!”
廖刚名下产业不少,其中有一处位于城郊的酿酒厂,洛茗虽未去过,但他听说廖刚特意在内打造了宴请会所,专供达官贵人们品酒寻欢用。
*
“美人儿,尝尝这杯葡萄酒,此乃小爷亲手所酿,滋味最是醇美。”
城郊酿酒厂内,酒香弥漫。一个肥头大耳、满脸络腮胡的男子举着一杯色泽艳丽的酒水,神情猥琐地朝座上那位浑身不住战栗的绝色女子逼近。
女子正是被廖刚强行掳来的洛芙。
洛芙口中布条已被取出,手脚却仍被缚住。此刻,看着逐渐逼近的廖刚,她强自镇定,按捺住想要后退的冲动:“我不饮酒。”
“你不是被禁闭在家吗?为何又在此处?”洛芙使出浑身解数拖延时间,心中暗暗祈祷阿兄快来救她。
“嗐,小爷我上天入地,谁能关得住?”廖刚显然已饮了不少酒,满口酒气喷在洛芙脸上,熏得她几欲作呕。
“廖刚,谁给你的胆子强掳民女?你是真不怕坐牢?”
“嘿嘿,”廖刚急不可耐地搓着手,“这不是对美人你心心念念,难以忘怀,是以愿为洛娘子冒此天大风险嘛。只要洛娘子点头嫁我为妻,那什么强掳不强掳的,也就一笔勾销了。”
“你想都别想,除非我死!”洛芙强忍住眼角的泪,咬牙切齿道。
却不想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更让廖刚心痒难耐,恨不能当场与洛芙成就好事。
眼看廖刚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脸,洛芙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大喊道:“你就不怕裴瑛回来找你算账!”
话一出口,洛芙自己也愣住了。
她本是想用阿兄的名头震慑一下廖刚,怎料脱口而出的却是裴哥哥的名字?
更不巧的是,廖刚生平最恨的便是裴瑛。洛芙这一句话,直接点燃了他的怒火。
“你这小贱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裴瑛如今已是罪臣之子,小爷一只手都能把他捏死,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况且他不要你了,远走高飞了!说不定都已经一命呜呼了,你还张口闭口在小爷面前提裴瑛的名字,简直晦气!”廖刚的脸因嫉妒而扭曲。
“裴哥哥再怎么样,也比你这种下三滥的人强上百倍!”洛芙明知此刻激怒廖刚并非明智之举,可听到他这般贬低裴哥哥,还是忍不住反击。
廖刚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暗又狰狞:“不识抬举的东西!今夜小爷我就让你尝尝交/欢的滋味,看到底是他裴瑛强还是我廖刚强!”
说着,廖刚也不装了,一把将洛芙推倒在床榻上。
洛芙还未来得及感受后背的疼痛,便见廖刚兀自开始解衣宽带,一步步朝她逼近。
在他即将触碰到自己时,被逼急了的洛芙蓄力猛踹,被缚住的双脚齐齐蹬向廖刚的胸口,毫无防备的廖刚被踹得踉跄一步。
“小娘子踹得好!踹得小爷心头直痒痒!”洛芙那点力道对成年男子而言不值一提,廖刚竟还将此当作情趣,伸手便来抓洛芙的鞋袜,欲将其褪去。
洛芙内心再也支撑不住,绝望地大哭起来:“救命——救命——”
“喊吧,你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的!裴瑛的尸首怕是都被野鸟吃光啃尽了!”廖刚狞笑着,双手箍住洛芙的玉足,他那满是络腮胡的丑脸凑近洛芙的脚底,就要迎头亲上去。
粗糙的胡须刺在洛芙娇嫩的脚心,洛芙忍不住尖叫连连,浑身蜷缩。
就在那令人作呕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她皮肤时,门外传来两声雷霆怒吼——
“放开她!”
“住手!”
洛芙劫后余生般看去,是阿兄!他身边还站着林郎君!
可他们二人却被廖刚的一众家仆死死拦在门外。
洛芙的心又沉了下去。
“又是你,林侃之!”廖刚脸上露出阴恻恻的表情,“小爷我总算想明白了,上次为何不能得手,你也对她有意思罢?”
“是又如何?我林侃之即便爱慕洛娘子,也绝不会行此强占之事!你简直卑鄙无耻下流!”林侃之愤怒地指着廖刚。
“那你就给我睁大眼睛看着,卑鄙无耻下流的小爷我是怎么成事的!”廖刚狞笑着,手上动作愈发急色。
两人皆大惊,他们来得快,衙役们尚未赶到,凭他们二人,恐怕难以突破廖刚养的这群走狗的防线。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大胆廖刚!还不束手就擒?!”
是林知县赶到了!
洛茗见状,趁机大喊:“林侃之,冲进去!”
廖刚的家仆们闻言色变,阵脚微乱。林侃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钻了进去,一晃眼便冲到了廖刚身边。
廖刚一惊,但很快便从袖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你以为小爷会让你再踹一脚?那天受的苦,今日必让你加倍奉还!”说着,他便张牙舞爪地朝林侃之扑过去。
林侃之并非习武之人,又是赤手空拳,一开始还能勉强抵挡廖刚毫无章法的乱刺,可很快便难以招架。
洛芙在旁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提醒道:“林郎君小心!”
就在她喊出口的那一霎那,廖刚的匕首划过林侃之的手臂,“刺啦”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林郎君!”
林侃之却浑然不顾疼痛,反手一扭,竟硬生生夺过廖刚的匕首,反手抵在了他的喉间。
“给我老实点!”林侃之的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颤抖着。
廖刚扭曲的脸上满是不甘:“林侃之,你别得意!你以为换你就能抱得美人归了吗?我告诉你,她心里只有裴瑛,你算个屁!哈哈哈哈哈哈……”
廖刚功亏一篑,但他没得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所以廖刚故意在离开前抛下这句诛心的言论,狂笑着被衙役押走了。
林侃之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回过神来,忍着伤痛,忙着将无关人等清退出去,免得他们窥见洛娘子的狼狈。
待人都走光了,林侃之一回头,只见死里逃生的洛娘子正扑进阿兄怀里嚎啕大哭:“阿兄,都怪我,让你们担惊受怕了,还害得林郎君受伤了……”
洛茗温柔地拍着洛芙不住起伏的脊背,柔声安慰:“阿芙莫哭,都过去了,没事了。”
看到这一幕,林侃之的心跟着一软:“洛娘子,这不是你的错,是廖刚那厮要加害于你,你千万不必自责。”
“再说了,男子汉受这么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林侃之故作轻松地想拂一拂手臂上的伤口。
谁知他看到沾满鲜血的手掌的那一刹那,林侃之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倒地前,林侃之模糊地看到洛娘子正一脸关切地朝他飞奔而来,口中还喊着:“林郎君——”
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瞬,林侃之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想,若是洛娘子能多看他几眼、多喊他几声,他受再重的伤也无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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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恋爱脑+晕血症男二,小裴你有危机感了吗[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