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侃之走了, 无人知晓他究竟是何时、又是如何离开的长安。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对于妹夫的不告而别,洛茗总觉得心神不宁, 但在妹妹面前他不敢多说, 生怕哪句无心之语触动了她脆弱的神经, 又惹得妹妹落泪。
徐玉露是第一个察觉夫君异样的人。往日每夜都要缠着她耳鬓厮磨的夫君,近几日却格外地沉默寡言, 仿佛换了个人。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徐玉露钻进夫君温暖的臂弯,仰着头, 目光探究。
洛茗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妻子的发丝,表情凝重:“我在想妹夫的事, 总觉得此事从头到尾处处透着诡异。”
“比如说?”
“我觉得裴瑛很古怪。”
“他怎么了?”
“妹妹和离一事, 从头到尾都是裴瑛在主导,你没发现吗?”
徐玉露闻言赞同道:“唔,确实很巧。”
“且事发后, 我多次想要去见妹夫, 但都被裴瑛用各种理由拒之门外, 直到昨日,他不声不响地直接将人调走, 事先我却毫不知情。”
徐玉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哎呀,你们男子真是迟钝得可怕。我早就感觉到裴瑛对你妹妹的心思了,他为了你妹妹, 对我言语冷淡, 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
“所以你才想出了下药的计策?”时至今日,此事在洛茗心中已经完全翻篇,他很自然地打趣妻子。
徐玉露面色羞恼, 狠狠掐了一下洛茗的胳肢窝:“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跟你说正经的呢!”
洛茗笑着反手将妻子压在身下,双手禁锢住她不安分的双臂,将她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徐玉露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她微微垂眸,长睫颤动,愣了一会儿才撇过头继续道:“反正我早就看出来裴瑛对你妹妹的心思了,否则长安城有多少仰慕裴瑛之人,为何当时我偏偏会跟你妹妹过不去?”
洛茗一双含笑的眼亮晶晶的,他凑近妻子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那现在呢,还仰慕他吗?”
徐玉露只觉得耳根一阵酥麻,她缩了缩脖子,想到裴瑛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又冷得浑身一哆嗦。
她伸直了手臂,紧紧抱住眼前这个眉眼总是带笑、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夫君:“现在,我觉得我的夫君天下第一好,谁也比不上。”
洛茗对妻子的回答很是受用。他看着身下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情难自抑,便要深深吻了下去。
却被徐玉露的手抵住:“你说,你妹夫那么爱你妹妹,都会做出背叛她的事,我们这样被迫成婚的,会不会结局更令人唏嘘?”
洛茗闻言无奈一笑,吻了一下妻子的掌心:“若有那一日,你一刀下去,我不做男人了,做内侍,这辈子只伺候你一人。”
徐玉露哭笑不得:“哪个要去你当内侍了?!不许胡说!”
“那咱们就赶紧生个孩子。”话音落下,帐幔后的烛火被什么动静震荡得猛地摇晃,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投下两道纠缠不清的剪影,时而分离,时而又重重叠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玉露的话像是一颗种子,在洛茗心中生根发芽。
最近他怎么看裴瑛怎么不对劲,深觉此人恐怕真的对妹妹有所图谋。
他细细回忆,每逢他去裴府探望妹妹,裴瑛都在妹妹的院中。不难想象,他不在的时候,裴瑛对妹妹是如何寸步不离地守着的。
这家伙,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不成,洛茗暗暗想,他不能再轻信此人了,他得想法子联络林侃之。
裴瑛自然感觉到了洛茗看向自己时怀疑的眼神,但他并不在意。
他既然有办法设计林侃之,就有办法让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说出真相。
他在意的是阿芙对他的态度——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洛芙对自己的疏离。从他带着阿芙去“捉奸”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到了,而这种疏离,从林侃之离开之后变得愈发不加掩饰。
阿芙连看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为甚么?就因为那个无足轻重的林侃之?因为是他亲手将残忍的“真相”带到了她的面前,所以他就成了被迁怒的那一个?
裴瑛心中有一个不甘的声音在咆哮。
可是看到阿芙苍白的脸颊和干瘦得令人心疼的手腕,裴瑛到底忍住了。
好不容易将烦人的洛茗送走,他终于可以好好单独陪阿芙了。
裴瑛照例看着洛芙一点点将碗中的食物用尽,露出满意的微笑,正要开口夸赞,就听身旁的人儿弱弱地开口道:“裴哥哥,我想搬出去住……”
裴瑛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还是努力压低了声音,柔声问道:“阿芙为甚么会这么想?是你阿兄跟你说甚么了吗?”
裴瑛心中暗恨,得想办法让洛茗不要再来才行。
洛芙却摇摇头:“我本就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才搬到你府上,如今孩子没了,我早该搬走了……”
提到“孩子”二字,洛芙眼角渗出泪花。她扭过头,想要擦掉眼泪,可那泪水却越流越多,怎么都擦不干。
裴瑛伸出手安抚洛芙颤抖的肩:“怎么会这么想,这里就是你在长安的家。”
“可是……”洛芙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没有甚么可是,你还把我当哥哥吗?”裴瑛耐心地劝慰洛芙。
洛芙咬着唇:“可我们终究不是亲兄妹,外人会说道的。”
“谁又敢说甚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裴瑛的眼底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洛芙忍不住又打了一个颤,她摇摇头,泪水涟涟:“还有……”
“还有什么?”裴瑛落在洛芙肩上的手迟迟没有收回,反而随着他的追问愈收愈紧,直至指骨泛白。
“裴哥哥,你弄痛我了……”洛芙红着眼,语气满是委屈。
裴瑛这才后知后觉地抽回手:“抱歉。”
洛芙摇摇头:“裴哥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但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洛芙小产后,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太医嘱咐要多走动。是以晚膳后,不论洛芙有没有兴致,裴瑛都会拉着她在府中走一小圈。
裴瑛没有马上回应洛芙的话,只是沉默地拿起搭在一旁的大氅,细心地替她披上。
他的指节擦过洛芙的颈侧时,察觉到洛芙的战栗,裴瑛心中的郁气更甚。
他不容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朝外走去。
洛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纹丝不动。她咬着唇,无奈地迈出了步子跟在裴瑛后头。
“说罢,还有一个原因是甚么,让阿芙这么想离开?”行至那颗被裴瑛点过名的樱花树下,裴瑛顿下步子,转过身,目光幽深地盯着身旁沉默着的洛芙。
洛芙抬头看了看冬日里枯萎的樱花树,枝桠狰狞。
“我知道这不对,但是裴哥哥……每每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夫君他做的那些事,想起那些不堪的画面,我就忍不住伤心……”
洛芙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裴哥哥,我知道这不怪你,是我的原因……我总觉得看不见你,我就不会想起那些痛苦的事了……我需要时间。”
裴瑛心中各种情绪翻涌着,嫉妒、愤怒、心疼……像是毒草般疯长。
该死的林侃之,若不是为了解决这个多余的人,他又怎么会让自己在阿芙这里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可看到哭泣的阿芙,他又心如刀绞。
裴瑛霸道地将人搂进怀中,洛芙挣扎了一下,那点微弱的反抗如蚍蜉撼树,裴瑛压根没有放开的意思。
“裴哥哥,放开我……”洛芙冷静下来,在裴瑛怀中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阿芙,看着我。”
洛芙摇摇头,闭着眼睛:“我不想……”
可是裴瑛的手已经不容置疑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无法抗拒。洛芙被迫与裴瑛对视,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是我将林侃之最不堪的一面揭露到你面前,但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阿芙。”
“长痛不如短痛,世间男子那么多,你为何不看看其他人呢?”
“阿芙,忘掉他,他不值得你的眼泪。”
“所以,不要怪我,不要离开裴府,好不好……”裴瑛的声音软了下来,他将头埋进洛芙的发间,贪婪地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脖颈传来的痒意与温热的呼吸让洛芙如梦初醒,她猛地推开裴瑛,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裴哥哥,不要……请自重。”
看着仓促后退的洛芙,裴瑛的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的怒火。
“我在心里把你当成兄长,裴哥哥,你一定也是吧。”洛芙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现在什么样的男子摆在我面前,我都不愿多看一眼了。”
裴瑛却没有接话,而是一步步逼近洛芙,每走一步,洛芙身上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洛芙被逼得连连后退,最终整个人靠在了樱花树粗糙的树干上,退无可退。
她惊恐地抬头,眼中映出裴瑛此刻有些扭曲的面容:“裴哥哥,你要做甚么?你别过来!”
却见裴瑛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猛地箍住了洛芙的双臂,还没等洛芙惊叫出声,随之而来的就是裴瑛裹着寒意却无法抵挡的吻。
一想到洛芙想要离开自己,裴瑛再也不想忍耐,他将心底蛰伏已久的野兽彻底释放。
他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带着惩罚的意味,带着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渴望。
明知阿芙是不愿的,明知时机未到,可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她柔软的、粉嫩的双唇,本该就属于他一个人!
他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身下的人儿发出“呜呜”的抗拒声,他没有理会,只想将她彻底占有。
直到咸涩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终于浇熄了他心中疯狂的火焰,让他残存的理智稍稍归位。
他猛地停下动作,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芙,对不起……”他沙哑地呢喃。
“我甚么都没有了,只有你。”
“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