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言笑看魈一副不确定的样子,以为对方心里有什么芥蒂,便安慰道, “大圣放心,我看那姑娘挺会做饭的,成品不一定比我做的差,您不用担心口味问题。”
魈迟疑了下,点点头,跟言笑道别后就一脸严肃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这不是好不吃好吃的问题, 是帝君给他做饭的问题。
魈记得有一年的海灯节,钟离与往生堂堂主胡桃聚餐,钟离当着胡桃的面恭恭敬敬地尊称了他一声降魔大圣还险些给他敬酒,那晚当真给他吓得不轻。
现在又带着眷属跑来给他做饭。
魈是钟离的下属,尽管他一直都认为帝君不管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深意,但跑来给他下厨,他实在是有些,难以承受。
帝君这是在做什么?
魈略有不安地走到厨房门前。
望舒客栈的厨房没有门,本着所见即所得的做饭原则,顾客一下就能看到菜品的原料及加工过程。
而此刻,钟离与伊贝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就出现在魈的面前,随着最后一点桂花酱淋上,杏仁豆腐就做成了。
伊贝小心地端起杏仁豆腐,转身就看到了魈站在门口。
她笑着说:“你来啦!刚好做好吃了的。”
那边钟离听到后,端起爆炒肉片的同时也对魈说:“吃饭吧。”
语气很自然地跟着伊贝将菜放在桌子上。
魈微微顿了下, 而后露出一点不明显的笑意,点头:“谢谢帝君,谢谢伊贝。”
一顿饭后, 魈以层岩巨渊还有怪物影响附近矿工的安全离开了。
伊贝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问钟离:“没事吗?”
钟离说:“无妨,局部雨没有下到那边。”
伊贝点点头,忽然她反应过来,钟离好像早就知道这边会下雨。
那他干嘛不提醒她?
*
两人将厨房收拾好后就沿着楼梯往上回了客房。
钟离的客房在顶楼,几乎没人经过。
夜晚的雨大了起来。
雨水打在阳台的地板上激起一阵尘埃和腐朽木头的气息。
伊贝站在门前等待钟离开门的时候看了外面的雨一会。
“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大的雨了。”伊贝喃喃自语。
钟离此时已经把门开好了,听见伊贝这样说后,他顺着伊贝的视线看过去,而后说道:“我记得你们这些草木很喜欢雷雨天气。”
伊贝看过来:“那也得看是什么情况,像我这种已经成熟的,还是蛮怕雨水太多。”
钟离听后抬手揉了揉伊贝的头发,笑:“那你也是个老东西了。”
“喂,”伊贝皱眉,“你这老家伙还就记仇呢。”
“是啊,很记仇。”钟离说。
*
窗外雨水的声音不停,屋内伊贝伸了个懒腰要去洗澡。
钟离跟她说:“这里的衣物毛巾都是我私人用的,你随便拿就是。”
伊贝点点头,她走进浴室,关上门。
刚要脱衣服时,忽然看见浴室的墙是仿竹林的,也就是说,墙面上有很多稀疏的间隙,与透明无异。
也是这个时候,钟离也才想起来这个事,他不经常来这边住,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钟离抬起头,下意识地想去提醒伊贝,结果就是跟衣服脱了一半的伊贝面面相觑。
伊贝的衣服撸刚到腰上。
她眨眨眼,钟离眨眨眼。
钟离默不作声地目光避开,起身出门。
但没过多久,伊贝就跟着出来了。
钟离诧异:“你出来做什么?”
伊贝把钟离往屋子里推:“你先洗。”
钟离疑惑:“为什么?”
“让你洗你就洗哪那么多话。”
说完这话,伊贝后知后觉自己有些怪异。
她有些烦,径直下楼梯。
钟离觉得奇怪,但刚小蒲公英显然有些炸毛,还是顺着她来比较好。
于是他便进屋,先洗了澡。
钟离洗好后,随意擦了几下头发出来,见伊贝坐在楼梯上托着脸发呆。
暴雨天的客栈人少了许多。
顶楼就只剩他们俩。
木工的建筑整体散着发雅淡的清香。
空气因为屋外的暴雨染上了些许的湿度。
钟离脚步轻缓地走过去,坐在伊贝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单纯地陪着她发呆。
伊贝转过头去看钟离,钟离也就此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伊贝懵懵地,忽然问:“钟离。”
“嗯?”
“我能,”她的眼睛映着客栈的灯光,灯光下坐着钟离,“摸一下你的嘴唇吗?”
钟离一时间没明白对方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他蹙了蹙眉头,忽然地想到不久前做杏仁豆腐时,伊贝用指尖挑起一些桂花蜜酱放在他的嘴边。
兴许是尝那点桂花酱的时候,她碰到了他的嘴唇,可她为什么会对他的嘴唇有兴趣?
尽管钟离并不觉得自己嘴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还是笑着点点头,主动朝着伊贝的方向弯下腰。
距离拉近,呼吸明显,伊贝很认真地看着对方,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压缩在一片温暖中。
屋外暴雨滂沱,电闪雷鸣,狂风卷着长草呼啸。
雨水激打在木质的栏杆上落在地上。
伊贝小心地抬起手,看着钟离的眼睛,轻轻地将食指的指腹一点点按在钟离下唇的中央。
她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在柔软的触感间,又按压了一下。
钟离微微眨眼,他看着伊贝。
伊贝歪了下头,指腹沿着唇瓣游走,最后落在唇珠处离开。
钟离鼻息间涌出一丝笑,他捏了捏伊贝的脸:“找到你要找的了吗?”
伊贝摇摇头,她站起来丢下一句“洗澡去啦”便转身离开。
浴室内,伊贝淋着水,作为草木对水很敏感,加之这是钟离先前用过的,整间浴室里满是钟离身上的气息,
不是他平时自带的香气,而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察觉到的一种气息。
饶是伊贝脑子再空,洗着洗着也因为这气息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钟离。
而想到钟离,刚刚楼梯上她触碰他嘴唇的触感就沿着指尖开始逐渐被唤醒。
那种稍微柔软又带着点湿润的感觉。
等伊贝回过神来时,她的蒲公英已经冒得整间浴室全是。
这一下,伊贝也不想钟离了,也不想嘴唇了,她什么都不想了,她慌了。
老天呐,这可是在外面的客栈,她还是要和钟离住一间屋子的,忽然冒蒲公英岂不是丢人丢到全世界了?
但伊贝没招了。
浴室的墙是有缝隙的,缝隙还很粗。
这就导致她的蒲公英不局限于浴室这方寸之间。
而是充分地洋溢再整间客栈。
飞得那叫一个蓬松,那叫一个自由自在。
伊贝匆匆忙忙洗完澡,换上钟离宽大的睡衣,推开浴室门,绝望极了。
只希望钟离等会进来不要嘲笑她太弱,练习了那么久还是控制不好元素力。
钟离在门外等伊贝,听见门里传来伊贝的声音。
“钟离,你可以进来了,但你需要小心点。”
“嗯?”
“我……我跟你说不清,总之你进来的时候,小心点。”
伊贝的话让钟离有些困惑,他靠近,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下,推开。
蒲公英扑面,钟离差点被呛到。
他轻咳,在飞舞的蒲公英中没有找到伊贝。
他小心地把门关上,锁好。
“伊贝?”钟离轻轻喊了声。
伊贝抱着打地铺用的被子,非常非常非常不好意思地挪出来。
她跟钟离保持距离,想着她弱又不能怪她,她就是厨子,厨子做饭是不需要武力的。
这样想着,伊贝又有了许多底气,她很有气势地把被子摔地上,眼神坚定地瞪着钟离。
钟离有些莫名其妙。
伊贝说:“是的,我很弱,我就是没有控制好元素力,那又怎么了?”
钟离愣了下,忽然笑了。
伊贝:“你笑什么?”
钟离摇摇头,他穿过大大小小的蒲公英走进浴室,拿出一条毛巾后将门关上。
他把毛巾朝着伊贝丢过去。
毛巾刚好落在伊贝的头上,她视线顿时一黑,疑惑地把毛巾扒拉下来,但钟离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他拽过毛巾,给她擦头发。
水份一点点被揉干,钟离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头发长长了。”
“是啊。”伊贝点点头。
她抬起头,看着钟离笑。
刚洗过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湿漉漉的,钟离眸色微微暗,顿了下,忽地扬起毛巾把伊贝的脸蒙上。
“钟离?我看不见了。”
“你睡床上。”钟离说。
屋子内的蒲公英摇摇晃晃的,在烛火熄灭的那刻,像是落了满屋的星星。
荧光点点。
伊贝躺在床上,抱着被子,侧身看着睡在地上的钟离。
钟离偏过头看她:“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我跟着你去战场的那次。”
“有些印象。”
伊贝笑了。
钟离问她笑什么。
伊贝说:“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那天我看到你临走前揪了一朵花。”
说到这,钟离想起来了,那日他看到了朵琉璃百合。
“嗯。”钟离回答她。
雨逐渐小了。
黑夜笼罩一片,模糊的光从窗户洒进来。
伊贝忽然说:“那朵花很好看,但是你没有带回来。”
“以后,补给你。”钟离说。
“睡觉吧,伊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