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钟离说。
夜风习习,伊贝磨磨蹭蹭地从屋顶上爬下来,她走到钟离的面前,仰头望着对方,钟离抬手,抚去了她身上的灰尘。
伊贝的目光始终盯在钟离的发簪上,她眯了眯眼, 最后没忍住笑。
钟离:“你笑什么?”
“好看。”伊贝说。
“花了不少钱吧?”钟离说。
“岩神大人也知道钱多钱少呢?”
“我又不是傻子。”钟离皱眉。
夜星闪烁,伊贝刚要说些什么,忽然原地踉跄,钟离连忙伸手去扶,但哪知就触碰她那一下,伊贝仿佛遭遇剧痛,猛地缩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声音磕磕绊绊的:“钟离, 我快死了, 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钟离没想到她这种时候还能开得出来玩笑。
他蹲下,皱着眉头,尝试像以前那样给她灌输能量。
随着阵阵的力量入侵,伊贝缓和了许多。
她疲惫地翻过身, 躺在地上, 死里逃生般地松了口气。
钟离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钟离说:“这样下去并不是一个办法,需要给你彻底解决。”
伊贝皱眉,偏过头看他:“怎么解决,我本身就是被你的能量重新连接在一起的,还能再断开吗?”
钟离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以前都好好的,最近是怎么了?
他心生一个猜想,那日让她喝酒,她说的那番不清不楚的话,或许,她尚未清楚的内心才是令她痛苦的原因。
此事倒也不是不能挑明。
但这是否是答案,以及是否会有不好的后果,还需要细细考虑。
钟离本来是想等她想通了,自己跟他说的,但眼下......
“伊贝,你是不是......”
“钟离,”伊贝忽然打断他的话,“我不管,我今晚得跟你睡。”
钟离的话被噎在嗓子里,眼睛微微放大,最后只变成了一个“好”字,囫囵说了出来。
*
征得同意后,伊贝便跟钟离简短地道了别,而后钻屋子里去,换了衣服后抱着枕头被子就去敲钟离的门了。
但几步路的距离,钟离倒是没有立刻开门,约莫几分钟后,才听到屋子里传来声音。
随后门被推开了,钟离已经换了衣服,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轻薄的睡衣上。
但整个人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伊贝笑眯眯地:“不能反悔。”
而后就从钟离的的身侧钻过去,她脱掉鞋子,穿着崭新的毛茸茸的袜子,木质的地板被踩出微弱的声音。
屋子里烛火通明,蒸腾着空气燃烧出新的温度。
伊贝把被子扔床上,转过头看钟离还站在门口,不禁眨眨眼,问:“你不来我没法睡。”
她说的确实是表面意思,但在这种情况下听起来就像是另一种感觉。
钟离轻咳两声,关上门,走过去。
随着门窗的紧闭,隔绝了屋外的空气,风声戛然而止,伊贝把自己缩在靠墙的位置,像一个绝症的病人等待续命的药般等着钟离。
钟离脱下外套,坐在床边,柔软的床垫被压下去一个凹陷,他注意到伊贝的袜子还穿在脚上,就随手给对方的脚捞过来。
哪知道手刚碰到对方的脚踝,对方就条件反射般地躲开了,钟离的手凝滞在半空中,伊贝不好意思笑笑:“没人碰过我的脚,怪怪的。”
说着她就想自己去脱掉袜子。
但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钟离便有些强势地直接攥住了对方的脚踝。
他的手很大,伊贝本身骨架就小上许多,脚踝就很容易地被对方扼住,她不可思议地瞪着钟离,倒不是因为两人的接触感到为难,而是她感觉对方以前可能根本做过这事,所以导致她现在很吃痛。
“你把我弄疼了。”伊贝皱眉说。
“那你先忍忍。”钟离也反常地不跟她客气,将袜子脱掉后就给她放回了原处。
伊贝揉着脚踝,问钟离:“我是不是最近得罪你了。”
“嗯。”钟离很罕见地没有否认。
伊贝诧异:“诶?”
钟离歪歪头:“嗯?”
伊贝:“难道是我上次见到温迪喊他巴巴托斯大人的事被你知道了?”
“哦?还有这回事?”钟离看着她,微微挑眉。
伊贝果断抿嘴,她大眼睛看着钟离,觉得她好像把风神巴巴托斯大人给出卖了。
钟离笑了,伸手捏了捏伊贝的鼻子:“睡吧。”
“那你去熄灯。”伊贝说。
钟离的目光扫过卧房的烛台,新换的蜡烛颜色火红,他顿了顿:“算了,拉上帐子就好。”
伊贝把脸缩在被子里:“那万一着火把我烧了怎么办?你是岩石不怕被烧坏,我怕。”
钟离听着她这番话有些无语,且不说在他所住的地方发生这种事根本就没可能,就单论伊贝讲出来的这种话,钟离就不禁思考,木头难道能比石头还难开窍?
他气得有些想笑,但面上还是那副冷静的神色,只是略微带着性子地躺下,随手扯下了帘子,对伊贝说:“睡吧。”
伊贝有些没搞懂,她躺下,床上帷幔很厚,光线几乎全给遮挡住了,安静的夜里只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不久前浑身的疼带来的刺激,还是刚刚的对话,伊贝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钟离,如果我死了怎么办?”
“你不会有事。”
“我是说如果。”
“那我便殉情。”
伊贝懵懵然地感觉自己听错了,偏偏心脏漏了一拍。
*
夜色沉沉,令人昏昏欲睡,半夜,伊贝皱着眉头不舒服地在床上扭动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黏腻的汗珠,被子被弄得潮乎乎的。
钟离睁开眼,见状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没有发烧。
终于伊贝像溺水后被捞出来那般大口呼吸着空气,猛然惊醒,她小腹很疼,才后知后觉地推了推钟离,从床上爬下来,随便踩了一双鞋就往外跑。
钟离有些茫然,随后借着光影看到了床单上的一些血迹。
第二日,阳光明媚,伊贝抱着红糖姜丝茶躺在屋檐下的长椅眯着眼晒着太阳。
钟离在院子中袖口上撸,甩着手中刚洗好的床单,甩出的水珠零零散散地折射着阳光。
洗衣粉的香气在院子中飘荡。
钟离坦然地做完这些又去给伊贝把菜地的水浇了,而后走到她面前,问:“想吃什么?”
伊贝睁开眼:“你做饭吗?”
“不然呢?”
“啊,我不敢吃。”
“怕我下毒?”
“感觉折寿。”
钟离捏了捏她鼻子:“那就随便做些。”
只能说钟离的口味和伊贝还是有些差别的。
饭桌上,伊贝明显是心不在焉的。
钟离捏着勺子,若无其事提起:“轻策庄王十那边来信说吴约等人的事有了处理结果。”
听到吴约这两个字,伊贝差点把饭喷出来,天知道这个人给她留了多大的阴影。
“咋处理的?”伊贝问。
“他以前做的事,以及伙同齐五做的事都被查出来了,估计要在千岩军的大牢里关上一辈子。”
伊贝有些唏嘘地点点头。
钟离忽然又说:“过几天带你去一趟蒙德。”
“为什么?”伊贝问。
钟离笑笑:“在想解决你不舒服的办法。”
伊贝:“啊,果然还是要依靠巴巴托斯大人吗?哎哟——”
她被钟离敲了下头。
*
这几天过得很平和,中间香菱带着锅巴来商量了一下菜谱,留云又来送了些买多了的茶,伊贝也托她将新做的杏仁豆腐带去给魈。
提纳里老师从须弥那边再次来信,并且寄了些菌子。
伊贝当天就煮了顿菌子火锅。
晚上她已经习惯窝在钟离的边上睡觉,一开始还是老老实实的,后来逐渐放肆,甚至有几次钟离半夜窒息醒来,发现伊贝在锁他的喉。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去蒙德的前一天,伊贝还专门咨询了温迪在蒙德可以住在哪?
结果温迪愣住了,并且陷入了思考。
伊贝很疑惑地看着温迪。
温迪灵机一动:“天使的馈赠!”
伊贝嘴角扯了扯,就是上次给她关地窖的那家主人开的店吧?而且住酒馆怎么想都不靠谱吧!
在温迪这找不到什么好的建议,伊贝打道回府。
她没有瞬移的能力,去哪都只能靠两条腿。
所以对于出远门并不是随时就能走了,得好好地收拾一顿包裹。
第二天早上,伊贝认真地收拾着行李,因为太投入,因而她没有注意到钟离是什么时候站在的门口。
看着伊贝忙忙碌碌的身影,钟离不禁想她之前离开都是这样很认真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吗?
在两个罐头中要认真地选一个出来,然后在包里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放好,之后将衣服一件件叠好,再塞进包里。
钟离注意到一点,就是伊贝会将衣服叠成非常板正的方块,像豆腐一样,他没忍住笑了下。
因为笑出了声,伊贝就回头,茫然地看着钟离:“你干嘛?”
“看你收拾东西。”
“你不收拾吗?”伊贝问。
钟离:“缺什么再买不就好了?”
伊贝眯眯眼:“胡桃堂主真的不会把你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