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笑听得伊贝心颤,她有些睡不着了,夜晚好安静,但心底却有些难以言明地烦闷,睁开眼就能看到钟离的脸庞,他平静地闭起双目,那么地端庄。
其实夜晚的光线真的很暗,但伊贝就是借着这种很暗很暗的光线,看清了也看仔细了钟离的脸。
为什么以前没察觉到他长得这般好看?
伊贝奇怪地想。
兀地,钟离缓缓睁开双目, 伊贝瞳孔猛然一缩,竟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了目光, 她轻咳:“哈,居然没睡。”
钟离眯了眯眼:“我若睡了,刚同你讲话的是谁?”
“还有这回事吗?”
钟离眼看着她装不下去了,便不再继续逗她了。
他松开抱着她的手,仰面躺着,这顶帐篷修修补补,也不能看出它当初的样子。
不知不觉地思绪便沉了下去,饶是伊贝再木头也能感觉到钟离在出神,但也想不明白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不由地问了句:“钟离,你傻啦?”
仰面看帐篷顶的钟离神色微顿,偏过头看她,一本正经的眉眼略微染上些无语的神色。伊贝冲他尴尬笑笑。
钟离重新翻过身,却不像刚才那样将伊贝抱在怀中,只是略有深意地看着她。
伊贝以为自己知晓了她的神明此刻的意图,便按照先前那般, 伸出手,葱白的手指按压在对方的唇上,指尖有些冷。
钟离微微顿,蹙起眉头。
伊贝眨眨眼:“啊?你不说我可以随便摸的吗?”
钟离:“所以......”
这又是一副把他当玩具的态度令他有些微妙的不爽,不是喜欢摸他的嘴唇吗?
他动了一瞬将她一把扯过来,将她的唇齿攻城略地的念头,但此刻尚未饮酒,到底还是理性占了上风,只是无奈地看着对方。
伊贝将手从钟离的唇瓣上拿下来,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地,帐篷外雷声大作。
猛然剧烈地响这么一下子,伊贝被吓得几乎是立马缩进了钟离的怀里,她是女孩子,身形体态皆是女子的模样,这一瞬间,她根本就忽略了钟离的手摆放的位置。
来不及思考,钟离下意识地跟她拉开距离,而后竟然直接坐了起来。
伊贝见状,也跟着坐了起来。
身下的毯子因为着便携的缘故厚度明显比常见的薄垫子还要薄上十分,很硬但有刚刚好把人控制在不会被硌疼的程度。
钟离之前没有睡过这般,有些不习惯,但伊贝简直习惯地无法无天。
就在钟离还在因为毯子坐着不舒服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伊贝的笑声。
“哈哈哈哈,钟离,你好菜啊。”
钟离看向她,眼神不见情绪,但伊贝只是跟他对视片刻就感觉不太妙。
她又尴尬笑了两声:“哈哈。”
“你过来。”钟离说。
声音有些冷漠。
狭小的空间里,伊贝照做,但在距离尚且刚刚拉近的时候,又是一声雷,以至于伊贝直接钻钟离怀里,她被吓得连连叫喊,眼角都憋出了泪。
钟离身体微微僵直片刻,转而问:“前些时候我问你草木向来喜欢雷雨天气,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伊贝抱紧了钟离的腰,他的腰精练硬挺,伊贝感觉自己甚至抱得不稳,以至于多用了几分的力气,但因此两人之间的身体相接触,更让钟离有些不自在。
伊贝说:“啊,如果我还在长身体一定不会怕的,还会茁壮成长,但现在我已成熟了,这种天气只会让我害怕。”
这句“我已成熟”不浅不淡地入耳朵,令人听起来有几分的不自在。
钟离想与她拉开距离,奈何伊贝死缠烂打似地死活不愿意离开他半步。
每当外面的雷声惊起,伊贝就把自己往他的怀里陷上几分,甚至让钟离觉得她就差把自己当种子在他身上扎根了。
真的,是一种难以纾解的不舒服。
钟离扶着伊贝的肩膀,把她拉开,随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痕,知道她现在情况完全是基因里携带的,她控制不住,所以声音都缓和了不少。
“伊贝,雷雨天并没有这么吓人。”
“吓人,我会被雷劈下去的。”伊贝几乎立马就回答了钟离的话。
这令对方有些苦恼,不能不让她抱,只是她抱的角度太刁钻,哪怕是有几千年功力的人,都难以保持一个姿势不触碰对方太久还要忍受对方的不停地研磨。
钟离干脆直接拿出初遇那段时间,他神明般的架子,命令起伊贝来:“起开。”
怀中的人不禁瑟缩了一下,赶紧离开钟离,而后眨着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嚅嗫着,欲说还休的样子。
钟离叹气:“抱歉。”
伊贝好像明白了什么,解释道:“钟离,对不起,我刚发现你其实不喜欢跟人近距离接触。”
其实她早应该发现的。
但钟离听了她这番话后不禁蹙眉。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扒开这朵小蒲公英的脑子看看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有。”钟离说。
帐篷内的空间狭小,外面又是一阵接着一阵的雷声,这样的雷雨夜,如果按照某些话本子的演绎,荒郊野岭,很适合违反一些人伦纲纪。
伊贝看着钟离,忽然地想起很多年前在稻妻看的一个轻小说。
当时也是一个雷暴天气,她抵达时正直海只岛的一片混乱,不知道躲了多久才算找到一处安稳的洞xue,当时她很奇怪,为何附近的岩石都快被雷劈成渣了,只有她的那处洞xue安稳得不成样子?
现在想来,估计也是有钟离的手笔。
不过,眼下这个时候,比起去思考当时的疑惑,更让她想起的是那几日躲起来看的一本小说,那本小说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写着一堆混乱的玩意,当时看得伊贝不知所以然,但放在现在的这个情况,兀地有些了然。
钟离近在咫尺。
她是迟钝但又不是傻子。
外面又是一声雷。
两人的呼吸逐渐加重,慢慢地,钟离原本清明的眸子逐渐染色夜色,可偏偏在两人越来越近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像是划开了此刻的虚虚奄奄。
钟离的神色瞬间恢复,他端正神色,对伊贝严厉道:“早些休息。”
伊贝愣愣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外面暴雨如注,落在帐篷的顶端,打出阵阵的声音。
伊贝缩在被子里,但钟离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当下的伊贝也逐渐明白心中的所思所想,虽然不甚明朗,但比以前模模糊糊的总是清晰了不少。
她把自己躲在一个角落里。
忽然地,再又一次雷暴声中,她小心地说:“钟离,我没有想占你便宜的意思,我真的怕。”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她就被圈入熟悉的怀抱中,周遭气息令她安心,伊贝眨了眨眼,有些没明白当前的情况,她本以为钟离一开始只是照顾她的,毕竟神明与眷属......闻所未闻。
“谁要你不占了?”忽然的声音打断了她内耗的思绪,伊贝微微顿,忽然地转过身,也抱出了抱住她的人。
很多时候话不用言得太过明白,心脏跳动的声音就能说明一切。
可偏偏烦人的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只能沿着骨骼让自己听到,听不到他人的。
话不说明白最忌讳瞎猜,这也是伊贝行走多年总结出来道理。
但为什么偏偏对方是钟离?
真的,不该啊。
这一个雨夜,同上次她亵渎神明的雨夜不同,他们相拥着。
她不知道钟离睡得安不安稳,只是她真的很不安稳。
该如何形容这一种感觉呢?
她自认为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当下想死又想活的。
烦。
“钟离,我想亲你,可以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贝忽然说。
但钟离没有回应她,一直到雨停,她都没有听到任何的回答。
*
第二日,雨停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的味道,望舒客栈那边,魈出门前看到了桌上的杏仁豆腐,不禁想起与伊贝等人相处的当年。
那时候人都还在,他尽管闷着一颗心,但还是在伊贝没脸没皮的互动下打开了心扉,只是后来,她因为着移霄等人封了心扉。
但现在她回来了,依旧没事给他送些杏仁豆腐,时间不管过了多久,味道都还似当年,魈不禁笑了笑,千百年来,他失去了很多,但至少有人还保留着当年的热忱,同样也是当年的人。
而关于风神巴巴托斯所说,帝君心悦伊贝的事,他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没有看出来。
只是不管如何,朋友仍然是朋友。
清晨,在清理完荻花洲的魔物后,魈去了一趟南天门。
南天门的巨树下,他看到了几朵已经凋谢的甜甜花,这种在提瓦特同薄荷一样顽强的植物是伊贝最爱的,他不禁笑了下,而后对着面前的巨树说:“看样子,你们已经见过了,她很好,帝君也很好,安心吧。”
*
同样的清晨,伊贝迷迷糊糊的醒来,她揉着眼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
此时的帐篷里,空落落的,钟离哪去了?
-----------------------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