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伊贝想都没想。
钟离笑:“听都不听就答应, 不怕我害了你?”
“你不会伤我,”伊贝说,“你很照顾我。”
夜晚的光落在她的眼里,她笑着看向钟离,微微歪头,
“而且, 我既然答应永远留在你身边了,自然是我的心我的人都彻底地信任你。”
钟离眉眼间的神色动了动,他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为什么这小蒲公英在说些心里话的时候总说得像是真挚的情话。
譬如以前,她会模样认真地对他说“因为你的答案对我很重要”“喜欢吃吗, 喜欢的话我一直给做”“我会因为你喜欢很开心”之类的话,像恋人之间的耳语。
他伸手轻轻地摸着伊贝随风晃动的发尾,目光落在上面,看着她的头发如何蹭着他的指缝,又是如何留下的那些气若游丝的痒意。
他若有所思道:“留长吧,同以前那般。”
而后抬头,冲她微笑:“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伊贝笑着回答。
夜晚的这点风从陆地吹往海面却又不知在何时又裹挟了些海水的咸腥吹回海岸,萦萦绕绕,来来往往,此起彼伏,欲说还休却又连绵不绝。
钟离重新拉起伊贝的手,踩着港口的木板,往家的方向走。
街道上,商户前,人家处,挂着照明的灯笼,防风的罩子在夜晚里也散发出微弱持续的光亮。
“每年的海灯节总会放霄灯,霄灯升起,载着万家的祈愿,璃月港灯火通明,繁华无尽,生活兴旺。”钟离脚步微停,与无人处垂眸看向伊贝,缓声道,“今年,陪我去放一盏吧。”
“好,我陪你。”伊贝说。
钟离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少见地含糊一些耍赖的语气:“想亲你,就在这。”
伊贝兀地笑了下,她不做犹豫地踮起脚尖,搂住钟离的脖颈,主动地与之相贴,绕开呼吸里的起伏,交换着气息里的不稳定,灯光的幽微,夜风的缠绵,烟火游走处的尾声,发丝间的凌乱,以及被反客为主后几乎被吃干抹净的理智与清醒。
她靠着墙,强硬把钟离推开,大口吸气。
钟离意犹未尽,堪堪克制住,擦了下嘴角:“又不行了?”
伊贝:“感觉你还是想把我吃了。”
“是啊,”他重新小啄了下,“或许吧。”
“唔——!”
*
玉京台住处。
两人还未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大黄狗的叫声。
伊贝忽惊:“我今天出门前好像忘记给他倒粮。”
“我给续过了。”钟离说着将门打开,“去看看,应该不会有事,没人有胆子闯这里。”
伊贝点着头,跟上去,他俩在屋子后发现了大黄,此时的大黄跟在跟一只鹰斗智斗勇。
鹰相当不客气地飞在半空中抓着大黄的饭盆,而且还踹了大黄两脚。
“可恶,以前抢我饭就算了,还欺负到我狗的身上,钟离,走,我们揍它!”
伊贝撂下这话就撸着袖子,气势汹汹地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种自然而然使唤人的样子倒让钟离心底有些微妙的受用,他微笑着走过去。
鹰见伊贝来了依旧叫嚣,大黄气得连咆带抓,就很不能长出一对狗翅膀飞上天吃了这死鸟。
伊贝气死了,她接连几个风球打过去都让这鹰躲了过去。
“嚣张,太嚣张了!”伊贝气极了,“你把盆还我!”
大黄跟着汪汪叫了两声。
忽然地,原本还在扑腾的鹰瞬间安静了下来。
它落在院墙上,把大黄的铁盆丢了下去。
“咣当”一声,大黄跟伊贝都懵了。
咋回事,这傻鸟真让大黄刚汪那两声给震慑住了?
但很快,她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伊贝转头去看,钟离走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那鹰一眼,鹰立马乖巧落地,还相当甜美地叫了两声。
伊贝:?
大黄:汪?
伊贝:“这鹰看人下菜呢。”
钟离上前把伊贝搂在怀里:“确实。”
这个举动很快引起了大黄的注意,他凶凶狠狠地去咬着钟离的裤脚,但还没碰到,就被一旁的鹰踹了两脚。
伊贝抬头,看钟离:“话说,你有兴趣再养一个小家伙吗?”
钟离:“看你。”
*
伊贝给这鹰端来的水和一些蜥蜴腿。
鹰欢欣雀跃地跳过去,低头吃了起来。
大黄见伊贝对这鹰的态度好,暂时收了抓这鹰的心思,摇晃着扇叶般的大尾巴,站在伊贝旁边,还时不时地扭过头冲着伊贝狗狗祟祟地微笑,而后竖着飞机耳低头看鹰。
钟离蹙眉,他不禁问:“你从哪找来的这么多蜥蜴腿。”
“跟香菱抓的,你要吃吗?”伊贝仰头真诚问。
钟离面无表情:“不要。”
伊贝笑:“对了,是不是也得给它起个名字?”
钟离:“你想取什么?”
伊贝说:“跟大黄一样,叫大黑吧?”
闻言,鹰吃饭的动作一顿,忽然地,它如同开了二倍速那般疯狂且飞快地把碗里的食物吃完,而后挥着翅膀头也不转地赶紧飞走,生怕大黑那两个字追上它。
伊贝疑惑地“诶”了声。
钟离没忍住笑了出来。
鹰飞走后,伊贝晚饭打算简单地炒个胡萝卜。
钟离关心她道:“你去歇着,我来弄。”
伊贝护崽子般地把胡萝卜藏起来:“干嘛,你不要碰,我热爱做饭。”
钟离闻言一顿,便不再打扰,只是像往常那般,帮她把蔬菜洗好,碗筷准备好。
吃完饭后,大黄就去睡觉了,伊贝转头看了看它,以前她也想过为什么这只狗不像璃月港的其他狗那般好动,它不喜欢出门玩,不喜欢运动,就喜欢吃吃睡睡。而后她忽然意识到,这狗在跟她之前已经跟上一个主人好几年了,按照狗子的寿命来看,这只狗年纪很大了。
伊贝坐起来,去揉了揉大黄的头,给他把盆里的水加上,便出了厨房。
钟离刚好将碗刷完,他端着碗来时经过伊贝,因为手还湿着就没有碰她,但低头跟她:“去你房间等我。”
伊贝懵懵然点点头。
她回到屋子坐下,觉得屋子有些暗,又多点了些灯,而后倒了杯水喝了口。
没过多久,钟离拿着本书过来。
伊贝:“你要做什么?”
“看书。”
“在我这看?”
“嗯。”
钟离说着在伊贝的旁边坐了下来,而后翻起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伊贝略微惊讶,这老家伙真是来她这看书的,刚才那么认真地叫她等他,她还以为是要把她怎么着呢?
伊贝托着脸看钟离看书,又怕他看不清把灯往他那移了移。
钟离被她这一举动弄得有些想笑,他说:“一起看吗?”
伊贝点点头,往他那边凑了凑。
钟离就放慢了翻书的动作。
书上的内容都是文言式的用语,伊贝认字不多,但毕竟也经历过那个时候,语法句式都能看懂。
此书讲的是如何建造一个屋子,从设计到用料,从结构到摆件。
伊贝看着看着就打了哈欠,她对盖房子没啥兴趣。
钟离见她困了就把书合上。
伊贝就稍微醒了醒,继续睁着大眼看。
钟离见状又把书打开,伊贝没看几行又开始犯困。
来来回回几次,钟离忍不住笑。
伊贝:“你笑什么?”
“没事。”钟离摇摇头,“睡觉吗?”
伊贝点点头:“那你要回去吗?”
“伊贝想让我留下吗?”
钟离问。
伊贝愣了下,她反应迟钝了半拍:“啊?”
“跟你开玩笑的。”钟离看她。
伊贝眨眨眼,钟离以前也没睡过她的床吧?
她不禁转头往睡觉的方向看,从这到那不过几步的距离,但因为有屏风的遮挡看不见里面的样子。
伊贝仰头看他:“可以啊。”
她天然纯粹的回答令钟离蹙眉,他轻轻笑了下,摘了手套,捏着伊贝耳垂上小小的金钉。
突起生硬的手感硌着他指纹的纹路。
他忽然想起那日,手拿银针为她刺破耳垂的场景,满屋子的蒲公英散发着虚弱的光亮,让人那么容易忽略她洇出的血。
钟离缓缓垂眸,俯下身,问她:“真的可以吗?”
“我都依你。”伊贝说。
如同一颗烟花丢在了海面的上空,钟离大手按在她的后腰,稍微往前压,而后低头,闭眸,嘴唇轻轻地蹭着她的眉眼,她的鼻尖,近到几乎无的距离,气息均匀洒落,伊贝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她闭上眼,回应他的节奏。
钟离轻轻地吻上她的唇,但也只是蹭着,而后握起她的手,十指交扣磨蹭了下,又细细地吻了吻指尖。
伊贝奇怪地觉得身体有些变化像是有微妙的火在腹部点燃那般。
她回抱住钟离。钟离便吻上她,唇瓣、下巴,最后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脖子那处皮肤很快沾上红印,伊贝轻微“嘶”了下,钟离起身,看着眼前雾蒙蒙的人,笑了下:“我回去了,晚安。”
待钟离走后,伊贝脸色潮热呆愣地坐在原处,她缓缓抬起手,抚摸着的脖颈还丝丝泛疼的地方,很奇怪钟离在做什么?为什么有些......不上不下的?
伊贝夜晚做了梦,梦到自己沉溺于一片水,水是温热的,黏腻的,又是温柔的,但又有些窒息......
第二日,她被蒙住头的被子憋醒,伊贝赶紧扒拉开,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差点死过去。
穿好衣服收拾好后,伊贝走到门前刚想开门,但想到昨天被偷袭的场景,于是放在门把手上的五指一顿,坏心思上头,她想吓钟离一跳,于是小心翼翼地把门闪开一点的缝隙,猛地打开,并且大叫一声。
可惜门口空空荡荡,伊贝歪歪头,恰好此时钟离刚从房间里走出来,尴尬的风从地面上吹过,钟离见她还保持着大叫的姿势,于是笑着道:“晨练呢?”
伊贝:“哈.....哈?”
钟离又接着说:“挺有精气神的。”
伊贝抿了抿嘴,停顿片刻:“......嗯,你也是。”
钟离礼貌:“谢谢。”
伊贝感觉对方在揶揄她,又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清道不明,总而言之这导致她吃早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最后没忍住问钟离:“你昨晚到底想干嘛。”
冷不丁地一下,钟离差点被茶水呛到,他不可思议地看伊贝,觉得这蒲公英莫非是个傻子?
钟离:“哦,想让你陪我看书。”
“啊,那你真的很爱看书。”
“是的,谢谢。”
伊贝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又问:“所以后面的亲亲是突发情况吗?”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后,钟离忽然问:“你在万民堂的工作怎么样了?”
这一下就问到了伊贝的心头上,她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跟钟离大刀阔斧地讨论起自己多么热爱这份工作,在万民堂多受欢迎,卯师傅多喜欢她,跟香菱锅巴关系多好。
她还跟钟离说起自己对万民堂的规划:“三年干翻琉璃亭,五年的干翻新月轩。”
钟离忍不住笑:“好计划。”
伊贝笑:“放心,等着我养你。”
“那我可就心安理得赖上你了。”钟离笑着回答。
伊贝忽然站起来,抱住钟离的脸,俯身使劲地亲了一下,而后起身。
“我走啦,晚上见!”
说着便蹦蹦跳跳地转身,一溜烟跑开。
看着她的背影,钟离忽地松了口气,而后又蹙起眉。
*
璃月港,万民堂。
伊贝端着盘子出来时总觉得有些隐秘的视线黏在她身后,等她转身去寻时,又感觉那股视线消失了。
此时,角落里的两个人纷纷松了口气。其中红色挑染的男人对着绿色挑染的男人说:“真的没有发现我们吗?”
“老夫何时骗过你——哇啊!”
绿色挑染忽然的声音吓了红色挑染一跳,周围的人投来短暂的疑惑目光。
伊贝端着金丝虾球,看着他们俩。
绿色挑染尴尬笑笑:“啊,好久不见。”
伊贝疑惑:“啊?”
而此时红色挑染几乎要眼含热泪:“留云那家伙果然没骗我,真的是你。”
伊贝更加茫然了:“啊?”
红色挑染跟绿色挑染两人互相看看,笑了,绿色挑染的男人只对伊贝说了两个字,伊贝瞬间就知道面前两个人是谁了。
“焦炭。”
绿色挑染说。
“削月!”伊贝很惊喜。
关于焦炭是当年伊贝尝试用烈焰花烧饭结果烧出来一块焦炭,路过的若陀啥都没说就把焦炭拿了出来丢进嘴里吃掉,还赞扬伊贝做的饼真脆,
这一幕被削月看到了,他俩本来不是很熟,但因为场面太搞笑,削月没忍住快笑岔气了。
由此他与伊贝开始了两人的一场对话,但因为后来他们也不常来伊贝这边,没见过多少面,关系依旧不是很熟。
这俩人跟伊贝打完招呼后就一直在这等着伊贝下班。
伊贝下午工作结束的时候,跟两个仙人出去。
璃月港的海岸边,伊贝问:“你们不会是专门跟踪我的吧?”
“这自然不是,偶然见到觉得眼熟,临时起意。”
伊贝点点头,忽然笑了下,她道:“真的,好久没见了。”
三人聊着这些年的事,听到伊贝说她目前和钟离住在一起两人也不惊讶,因为留云事先告诉过他们了。
理水不禁感慨:“帝君对待眷属确实没的说,要是我们谁也不敢去跟帝君借住。”
伊贝尴尬笑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的声响。
今日伊贝下班的时间算早,天还没完全被夕阳所浸染,街道上依旧热热闹闹人来人往。
伊贝几人回头,见到是钟离。
“帝君。”理水与削月齐声说。
伊贝左右看看,最后也来了句:“帝君好。”
钟离感觉喉咙被噎住,顿了顿,他走向伊贝,而伊贝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眼看着钟离回应完两位仙人就要牵她的手。
伊贝就像个兔子似的,着急忙慌跑开,丢下句:“家里还有狗没喂,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钟离的手顿在半空中,看着伊贝离开的背影,莫名地,很不爽。
理水与削月突然地跟钟离独处,有些不自在,两人硬着头皮跟钟离说了些话后,理水借着家里的薄荷还没浇水为由走了,削月借着要陪理水浇水也走了。
港口似乎就在一瞬间空了,夕阳也逐渐铺满水面。
想起昨天夜里他问伊贝的问题,钟离兀地笑了笑,但很明显这点笑有些不达眼底的冰冷。
他手负在身后,港口时不时经过的工人同他亲切地打着招呼,钟离也和煦地一一回应。
在这走了片刻后,还是觉得心中有些郁结,便甩袖离开,阔步朝着玉京台的方向走去。
此时,伊贝已经回到了家中。
她自言自语:“好险好险,差点就被那两人看到了。”
她拍了拍胸口,安慰着自己,总算给自己哄好了,就去厨房给狗拿饭。
之后又找出来铁盘子,放上史莱姆蜥蜴腿甜甜花放在院子里。
尽管不知道那只鹰还会不会来吃饭,但先给它准备着。
做好这一切的伊贝心情舒畅,根本不知道此刻正有个一点都不舒畅的人步伐阴郁地朝着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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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去出差啦,接下来的三更大概一章3k字,等我回来应该还是5k的更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