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从浴室里出来后看到伊贝还在院子里等他,不禁一顿,他扣着领口的扣子,走过去对她说:“今日你已经接近极限,需要好好休息。”
伊贝脸一热:“你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钟离微微抬眉:“你这姑娘不睡觉却堵在男子浴室前,又是想做什么?”
伊贝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钟离言语和煦。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钟离闻言一顿,关于这个问题他无法给出具体的答案但却可以找出一个大概的时间区间,但因为着伊贝的这个问题,却把钟离曾藏于心底的问题勾了起来,他笑着瞬,问伊贝:“你又是何时喜欢我的?”
“诶?我吗?”伊贝眨眨眼。
钟离“嗯”了一声,他言语间有玩笑的意味:“既然问我问题,作为交换,你应该先将你的答案告诉我。”
伊贝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单论辩论这方面她是说不过钟离的。
左右不是多难为人的事,伊贝就坐在院子中,思考着说:“应该是最近吧。”
钟离闻言坐在她的身边:“最近?”
伊贝点着头:“对。”
钟离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而后微微蹙眉, 轻声:“那以前呢?”
“以前啊, ”伊贝托着脸思考, “以前比较怕你,自然谈不上喜欢。”
她说话总是直来直去,就像这句“自然谈不上喜欢”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钟离的耳朵里。
紧接着,出乎伊贝意料地,钟离掰过她的脸捏着下巴吻了起来。
但也因对方照顾着她的身体,亲吻的时间只有片刻,分开后,唇瓣仍旧沾着点痒,钟离贴着她的额头,闭着眼睛轻轻地摩挲了会:“为什么怕?”
声音微哑,呼吸略粗。
伊贝忽然把钟离推开。
钟离一顿,不解地看着她。
伊贝扶着钟离的肩膀,刚刚沐浴后的香气在夜空中飘飘荡荡的,伊贝看着他说:“那个时候我才跟着你多久,你忘了你当时的样子了吗?我不怕就有鬼了?”
钟离闻言看着她歪歪头,忽然地笑了。
他又问:“嗯,那你喜欢的具体时间在哪?”
伊贝笑:“你这老家伙,明明是我在问你,现在你到反客为主了。”
钟离捏了捏她鼻子:“我反客为主的时候还少?”
伊贝脸有些热,她错开目光,手从钟离肩膀上拿下,而后站起来,踱着步子,很认真地说:“应该是很早之前了,但明白心意的话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
钟离笑:“哦?看来我的努力还是有用的。”
伊贝有些惊讶:“诶?”
钟离微笑着点点头,夜风有点凉,他笑得像吹了千年万年的微风。
他对伊贝说是那日夜星明亮,睡得迷迷糊糊的姑娘非要跟他挤一张床的时候便开始了属于名为喜欢的计时。
伊贝愣了愣,原来摩拉克斯还在魔神战争时期便有了这种心思。
繁星明亮,好像许多千年的光景一一闪过,如梦似幻。
伊贝问他:“你要是早些说或许我早就和你在一起了。”
钟离说:“那时你混沌未开,我有许多的时间,你也有,可以等。”
伊贝抿抿嘴,笑了,她低头亲了亲钟离,轻轻地说:“晚安。”
“嗯,晚安,小蒲公英。”
*
一整夜,伊贝睡得很安稳,没有乱七八糟的梦,第二日醒来,钟离正在院子中等她。
伊贝推开门,晨曦一时明亮迷了她的眼,看见钟离,伊贝笑:“早上好。”
“早上好,”钟离笑,他冲她招招手,“过来。”
伊贝走过去,钟离就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院子中的长椅上,而后用一条明黄色的丝带认真地将她的头发扎起来。
一下一下手指拂过头发的触感,伊贝仰头去看他。
钟离笑:“别动。”
伊贝又老老实实坐端正。
头发扎完后,两人简单地吻了会,而后告别。
伊贝出现在万民堂的时候,丝带就被香菱注意到了,香菱笑着说这个丝带的颜色很像蒲公英的花朵。伊贝闻言微微顿,而后摸着头上的丝带,笑了。
大约在中午的时候,伊贝同香菱告别,她买了些点心一个人朝着南天门的方向走去,来到镇压若陀处的大树下,伊贝把点心放在石碑旁,在树下找了个地方坐着,而后闭眸,头靠着身后的树干。
空旷,安静,柔软的阳光令人昏昏欲睡。
“若陀,你还记得我吗?”她喃喃自问。
风刚好吹过树叶,阵阵的声音细密清脆,伊贝睁开眼,却见魈出现在她的面前。
“魈?”伊贝坐起来,“你怎么在这?”
“一路追赶邪祟,途径此地。”
“邪祟解决了吗?”
“嗯。”
魈简短地将前些时候钟离安排几人处理这方躁动邪祟的事跟伊贝说,而后他收起长枪,坐在距离伊贝一米远处。
树干上蓝色的脉络像是凝固了的血液,伊贝说:“金鹏,时间过去了好久。”
魈:“你许久不这样称呼我了。”
伊贝笑了,她躺在树干上:“是啊,连我自己都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改变了称呼这件事。”
魈微微放松地靠在树上,闭着眼。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风吹叶动,就好像回到了许多年以前那样。
隔了好久,伊贝忽然语气平静地说:“金鹏,我跟帝君谈恋爱了。”
魈闻言睁开眼,好一会,他偏过头看伊贝:“此事当真?”
伊贝笑:“我骗你干嘛?”
魈:“你以前没少骗我。”
伊贝皱眉:“有吗?”
“嗯,比如你跟若陀拿着烧糊的煎蛋告诉我那是新做的脆饼。”
魈顿了顿,继续说,
“真的很难吃。”
伊贝想起这事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回荡在空旷而又安静的草木之间。
魈重新靠回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微微笑了下:“后来是应达他们告诉我,若陀很爱吃那个碳饼。”
想起曾经,伊贝嘴角的笑容敛起,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巨树的叶片,问魈:“我同帝君在一起这事,我以为你会很震惊。”
“有些震惊,但也还好,”魈说,“数百年间,所历经之事数不胜数,早习以为常。”
他的声音淡淡地落在风里,巨树的叶片被吹动响起,魈睁开眼睛看去。
此间这般安静,伊贝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她与魈与若陀在烧得通红的铁锅边犯愁的样子,又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滔天的洪水,昔日友人阴阳两隔。
“时间好像总是淡淡的。”伊贝说。
魈点点头,“嗯”了一声。
*
回去的路上,道路两边有枫丹的商人卖泡泡橘子汁。
伊贝捡了几个橘子买下,又买了两杯果汁。
走到河边,眼看着要过桥了,伊贝忽然闭上眼睛,她自言自语:“如果钟离忽然出现,那这两杯果汁就都是我的了。”
念叨完这句话,她停了好久,而后睁开眼,四周一片空旷,没有钟离。
于是回到家中,伊贝就提着果汁去钟离的屋子,将果汁举到他的面前说:“你赢了,给你。”
钟离有些莫名其妙,他合上手中的书,接过伊贝手中的果汁,站起身,让伊贝坐在他的位置上,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做亏心事了?”
伊贝笑:“你先尝尝。”
钟离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喝了口手中的橘子汁,眉头微皱。
“略酸。”他说。
伊贝拉起钟离的手晃悠着:“就是忽然感觉跟你在一起真好。”
钟离笑了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嗯,你终于发现了。”
语闭,他又想起一件事,而后垂眸看伊贝:“你可还曾记得一件事?”
伊贝顿了顿:“啊?”
钟离一字一顿:“公开我。”
“诶?!”
关于公开这件事,像萍姥姥、魈这样的仙人都好说,伊贝只是怕理水和削月会炸,若到时候再有留云在旁边,那场面应该就好比是给燃烧反应加上催化剂,不敢想象。
钟离蹙眉:“你怕什么,我又不是不在。”
伊贝讪讪笑了下,道了句:“也是。”
第二日,新月轩雅间。
伊贝同钟离坐在一侧,理水、削月、留云坐在另一边。
理水跟削月窃窃私语:“帝君为何忽然请我们吃饭?”
削月小声道:“难道是为了褒奖我们上次清除邪祟一事办得好?”
理水:“那不对啊,上一次金鹏出力最多,怎么今个儿不见金鹏来。”
就在这时,留云看过去:“你们两个老顽固又在背着本仙密谋些什么邪恶计划?”
钟离轻咳一声,几个仙人的注意力立马就收回,齐齐看过去道:“帝君。”
钟离轻轻地“嗯”了声,端起茶盏,放在伊贝的面前,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
几个仙人跟着钟离的动作看向伊贝。
伊贝端起面前的茶,小抿一口,而后放下,冲众人露出一个很没底的笑。
片刻,她还是有些不敢想象理水与削月知道这件事的场面,于是干脆动了开溜的念头:“那个,各位,我刚想起来家里的狗还没喂,先走一步,哎哟——!”
她前脚刚坐起来后脚就被钟离抓着衣领按了回去。
对面的仙人见此场面以为是帝君的眷属犯了错。
伊贝狠狠地叹了口气,她捏着手指,看向面前的几人,酝酿好一会,终于开口:“那个,各位,跟你们说件事,但你们要保证别惊讶,也别变成仙兽,更别把这里的屋顶掀了。”
几人听后纷纷意识到此间之严肃,不禁猜测难道是出大事了。
留云小心问:“伊贝,可是有什么大事?”
伊贝听闻此言,连忙摇摇头:“不算大事,就是我跟钟离谈恋爱了。”
酝酿好多次的话就这样倒豆子似地跟着其他的话倒了出来。
现场一时安静无比,甚至有些凝滞。
伊贝尴尬地笑了下。
几个仙人的表情从懵到震惊再到不敢置信,最后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坐在一旁的钟离。
而钟离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淡淡地喝了一口。
茶杯放下陶瓷落在桌上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阳光从花窗的琉璃透进来,尘埃飞舞。
反应过来后理水差点要变身,还好被眼疾手快的削月按住了。
留云:“帝......帝君,此事可当真?”
钟离平静地笑了下:“是这样。”
囫囵吃完这顿饭后,众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新月轩的。
不过也从这天开始,伊贝倒是大大方方地让钟离在大庭广众之下牵她的手了。
往生堂堂主胡桃关于钟离恋爱方面的信息更新很不及时,目前还停留在她给钟离送红包的那个时候,当听说钟离的恋爱对象是伊贝后,满脸奇怪。
她认真地跟旁边的仪官分析上次是伊贝来告知她钟离的对象是旁人,结果现在伊贝是钟离的对象。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胡桃问。
仪官讪讪笑了下:“钟离先生的事我怎么能猜的到呢?”
五日后的一个夜晚,一缕来自蒙德的风吹过,温迪落在院中,不见钟离和伊贝。
此时,半山腰的石崖,星光璀璨,伊贝坐在岩石上被眼前人吻得眼眸湿润。
钟离大手掌着她的脸,用拇指随意地擦着她眼角的泪,而后往前用力,风中的声音在夜间明显起来,群星的光斑斓交织,却在不远处听到有人要经过的动静,伊贝猛然一个激灵,钟离则旁若无人,隐隐的灌木从中,当脚步声靠近,他这才将人藏在怀里,却又用拇指悄悄地给对方擦拭着嘴角。
清雅的檀香气息萦绕着,她的吐息穿过衣物的丝线,落入其中,温软湿润,待人走后,又被捞出,按着脖颈持续惊扰着夜晚的风。
*
当两人牵着手回到家时,就见温迪在院子里跟鹰玩了起来,但当伊贝进来时,鹰立马飞走了。
温迪转头看到两人,很自然地笑:“诶?你俩把它吓走了哎。”
钟离看了眼身旁的伊贝,笑道:“或许是怕被取一个不喜欢的名字。”
温迪眉眼弯弯:“还有这回事呢。”
三人于厨房落座,询问起温迪此番来意,温迪摊摊手:“老爷子可是交给了我一个很艰难的任务啊,我呀可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问题解决,现在累得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行走了,要是有几瓶璃月佳酿就好了。”
伊贝懵懵然:“什么样的任务能让风神巴巴托斯这么为难。”
钟离垂眸看她:“你这就被他哄到了?”
温迪闻言立马坐起来,他笑着说:“好啦,老爷子都给我拆穿啦,但璃月佳酿不能少啊。”
钟离淡然:“一定。”
温迪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晶球样的东西,仔细看可以看到里面镶嵌着一朵蒲公英。
他将水晶球递给伊贝。
伊贝接过,明黄色的发带跟着她的动作摇晃,伊贝看着手中的东西,问温迪:“这是?”
“老爷子给我的,说将它带到时间凝固的地方,再带回来,这样你佩戴在身上,一段时间后,你身体的问题就解决啦。”
伊贝点点头,很小心地将水晶球佩戴在身上,而后冲温迪微笑:“谢谢温迪。”
钟离也说:“辛苦了。”
温迪笑:“好说好说。”
温迪带着他的璃月佳酿走了。
院子重新回归安静之中。
伊贝拿着水晶球很是新鲜。
回廊下,钟离问她:“有什么感觉吗?”
伊贝放下水晶球,眼睛亮亮地看对方:“试一下吗?”
钟离会心笑了笑,而后托着她的脸俯下身。
风从廊下穿过,卷起这个季节的气息。从眉眼再到鼻尖再到唇瓣,脖颈处的温热,十指交扣时骨节之间的厮磨。发丝跟着风纠缠,钟离抬手拔下了她的木簪丢于地上,而后托着她的腰往上。
伊贝明显有些吃惊,而后被对方抵在墙上。他捞住她的腿放在腰上,以此给对方着力点,呼吸掠夺,炉火纯青,除了有些累外再无其他不适,伊贝感觉明日又会多出些许的痕迹。
洗完澡后,伊贝又将衣服洗了,而这次却被钟离抓了个正着。
钟离站在院中抱着胳膊看她。
伊贝心虚:“你干嘛?”
“你半夜洗衣服做什么?”他故意问。
伊贝一顿,而后愤愤地说:“我勤快你管得着吗?”
说完,她小脸一跨,哼了一声,转身回房,利索地把门砰地关上。
钟离看着她着气鼓鼓的背影,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夜晚,伊贝又梦见了船与水,淅淅沥沥的小雨闷得她难受,第二日醒来果不其然,她又让被子把脸蒙上了。现在的床单被套都是钟离的,睡在其中能闻到对方身上幽微的香气。
吃早餐的时候,伊贝眯着眼将莲子粥喝完,钟离见她食欲不振的样子,问:“你怎么了?”
伊贝说:“这不快海灯节了吗?我在想给大家送礼物。”
钟离有些兴趣:“会给我准备吗?”
伊贝笑:“给你准备一个最大的。”
钟离:“哦?”
伊贝:“容我想想,算起来要送不少人呢。”
钟离笑着给她夹了菜:“多吃些才有力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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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预告一下,快完结了,应该本周内,感谢支持,ooc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