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港的正午蒙在一层温暖的光下,伊贝挎着香菱的胳膊在集市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着海灯节要买的礼物。
香菱掰着手指头跟伊贝计算:“这距离过节还有一个多月,你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呢?”
伊贝想了想那些刷新时间地点都不固定的仙人们,叹了口气,她根本就没指望过海灯节当天能很幸运的将他们全都偶遇了,得在节日前将礼物送了才好。
于是对香菱点点头:“对,朋友有点多, 怕到时候来不及。”
“好吧,”香菱抱着伊贝的胳膊,目光来回扫过附近的摊子, “不过,你打算送一个什么样的?”
伊贝摇摇头,她也不确定,两人这样闲逛着,路过零食摊的时候,见到竹子做的小桌上摆放了一个精致的蓝色小盒子,上面写着大大的“薄荷糖”,伊贝双眼顿时放光,她拉着香菱的手:“就这个!”
香菱:“诶?薄荷糖吗?”
伊贝叉腰微笑, 自信满满:“没错!”
这么多年她行走在外,仙人们虽嘴上不说,但暗地里直接间接给她的帮助她心里也有数,所以对于礼物的选择伊贝很是慎重。仙人作为长生种,在他们的眼里,喜欢比价格重要,伊贝想理水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而后她又为留云选了上等的机关零件。
在街道上逛了许久,将大部分人的礼物都买得差不多了,伊贝就拉着香菱去三碗不过港喝茶。
香菱笑伊贝:“你这爱好越来越像钟离先生了。”
伊贝笑:“不得不说钟离的品味真好, 就是有些烧钱。”
两人在三碗不过港那落座后,点了些翘英庄新供的茶,伊贝胳膊撑在桌子上,托着脸,听着戏。今日讲的是一出降魔大圣斩妖魔的故事,伊贝拽了拽香菱,说:“刚刚讲的那一段很明显就是编的。”
香菱:“几百年前的事,你怎么说的这么笃定?”
伊贝愣,大意了,听戏听入迷说漏嘴了,她轻咳两声赶紧找补:“凭我个人的独到眼光。”
香菱闻言笑了起来。
伊贝推了她一下:“笑我呢,我的点心都给你,把嘴堵上就笑不出来了。”
香菱仍旧笑得停不下来,她抱着伊贝,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哈哈哈哈,你....你的...哈哈...你的独到眼光,哈哈哈哈。”
伊贝磕着瓜子,故意本着脸,但实在架不住,最后也笑了起来。
她知道香菱在笑什么,因为前不久她就凭着自己的独到眼光把锅巴化成了一只绿色的熊,导致锅巴对着镜子愣了好久,不理伊贝好几天,最后还是伊贝换着法子做好吃的才给它哄回来。
*
同香菱在此处分别前,伊贝神秘兮兮地告诉香菱会送她一个她一定喜欢的礼物。
香菱也很有信心:“我给你准备的你也绝对喜欢。”
两人互相交换一个狡猾的笑容,而后告别。
从三碗不过港离开后,伊贝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走过港口的桥朝着野外走去,一路往西走,直到一个矮小的庙宇出现在眼前,伊贝没有说话,而是将一些点心放在供台上。
离开这里时再回璃月港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天还残余着阳光的明亮但仍能从风中嗅到将歇未歇的气息。
没过多久,伊贝就走到了往生堂附近的路,转头看去,钟离和胡桃以及仪官正在门口跟着一些人商量着什么。
伊贝没有说话,就站在树影下,看着那边。
钟离身量高挺,在人群中好看得扎眼,伊贝看着风吹动他的发尾,看到他认真严肃地跟人说着什么,修长的五指时不时抬一下,黑色的手套贴合着,语气客观冷静。
伊贝微微笑着,好长一段时间,她于时间的长河里无法纾解,过往的种种事迹令她后悔,令她无力,无论脚步行至多远,但幸好,他一直都在。
那边的事情似乎要结束了,钟离在目送几人离开时目光扫过伊贝这边。
尽管小蒲公英把自己藏在树木的阴影里,钟离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
胡桃跟着仪官进了往生堂,见钟离还站在原处,不禁问:“客卿,你不进来吗?”
“堂主,稍等。”钟离回头对胡桃说,而后大步朝着伊贝这边走来。
下午的太阳西斜把树影拉得悠长,钟离来到伊贝身边,低头看她:“你怎么来了?”
应该是刚结束工作的原因,他的声音里还维持着不久前公事公办的语气,与平常与伊贝说话的语调区别开来,倒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伊贝仰头看他,也没有以往那种嬉笑的感觉,语气是只有面对信赖之人时才有的平稳,她说:“路过,就看到你了。”
“嗯,我事情尚未处理好。”
“好,那我先——”
“别动。”钟离打断她的话。
璃月港人来人往,海灯节将近,下午正是热闹的时候。
时不时便有三五结群的人从他们两人的附近经过。
他们大部分都认识往生堂这位成熟稳重的客卿。
而在这时,钟离却弯下腰,对着伊贝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在来往的人群之中。
尽管只有这么一瞬间,却也被不少人看了去。
伊贝有些惊讶地看着钟离。
钟离只是平静地笑了笑,而后牵起她的手,朝着往生堂走。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很快便有几处小声的议论。
“刚刚那是钟离先生吗?”
“天呐,钟离先生平常给我的感觉根本不像是会谈情说爱的人。”
“好难想象他恋爱时的模样。”
“话说,谁有看清那个姑娘的脸吗?”
“是万民堂的新厨子。”
“嗷嗷嗷!我知道她!就是她做的甜甜花蜥蜴腿炒绝云椒椒,那玩意可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
往生堂内,胡桃和仪官拿着册子,听到门那边有动静,以为是钟离来了,就回头说:“客卿,你这个月的花销——诶?!”
本以为只有钟离一个人,但看到他牵着伊贝走来,不免有些吃惊。
胡桃的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冷不丁地来了句:“百年好合。”
伊贝扯出一个微笑,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钟离但是泰然自若,他坦然接受:“多谢堂主。”
伊贝就跟着说了声:“谢谢。”
仪官见状不免跟着微笑,她偷偷地站在一旁听乐子,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以防止漏了什么。
胡桃:“说起来,上次伊贝还跟我说客卿你的爱人另有其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胡桃用了“爱人”这个词,伊贝脸更热了。
她看了眼钟离。
钟离依旧坦然接受:“嗯,此间尚有误会,堂主应以所见为真。”
他在外说话依旧如常那般稳重,若不是手中还牵着一个姑娘,真会以为这句话不是在解释恋情,而是在商议什么公务。
胡桃点点头,她走上前,拉住伊贝的另一只手:“那客卿就交给你了。”
伊贝也是活了那么多年长了心眼子,立马反应过来,她分别松开钟离和胡桃的手,说:“我现在养不起他哦。”
胡桃大笑:“本堂主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钟离说:“堂主的意思是在祝福我们。”
伊贝点点头。
*
坐在一旁等着钟离跟胡桃等人处理事情时,伊贝靠着软枕睡着了,直到她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说:“哦,那是我夫人。”
伊贝半眯着眼,打着哈欠,就看到钟离似乎在跟一个老先生说着什么。
她太困了,又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晃她。
伊贝睁开眼,看到了钟离。
往生堂已经没人了。
风从外面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伊贝看到钟离蹲在她的身前。
伊贝睁开眼:“钟离,你忙完了吗?”
钟离点头,握着她的手亲了亲:“嗯,忙完了,回去吗?”
“好。”
*
回到了玉京台的住处,晚霞刚刚好,从高处看下去,身心舒畅。
伊贝凭栏往远处看的时候,钟离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窝,闭眸蹭了蹭她的耳垂。
伊贝握着钟离放在她腰上的手,问他:“刚才我睡着的时候,你是不是跟别人说了什么?”
耳畔温热的吐息带着些笑意,声音慵懒沙哑:“是这样的。”
伊贝愣了愣,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偏过头,抚摸着钟离额前的头发。
钟离将她转了个面,将她抵在结实的护栏上,把她固定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夕阳铺在他的眼眸,他看着伊贝,风声安静,他一言不发。
远处的车马的声音,行人的声音,叫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飘飘荡荡到了高处融汇交织。
钟离笑了下,俯下身吻上她,从唇齿的开合到呼吸的交错,伊贝抓着对方的肩膀直到对方一路下移直到埋入脖颈,伊贝“嘶”了一声。
钟离微微抬起,哑声问:“疼?”
“......痒。”
她听见钟离笑了,而后力度的循序渐进中,竟然真的有些疼。
回到家后,伊贝对着浴室镜子拉着领口看上面的痕迹。
钟离见浴室门没关,走过来,敲了敲。
随着“咚咚咚”的声音,伊贝转过头,手指还保持着拉领子的动作,那点印记在灯光下明显。
“怎么了?”她问。
钟离目光落在她的领口,随后想起之前的场景,不自然地挪开目光,他轻咳:“等洗完澡去我屋里,有东西给你。”
听到有礼物,伊贝眼睛亮了亮:“海灯节礼物?!”
钟离笑,点点头:“姑且算是。”
伊贝跑过去,跳到钟离身上,猛地一下他微微后趔,而后就被伊贝捧着脸亲了一口。
伊贝说:“谢谢!”
说完,就跳下去,欢快地关上浴室的门。
“砰”的一下,钟离眉毛微挑,脸上还残余着被她吻过的温度。
*
伊贝洗好澡,擦着头,来到钟离的房前,满心期待地敲了敲。
“咚咚咚”
片刻后,钟离过来给她开门。
看着伊贝亮晶晶期待的目光,他笑了笑,而后对她招了招手。
伊贝抬脚跨过门槛,跟着进去,绕过屏风来到里间,钟离给她拉过一个椅子要她坐下。
伊贝乖巧坐好后就看到钟离从床靠着的架子的隔间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他略显随意地把盒子递给伊贝:“看看喜欢吗?”
伊贝接过。
盒子表面光滑,檀木盒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伊贝小心地打开,就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白玉簪子。
簪子通体洁白,颜色温润,雕刻的花纹精致。
伊贝抬头看钟离:“给我的?”
“嗯。”
伊贝又低下头去看这根簪子。
她忽然想起以前去村子里借锅时,听那家主人说过,男子送女子簪子有求妻之意。
当初她送给钟离簪子时没想那么多,但现在却记起来。
她不禁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很巧,是你送我发簪的那天。”
伊贝的睫毛微微翕动。
她有些恍惚又有些迷茫,又觉得在这么简单的一天会发生很重大的事。
伊贝:“原来你在我们在一起之前就想那么长远了。”
“伊贝很聪明,”钟离说着单膝蹲在她的面前,仰头看她,“所以伊贝的想法是什么?”
伊贝把簪子拿起出来,递给钟离,微微笑:“那你帮我簪吧。”
钟离闻言眼眸动了动,他笑了下,接过发簪,起身走到伊贝的后面。
光滑的镜子映着两人的影子。
画面中,钟离沉稳又细致地为她将每一缕的头发梳起,屋内点燃的红烛晃着人影,盘好后,伊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
但片刻后,簪子又被钟离拔下,伊贝后背靠着桌子,他俯身下压,铜镜蒙上一层细腻的水雾,镜中的人影模糊。
她被单手抱起,随后跌入床中,帷幔落下的瞬间,遮去了所有的光影,声音晃荡,衣物层层落下后,她被拉住脚踝安抚着。帷幔晃动直到后半夜,断断续续的声音终于变为纾解。
“还难受吗?”
“疼,哪里都疼。”
钟离拉开床帘,给她倒了杯茶,扶着她喝下,伊贝小口地吞着,被呛到后咳了两声。
钟离的手贴着她的后背一点点拍着。
他尚未有所缓和,但因为对方如此,自然于此处收拢。
伊贝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下去,潮湿的枕头贴着她的脸。
钟离去了一趟浴室,回来后见伊贝已经睡下了,他湿发散落,抚着她的脸颊,而后又去为她打了温水。
伊贝的脚踝挣扎了下,但睡意尚浓,很快又眉眼舒展地睡了过去,只是偶尔会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钟离笑了笑,最后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去桌前将剩余的茶水喝尽。
伊贝睡到第二日正午,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头发有些懵,陌生的床以及腰酸背痛的感觉令她有些恍惚,忽然地她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被子被她一点点地往上扯,蒙住了脸,她羞赧地翻了个身。
她忽然一顿,似乎有人为她清理了。
伊贝蒙在被子里眨了眨眼,难道是......
钟离端着热粥进来时见伊贝醒了,他和煦地笑了笑,走过去,缓声问道:“还好吗?”
伊贝看着他,眨了眨眼,她的脚踝膝盖还有深浅交织的痕迹,想到昨夜,她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温润得好不真实。
钟离见她呆呆愣愣地,不禁蹙眉捏了捏她的鼻尖:“怕我了?”
伊贝摇摇头。
钟离闻言把她捞怀里抱了会,声音像是安抚又像是抱怨:“昨夜哭得像是我要吃了你一样。”
伊贝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有区别吗?”
钟离笑了下:“你见过谁给食物做早餐?”
伊贝笑起来。
钟离把她松开,看着她的眼睛:“好好休息,我不动你。”
伊贝点点头,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张着嘴小心地喝着钟离喂到嘴边的粥,她又被呛了口。
钟离拍着她的被:“这是怎么了?”
伊贝:“累。”
钟离顿了顿。
伊贝狡黠地看着她,眼神无辜:“所以,你还记得你昨晚说的话吗?”
钟离皱眉,他昨晚说的话可太多了,不管符不符合平日风格的都说了,但若要细想起来,却因为当时被别的事占据了头脑,竟然想不起来。
钟离:“哪句?”
伊贝:“你说等过节了还要送我一个礼物。”
钟离哑然失笑,搞了半天,这姑娘净记着这些了。
他点头:“一定。”
伊贝笑了。
她安安静静地喝完粥,在钟离的搀扶下下了床,脚刚沾地就软了一下。
钟离就扶着她,适应性地围着桌子走了几圈。
伊贝又羞又怒:“你......都怪你。”
钟离顺着她的话说:“怪我,怪我。”
伊贝忽然仰头问他:“昨晚你是不是帮我清理了?”
钟离面无表情地看她,歪了歪头。
伊贝了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钟离笑着。
屋外阳光真好,大黄躺在回廊下晒太阳,屋内两人小声地说着什么,随后互相看了一眼,共同笑了起来。
“你真好。”
“嗯,我真好。”
“喂!”
“嗯,你也真好。”
“这还差不多。”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