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察觉到了,他就是在心虚。
凯勒巩微微眯起眼睛, 说:“你要去找她。”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哪怕玛格洛尔没有回答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玛格洛尔小幅度地扬起下巴,直接否认了凯勒巩的问题,也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旋即就转身离开。
而凯勒巩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他跟了上来,说:“我都已经猜到了!我刚才都猜到了!”他的语气激动,就算玛格洛尔表现得再怎么云淡风轻,直觉还是告诉玛格洛尔他猜对了。
玛格洛尔略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像是在应对幼稚的弟弟,说:“所以呢?”
对方冷不丁的反问打得凯勒巩猝不及防,还能有什么所以呢?那当然是他也要跟着一块去啊,凯勒巩说:“我也要和你一块去,你就算拦着我我也会去的!”
玛格洛尔本来就没打算拦着凯勒巩,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坦荡,他说:“是么,我本来就没有要拦着你的意思。”
这幅态度反而让凯勒巩陷入沉思,这该不会是玛格洛尔的障眼法吧?其实他还有别的什么目的?而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把他引到另外一边去?
别看凯勒巩平日里总是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实际上他的思虑心不比其他费诺里安少, 甚至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更胜一筹, 而此刻的玛格洛尔就是利用了他的疑心, 目前看起来确实起到了效果,凯勒巩开始起疑了, 就连脚步也变得犹豫。
最后玛格洛尔还回过头特意问他, “你不和我一起了么?”
凯勒巩还皱着眉,像是在思考着前面到底有什么陷阱在等着自己,他对上玛格洛尔的双眼,过了几秒才说:“算了。”
正所谓年长的精灵总归占有优势,而凯勒巩的哥哥也终究是他的哥哥,玛格洛尔听他这么拒绝,还有些失落地说:“……好吧。”
就在凯勒巩还在庆幸自己躲开了一个坑的时候玛格洛尔已经骑在马背上朝着宫殿大门口飞奔而去。
在彻底离开宫殿以后玛格洛尔脸上表情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实在是担心你,即便刚才和凯勒巩斡旋的时候他心里想的也都是你。
万一,他是说万一,他的直觉应验了,你真的遇到了危险又该怎么办?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身为你的恋人的迈兹洛斯会是什么反应,而是他自己,他肯定会万分痛苦的吧。
有的精灵会因为失去爱人心碎而死,玛格洛尔从未想过这种情况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危急关头往往会让他认清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曾因为你的轻佻而不悦,他讨厌你对待感情的态度,可又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他痛恨自己对你的向往,可是恨意与爱一交锋败下阵来的总是前者,他捧起自己那份影影绰绰的爱,就如同护着即将熄灭的火苗。
这次如果见到你的话,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话给说清楚。
微凉的风吹过他的脸颊,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就在玛格洛尔朝着南方的纳国斯隆德前进的时候你还在和索伦友好交流中,你揪着索伦的头发,别误会,你们这绝对不是在扯头花,只是索伦要跑,你一个顺手就揪住了他的头发而已。
别说,他的发质还挺好,摸起来柔顺光滑。
但这绝对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狡猾的家伙要逃跑。
“哎——我们都没聊两句呢你怎么就要走啊?不再多聊一会吗?”话语间你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像是真的不太明白索伦他为什么要逃跑。
听到你这么说的索伦没好气地瞪了你一眼,他刚才差点就要死在你的手里他这都不跑难不成是真的要折在这里吗?那这个消息传回安格班,那该死的勾斯魔格肯定大肆嘲笑,他才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呢。
索伦没应声,就在这时主战场传来一阵可怖的爆.炸声,顿时火光染红天空,而索伦也趁着你被吸引注意力的一瞬间挣脱你的束缚一溜烟的功夫就跑走了,等你一回头哪里还有索伦的身影,就只剩下你手里的那一簇头发。
咦?这就跑了吗?甚至不惜断发也要逃跑吗?你感觉自己应该也没有那么可怕吧?
根据你刚才和索伦的接触得出的经验,这家伙非常狡猾,也很擅长逃跑,现在既然他已经逃跑了,想要再找到他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不过你觉得也不用急着找他,反倒是战场上的情况让你更在意。
芬罗德应该没事吧?你一边往战场赶一边担心芬罗德。
等你杀回到战场上,你第一眼就被芬罗德吸引,还好,他没事,就是身上的衣服脏了点,头发也乱了一点,但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问题不大。
在你看向芬罗德的时候他也发现了你,然后毫不犹豫地控制马匹掉头朝你奔来。
这么急匆匆地跑过来又是做什么?
你正在疑惑着,在距离你一步之遥的时候芬罗德停了下来,这下子你能更加清楚地看见他脸颊上沾染着的星星点点血迹,那些应该不是他的血,而是半兽人的血,就在你想着开个玩笑缓和气氛的时候他却激动地说:“你刚才那样的行为真的很危险!”
芬罗德生气的样子也是温和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对他存在刻板印象,总觉得他是精灵里的好好先生,绅士中的绅士,所以你现在看到他那么激动你不由地愣了一下。
芬罗德把你的沉默当成了惊吓,上一秒表情还很严肃的芬罗德下一秒就又有些歉意地说:“抱歉……我不该这么对你说的。”
看吧,他的脾气是真的好,你说:“没关系,倒是你还好吗?”
他的视线看向战场中心,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中心的爆.炸痕迹,这是刚才敌人造成的痕迹。
但就算是这样的奇袭也没有扭转局面,最后还是精灵的压倒性胜利。
在这场战争结束以后就是庆功宴,作为在战场大放异彩的友军你在宴会上也是被其他精灵层层叠叠地围住,你举起手里拿着的果汁杯,礼貌地说了一堆祝酒词,然后周围的精灵就开始兴高采烈地喝酒了,其实你觉得就算是自己随便说点狗屁不通的话他们也会高高兴兴地喝酒的。
毕竟精灵都很喜欢喝酒。
好不容易趁着其他精灵不注意从他们的包围圈里跑出来,你在摆放小吃的长桌旁碰到了芬罗德,见他还在对你笑,你就半是埋怨地说:“你刚才看我被围住你也没来解救我啊?”
芬罗德用手里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你的果汁杯,从善如流地向你道歉,“抱歉,但他们都很感谢你,也很欣赏你,更是敬仰你。”
瞧他这话说得,这可真是说话的艺术啊。
刚才你还有点埋怨他的,但现在你就被他夸得飘飘然了,你说:“你可真会说话。”
本来你还以为在这场战争之后生活就会回到原来的平和,但在这之后的生活似乎有点偏离你的预期,尤其是芬罗德,虽说之前你还会偶尔花心思刷他的好感度,总得来说都是你在主动,但在某个时间节点之后你就发现他就好像变得更加主动了一些。
这对于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就是渐渐地你也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比如说他好像很担心你会猝不及防地消失,总是用恳请的语气希望你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你又不是什么迟钝的木头,你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估计是因为当初你在战场上突然消失让他产生了几分恐慌,即便战争已经结束,但那份恐慌没有跟着消失,甚至还扎根在他的心底,逐渐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精灵没有PTSD的概念,但是你有,所以你找了个时间,在晚上的时候找到在花园里打理花花草草的芬罗德,你说:“我有件事情需要和你好好谈一谈。”
芬罗德手里还拿着剪刀,他抬起头,每当和你说话的时候他都会认真地与你四目相对,态度真诚。
“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你也不用紧张。”你从这里就开始铺垫了,让他不要太紧张,说着,你在他旁边坐下,姿态轻松,仿佛真的只是来和他闲聊似的,但芬罗德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他放下剪刀,说:“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要离开这里了吗?”
“没有啊。”
芬罗德明显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就像是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又问:“那又是什么事呢?”
你这才说:“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反映过度了?”
“什么?”芬罗德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什么叫做反应过度呢?
“就是,你好像很担心我会消失,会死去,虽然有这种担心也是正常的,但是,你的担心已经开始影响你的正常生活了,所以……”你停顿了一下。
芬罗德跟着问道:“所以……?”
“所以你也不用一直关注我,你觉得呢?”你用商量的语气和他说。
“我觉得……不太好。”
虽然芬罗德说得很委婉,但你还是能听出他的意思,那就是没有要改变的意思,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他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啊?这个理由怎么被他抢先用了?
你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说:“我们是朋友没错——”
“那就好了。”芬罗德迅速地接上你的话头,根本就没有给你说出后半句话的机会。
不是吧,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芬罗德也开始玩弄这种文字游戏了吗?你还以为就只有你擅长玩这种游戏的呢。
你本能地将主动权给抓回来,说:“不,你这是在转移重点。”
闻言,芬罗德长叹一口气,用哀伤的眼神注视着你,就像是在恳请获得你的准许,得益于你之前对芬罗德外貌的夸奖,让他知道你应该很喜欢他的外表,所以才会顺势通过自己的长相来博取你的于心不忍。
你和芬罗德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你得承认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确实对你来说有点杀伤力,但也只是有点而已,你虽然喜欢漂亮的精灵,但也不是毫无底线的人,你讨厌别人干涉你的决定,哪怕你确实绑定的是一个恋爱系统,但不代表你也很喜欢那种黏糊糊的恋情。
而且你还觉得要是自己不再做点什么的话估计隔天就要解锁什么不可说的支线剧情了,没错,就是那种读者喜闻乐见,审核摩拳擦掌要标红的剧情。
这种事情不要啊!
不过可能性应该不大,因为再怎么说你的武力值也是在这个世界里的断层第一,所谓的小黑屋剧情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芬罗德不否认你说的话,他说:“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很糟糕,对我来说这也很陌生,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我总在想,如果当时你真的落入敌人的陷阱,那岂不是我的失责?我口口声声说着你是我的朋友,可如果连你的安危都保证不了的话,我又怎么能说是你的朋友呢?”
说着说着,他的心情变得愈发自责,你感觉他就快要把自己给说自闭了。
等一下——打住!你来找他谈话可不是来看他反思自己的。
而且说实话你觉得他有点反思过头了,于是你握住他的手腕,说:“别那么说,你很好,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精灵都要好。”
听到这里,芬罗德若有所思地问道:“迈兹洛斯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吧,你都在主动安慰他了,结果他还要这么扫兴吗?你无奈地摇了摇他的手,说:“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芬罗德听出你是在开玩笑,他也跟着唇角上扬,说:“好,那我不说,你也不说。”
事已至此,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一些,总比刚才他皱着眉数落自己好多了,你说:“言归正传,我觉得你可以对我的实力放心一些,毕竟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将'啊。”
“但或许是因为我打从心底就恐惧着失去你。”芬罗德认真地说。
这话是能对朋友说的吗?你记得自己和芬罗德的关系好像还停留在朋友的层面吧?但他现在说的这些话已经模糊了朋友的界限,甚至于听起来还有些暧昧。
可是他先开始搞暧昧的啊,你可什么都没做啊。
“而恐惧会让我变得不像我自己。”芬罗德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不太正常,但又有谁能告诉他该如何度过这段难捱的时光吗?他给远在多瑞亚斯的妹妹加拉德瑞尔写了信,对方的回信很快就送到了芬罗德手上,意思是让他和你好好谈一谈。
但把话说开哪有这么容易呢?要是心灵相通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那么费艾诺和芬国昐也该握手言和了,可事实是什么呢?是他们仍旧针锋相对。
而且如果和你说了真心话,你又会怎么看待他呢?你会觉得他是个控制欲强的精灵而讨厌他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习惯了照顾自己的妹妹和弟弟,更加习惯了替他们安排一些事情,只不过他的控制欲没有迈兹洛斯那么明显直接,是更加温和的,藏在他的浅笑下。
芬罗德顾虑的事情太多,所以才会显得犹豫,但你又不知道他内心那些个弯弯绕绕,你只觉得他就跟受刺激了似的。
虽然是精灵,但你觉得精灵应该也会出现各类心理问题。
你说:“我能理解你,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一直好好活着的。”
这样的保证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却真的安慰到了芬罗德,他那根紧绷的神经好像渐渐地放松下来,“我……我很高兴我们现在还是朋友。”
看来芬罗德比你想的还要重视你们之间的友情,不得不说,他的好感度刷起来可真容易啊,你说:“我也很高兴。”
这个小插曲似乎是落下帷幕,至少现在你觉得是这样的。
但等到晚上你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有谁坐在你的床边安静地注视着你的时候,你就发现这事还没完。
是鬼吗?你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但等你的视线聚焦在那道身影上你就发现那不是鬼,是芬罗德。
很好,那么现在问题就变成了他为什么会在大半夜出现在你的房间里,而且还坐在你的床边,芬罗德身上还穿着素净的白色睡衣,那一头金发披散在他的脑后,你说:“别告诉我你还有梦游的毛病。”
芬罗德如实回答:“没有,我就是半夜睡不着,路过你的房间发现你的房门没有关严实。”
到底是房门没有关严实还是他不请自来你自有分辨。
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芬罗德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说:“然后你应该帮我关好门就走了的不是吗?”
“本来是这样的,但我又有些想要看看你,我是说,万一你做噩梦了呢?”
实不相瞒,你刚才睁开眼看见他坐在你的床边确实还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呢,你说:“但我现在都已经醒了,所以应该也不存在做噩梦的可能了吧?”
芬罗德听出你在说冷笑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你笑了一下,说:“那我这就走。”
现在走也没什么用吧,毕竟你都没什么睡意了,所以你说:“算了,不如留下来聊聊天吧。”
说着,你坐起身,决定和芬罗德促膝长谈,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谈心了。
你们就这样谈天谈地,最后又回归主旨谈论原生家庭。
唉!原生家庭!唉!精神创伤!
芬罗德和迈兹洛斯的最大区别大概就是芬罗德的父母费纳芬还有那位天鹅公主非常恩爱,所以也造就了芬罗德这个温柔的性格,但这样不代表他在成长过程中没有任何的烦恼。
是的,就算是精灵在成长过程中也是有烦恼的。
他总担心自己没办法成为妹妹弟弟的好榜样,担心自己做出错误的决定牵连跟随自己的精灵,担心的事情太多,能够为之倾诉的精灵又太少。
所以那些忧虑就一点接着一点地在他心里积攒起来,最后变得格外沉重。
在你看来芬罗德就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你在上辈子见过太多宽以待己严于律人的家伙,而芬罗德显然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典范,他对他人的要求不高,对你的要求也只是能活着就好,而对自己的要求则是已经到了严苛的地步。
简单来说就是你只要还在呼吸他就能夸奖你做得很好,而对自己的要求就是怎么也不为过。
顶级的卷王非他莫属。
怎么安慰芬罗德就让你有点头疼了,之前你安慰迈兹洛斯都是亲亲抱抱最后本垒打的。
难道对芬罗德也要用这套吗?嗯……你沉吟片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还是有些担心这样做还会掉好感度。
唉,安慰精灵也是个技术活啊。
你斟酌用词,而后说:“你对自己太严格了,其实你没必要那么严苛的,就算你不那么做你也是个称职的兄长,合格的君主。”
芬罗德笑了一下,“真是辛苦你半夜被我打扰还得要主动安慰我。”
看样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有些冒犯的啊。
“你也知道啊。”你说。
芬罗德满是歉意地说:“我很抱歉。”
“那我原谅你了。”你都没怎么犹豫,直接就原谅了他,你打了个哈切,芬罗德知道自己该走了,他就说:“或许我该走了。”
“是么,其实如果你要留在这里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你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但落在芬罗德耳朵里就变了一层意思,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忙不叠地和你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和迈兹洛斯是恋人不是吗?”
他越是强调什么就让你觉得他越是在心虚什么,是的,你察觉到了,他就是在心虚。
就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你惊讶地睁大眼睛,说:“芬罗德,你又在害怕什么呢?迈兹洛斯是不会知道这些事情的。”
芬罗德那湛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在惊讶,他的嘴唇动了动,说:“我……”
像是嗅到血腥味的捕食者,你那点困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意外的惊喜,没错,就是惊喜感,你原本还在思考怎么把芬罗德的好感度推到友情范围上的呢,现在看来是被你找到了突破口,你说:“就像我们之前说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迈兹洛斯又怎么会知道呢?”
之前芬罗德还能把你这话当成玩笑话,但现在,他却是实实在在地笑不出来了,他的道德在遭受谴责,更可怕的是,在情感上他确实更加偏向于你,意识到这一点的芬罗德心情复杂,他说:“我……”
你轻轻地叹息一声,因为你和他之间的距离很近,所以就像是你在他耳边发出的轻叹,气息掠过他的耳廓,你说:“你能听见你心里的声音吗?如果能听见的话,那它又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