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苏尔。”
老实说你上辈子没想过结婚的事情, 这辈子也是同样的,想都没想过。
拜托,你都已经重开到异世界了怎么还要因为这种事情烦恼啊?
哪怕芬罗德确实貌美,性格也很好,但你对于他的暗示(准确来说应该是明示)都装作没听懂,笑着打哈哈就一笔带过,对此芬罗德的反应也只是笑笑而已,他那么心思细腻的精灵又怎么可能没看出你的真实想法呢,他的性格也不像那些费诺里安那样缺乏耐心,倒不如说他富有耐心。
他很擅长等待,他想,自己总能够等到你态度转变的那一天,在此之前,他都会用一贯的温柔姿态来说服你。
你还不知道芬罗德心里的弯弯绕绕,更不可能想到他这一个浓眉大眼的精灵居然会有那么多的心机。
这个话题说过就过,之后没多久纳国斯隆德就迎来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场人类婚礼,而你作为证婚人也难免有些小紧张,没办法,你之前都没干过这活,光是各类讲稿你都写了好几份,什么草稿,第一版修订稿,第二版,最终版等等,恍惚间你还以为自己在工作。
最后你选取了一份修订稿, 至于是哪一版的, 你没仔细看, 反正这份讲稿看起来最顺眼。
那么就是它了!
不光是演讲稿,既然是证婚人,那么在服装上也会有一定的要求,你总不可能穿得随随便便地就去参加婚礼吧?
芬罗德表示服装的事情就交给他吧,他心灵手巧,不光是打铁,就连服装做起来也得心应手,有他这话,你都没怎么担心服装的问题,不光是没怎么担心,应该说是直接把这事抛到脑后才对。
婚礼的前一晚你还在和安格罗德查看婚礼现场的布置,等你回到房间都已经是大晚上的时间点了,芬罗德也没睡,也是,他平常就和夜猫子似的,见你来了他就主动牵起你的手,带着你往另外一个房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正好现在有空可以试试我给你做的衣服。”
听他说这话的语气,你有些不妙地问道:“你应该只定做了一两套吧?”
芬罗德说:“也不多。”
好了,这下子你可以确定他做了不止两套衣服,等你来到衣帽间,看见挂在移动衣架上的礼服时就陷入了沉默,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心说自己当初就应该提醒他适度的,你说:“这些都要试穿一遍吗?”
芬罗德仍旧没有松开你的手,他说:“不,你只需要挑选自己喜欢的试穿就行了。”
你的视线在这一排的礼服上扫了一圈,挑出一条衣服,裙摆是渐变的浅绿色,裙摆的最末端则是浓重的墨绿色,春天的气息仿佛伴随着裙摆的的摇曳扑面而来,而且在墨绿色的裙摆里还藏着细密的金色丝线,愈发显得这身衣服贵气。
“就这条吧。”你只是试穿了一条就作出决定,芬罗德说:“我也觉得这身衣服最适合你。”
他可真会说话。
你又站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裙摆也在转圈圈,芬罗德的声音飘了过来,他说:“到时候我的妹妹也会来参加这次婚礼的。”
芬罗德只有一个妹妹,那就是加拉德瑞尔,据你所知那位精灵公主前阵子一直住在多瑞亚斯,这次特意来纳国斯隆德不仅仅是来参加婚礼的,应该说参加婚礼只是顺带的事,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见一见自己的哥哥芬罗德,顺便再看看你。
也不知道芬罗德在给加拉德瑞尔的信里都写了什么,总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和加拉德瑞尔说你们在偷情吧?
不,就算真的提到这件事,芬罗德也只会觉得自己这是在追求真爱,没有任何错。
总的来说你很高兴能够再见到加拉德瑞尔,她无疑是个美丽的精灵,但除了她的美丽,她的性格也给你留下深刻印象。
老实说你觉得加拉德瑞尔和芬罗德在性格方面不太像,不过这也很正常。
你说:“那我可得要扮演好证婚人的角色啊。”
“希望这样不会给你带来压力。”
压力?这点压力可不算什么,你从上辈子开始就是无敌抗压王了,这点压力都是洒洒水的啦。
你换下这身衣服就要去洗漱,等你都洗漱完了就看见芬罗德若有所思地坐在床边,你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猝不及防地弯腰低头向他凑近,嬉皮笑脸地问道:“想什么呢,这么严肃?”
芬罗德还能在想什么呢,无非就是思考该怎么向自己的妹妹坦白,对方是何等的聪慧,那是维拉都称赞过的智慧,她怎么可能没从自己信件的字里行间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呢?
她差不多都已经猜到了的吧,所以才会来纳国斯隆德一趟的。
芬罗德说:“没什么。”他不想让这份烦恼蔓延到你身上,就算真的有错,那也只是他的错而已,是他引诱了你,那他就该做好心里准备。
你的手搭在他的肩头,说:“你现在就要开始对我藏着掖着了吗?唉,我们之间也要有秘密了啊。”
听你说得那么失落,芬罗德就又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在担心我们的感情无法受到其他精灵的祝福。”
什么啊,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吗?
说起来你好像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是因为你本身就没有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祝福也好,诅咒也好,你都当做耳旁风。
“就算没有祝福也没关系吧?”你说。
芬罗德垂下眼帘,“真的……没有关系吗?”
明显是他显得更在意吧?
你说:“如果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反而会失去本心的吧。”
今天白天都在布置婚礼现场的你现在已经累得直打哈欠,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于是在和芬罗德说完这话以后你倒头就睡,把问题留给芬罗德,他还在反复咀嚼你说的话,每个字都要好好分析一番,最后他对着陷入沉睡的你说:“我明白了。”
已经睡着的你哪里知道他还说了这话,你在第二天醒来以后换上证婚人的礼服,芬罗德不在房间,你猜测他应该是先去宴会厅了,但等你走到宴会厅,先见到的不是芬罗德,而是他的妹妹加拉德瑞尔。
在你的目光触及到加拉德瑞尔的身影时,她也看了过来,非常有礼貌地对你点了点头,说:“早上好啊苏尔。”
你缓步走到她面前,也对她点点头,说:“你来了有一会了吗?抱歉,我都没有前来迎接你。”
“没关系,芬罗德迎接了我,而且我也知道你昨天操劳了一整天,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加拉德瑞尔宽慰道,不过在你听来就说明你喜欢睡懒觉的习惯已经在精灵中传遍了。
“对了,你应该是来找芬罗德的吧?”加拉德瑞尔又说,她真是把你的目的都猜得一清二楚,接着就笑盈盈地给你指了个方向,说:“他在那里。”
直接这么离开多少有点没礼貌了,于是你说:“比起芬罗德,我倒是更想和你多聊一聊。”
加拉德瑞尔说:“这话可别让芬罗德听见,免得他吃醋,唉,我的哥哥也不是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大度。”
这话就更不能让芬罗德听见了。
你和加拉德瑞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些许笑意。
婚礼在午后开始,你身为证婚人早早地就来到举办婚礼的草地上,当天的天气也很好,阳光灿烂,倒也不算太刺眼,站在阳光底下只觉得光线暖融融的。
因为和精灵相处得时间久了,人类的婚礼仪式里也能看出精灵的一些影响,因为已经提前背过稿子了,所以你都不需要拿着演讲稿,那些祝福的话语脱口而出,你祝福这对新人百年好合,任凭时间也无法改变他们的感情。
说到最后,你停顿了一下,发现婚礼的主角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你,你就无奈地笑着说:“我的演讲都已经结束了,你们不打算亲吻对方吗?”
闻言,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你后退一步,给这对伴侣留出一些空间,你证婚人的工作算是完成了,但这场婚礼才刚刚开始而已,接下来还有舞会和宴会,总之就是怎么热闹怎么来,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都很喜欢凑热闹。
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途中还有不少精灵邀请你去跳舞,但你都谢绝了,你感觉自己得要暂时歇一歇。
“很累吗?”芬罗德在你身边坐下,又伸手整理你脸颊两侧的碎发,“辛苦你了。”
“你不去跳舞吗?”你侧过头问道,芬罗德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和你的话,那就没有意义。”
说得这么严肃的吗?
不远处人类和精灵友好相处,有的在说笑,有的在拼酒,有的还在跳舞。
“我以为你会和加拉德瑞尔多聊一会的。”你说。
实际上芬罗德已经和加拉德瑞尔聊过一会了,那是在婚礼开始前,在那个间隙里,加拉德瑞尔找到自己的哥哥芬罗德,说:“这里可比多瑞亚斯热闹多了。”
芬罗德说:“还好辛葛陛下不在这里,否则肯定会有意见的。”
“但这里只有我们。”加拉德瑞尔在进入休息室的时候就顺带把房门给带上,她说,“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我知道这些事情是瞒不过你的。”芬罗德好像叹息一声,但他本来就没想着对加拉德瑞尔隐瞒什么,他们当初在维林诺的时候就会夜聊,聊些天马行空的事情,这个习惯也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但现在天色还没有暗下去,还不算是夜聊。
加拉德瑞尔拍拍他的肩膀,说:“叹息什么?找到真爱不是一件好事吗?”
这句话就足以表明加拉德瑞尔对这件事的态度,她选择站在自己的兄长身边,不光是因为她和那些费诺里安的关系一般,就算是有别的前提条件,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的。
芬罗德抬起头,他的眼眸闪烁,说:“你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吗?”
“我好像也没有对你说过谎吧?”加拉德瑞尔反问道。
的确,加拉德瑞尔没怎么对他说过谎,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实事求是的,所以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芬罗德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说:“我很高兴你能对我说这些。”
“只不过,哪怕这份感情未必有好结果你也不担心吗?”加拉德瑞尔支持自己的兄长是一回事,但她通过预知的能力隐约窥见芬罗德与你的未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芬罗德说清楚,免得将来自己的兄长伤心。
如果太心痛,甚至会因为心碎而死。
她会祝福自己的哥哥,同时也希望自己的哥哥获得幸福,她指的是长久的幸福,不是如同流星般转瞬即逝的幸福。
所以她才会那么说的。
但是她的哥哥呢,只是沉吟片刻,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坦然地说:“我知道了。”
仅仅只是知道了吗?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什么想要说的吗?
加拉德瑞尔说:“她可能无法做到精灵那样对感情格外忠诚。”她对你倒是没有偏见,说的都是实话,她斟酌用词,用还算委婉的语气告诉自己的哥哥。
“但至少我和她现在是心意相通的不是吗?”
再这么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加拉德瑞尔果断放弃,然后点点头表示赞同,“嗯,是心意相通的。”
他们这对兄妹俩都心照不宣地没提该怎么应付日后发现真相的费诺里安。
费诺里安的怒火有如恶龙的火焰,她着实担心自己的兄长会被那火焰灼伤。
但难道她提到这一点她的兄长就会放弃吗?不,显然是不会的,他爱着你,既然已经将自己的真心送到你的手里,就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加拉德瑞尔说:“我希望你能够幸福。”
“这也是我对你的希望。”芬罗德握住妹妹的手,动作里流露出亲昵和安抚。
回忆到此为止,芬罗德的思绪又回到现在,回到你的身边,他仿佛也被婚礼的气氛感染,唇角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得承认,在参加这场婚礼的某一个瞬间他在想如果是他和你的婚礼的话,那场面又会是怎样的呢?
你喝了一口果汁,感觉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就站起身,芬罗德也伴随着你起身的动作抬起头,朝你看去,而后就看见了你伸出的手,你做出一副邀请的姿势,说:“那么芬罗德殿下,你是否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呢?”
芬罗德将自己的手搭在你的手掌心,说:“只是一支舞吗?”
“别太贪心啊。”你说。
但最后你们还是跳了好几支舞,跳得你都有点晕头转向了。
在婚礼结束以后还有晚上的宴会,那就是又一轮的狂欢了,你的精力有限,晚上的宴会你只是短暂的出场了一下,然后就找机会离开宴会厅。
不同于宴会厅的热闹,你所在的卧室因为离宴会厅很远,所以安静得很,你原本是靠在软榻上想着暂时眯一会的,但是眼睛一闭就直接睡了过去,等再睁开眼就看见了从宴会上回来的芬罗德,你眨巴眨巴眼睛,单手撑起自己的脑袋,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居然已经睡到芬罗德回来了?
刚刚醒来的你声音里还透露出几分没有褪去的睡意,芬罗德半跪在你身边,说自己也提前离开了宴会厅。
“怎么,你不喜欢这场宴会?”你问道。
芬罗德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喜欢,但我更想来见你。”
相处的时间久了,芬罗德说情话倒是愈发顺溜。
你坐起来,刚才回来你都没怎么收拾,现在睡醒以后脸颊上还带着点睡痕,一条又一条的。
又是日常的洗漱,唯一和日常不太挂钩的大概就是那一封迈兹洛斯写的信了吧。
拆开信,眼角的余光扫到芬罗德似乎朝这里看了过来,一副想看但又碍于这是你的信所以有所回避的模样,不免让你觉得好笑,你一边将手里的信纸展开,一边对芬罗德说:“难不成你要一直这么偷看吗?”
芬罗德说:“……但这是迈兹洛斯写给你的信不是吗?我不应该……也不能偷看。”
好有道德感的一个精灵,你想,而后说:“我不在意,而且你那副样子实在是可怜兮兮,所以过来吧,一块看看他都写了点什么。”
有你这话,芬罗德就凑了过来,你们一同靠在床头看信,迈兹洛斯不是个喜欢兜圈子的精灵,这一点在他写的信的字里行间也能看得出来,那就是他会省略那些不必要的铺垫,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明自己的意图。
就比如说这次,他写这封信的意思就是要去纳国斯隆德那里看看你,顺便还要感谢芬罗德对你的照顾,看到这里的时候你忍不住笑了一下。
芬罗德确实对你照顾有加。
但你指的是照顾到床上去的那一种照顾有加。
迈兹洛斯信件的内容也不多,你都不用一目十行,反正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完了这封信,在你看完的同时芬罗德也看得差不多了,他言简意赅地说:“他要来这里看你。”
其实不光是看你,肯定还带着别的目的而来,也许是上次到访后又离开的玛格洛尔对迈兹洛斯说了些什么,也有可能是别的精灵把消息给传出去的,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迈兹洛斯有所察觉,要来纳国斯隆德了。
相较于心事重重的芬罗德,你就显得轻松多了,你还觉得自己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迈兹洛斯了,你都有些想念他的红发了。
将信纸折叠放回信封里,你神色自若,就要关掉床头灯,就在这时芬罗德忽然说:“你会期待和他见面吗?”
不是吧,在这时候吃醋吗?你挑起一边的眉,说:“你问我这个问题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怎样的回答呢?如果我说一点都不期待的话你会一点都不怀疑吗?倘若我说期待,你的内心又会因此而感到酸涩不已吗?”
芬罗德也不清楚,他握住你的手腕,欲言又止,沉默了好几秒才说:“我……不知道,你肯定还是喜欢他的对吧?”毕竟是迈兹洛斯先遇见了你,那么他在你心里的分量更重他也可以理解。
只不过理解是一回事,真的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反握住芬罗德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手背,说:“是啊,喜欢,但不妨碍我现在也喜欢你呀。”
这种话被你用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来。
因为你说得太理所当然了,以至于芬罗德都愣了一下,眼睫微微地颤抖着,说:“这两份喜欢也是同等的吗?”
你点点头。
芬罗德像是被你说服了,那藏在漂亮皮囊下的不安也逐渐平复下来,他说:“其实就算你对我说实话也没关系的。”
就算你没有那么喜欢他,他也能够从容应对,那就是再努力一些,争取你更多的喜欢。
这就是芬罗德的真实想法。
当晚你睡得香甜,芬罗德没什么睡意,在你熟睡的时候他都在思考别的事情。
时间一晃眼就来到迈兹洛斯造访的那一天,他和自己的弟弟玛格洛尔一样,也是在某个朝露浓重的清晨出现在纳国斯隆德边境,说明自己的来意后被其他精灵带着来到芬罗德面前。
迈兹洛斯耐着性子和芬罗德问好,在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还在周围搜寻你的踪迹,说完那些毫无意义的寒暄,迈兹洛斯就说:“我是来找苏尔的,她在哪里?”
不得不说,芬罗德觉得迈兹洛斯的耐心见长,他原本还以为对方一上来就会问你的下落,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和自己聊些有的没的,就像是在铺垫什么。
芬罗德说:“在你见到她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向你坦白。”
迈兹洛斯蹙眉,坦白?他从芬罗德身上捕捉到了心虚的蛛丝马迹,就问:“你要对我坦白什么?”
芬罗德对迈兹洛斯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去往僻静的休息室,在他进入休息室以后才对迈兹洛斯说:“我喜欢苏尔。”
还真是单刀直入。
迈兹洛斯顿了顿,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然后冷笑一声,“是么,这点我倒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