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信鸽?”
吃完一份烤羊排,你又为了营养均衡吃了一小份炖蔬菜,又是荤素搭配完美的一餐啊,这样想着的你拿起餐巾擦拭自己的唇角,坐在你周围的那两个精灵还在沉默地对峙中,行吧,他们确实挺懂事的,至少知道不闹到你面前。
你才放下餐巾,芬罗德的声音就跟着飘了过来,这股阴魂不散的架势让迈兹洛斯直皱眉。
芬罗德说:“苏尔你吃饱了吗?还有餐后甜品你不尝尝吗?”
那还是算了,你现在吃得很饱,你摇了摇头,芬罗德说了一声“好吧”,接着又问:“那么你今天又在哪里过夜呢?”
亏你之前还在夸他懂事呢, 现在这问题不是直接对迈兹洛斯贴脸开大吗?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精灵居然心里弯弯绕绕的心思那么多,你说:“随便找个清净的地方过夜,我本人是没什么要求的。”
迈兹洛斯说:“那我会等你的。”
嗯?嗯? ?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你不去他的房间他就要独守空房了,你微微睁大眼睛,不是吧……这种既视感, 你搓了搓自己的手背, 说:“啊……其实你不等我也没关系的。”
迈兹洛斯握住你的手腕, 说:“不,我会等你的。”
怎么的,要是你不去他就要寂寞得开始数地砖了吗?
“那我尽量。”你说。
老实说,你感觉在幽怨程度上迈兹洛斯和芬罗德不相上下,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一开始接触的时候都是正儿八经的精灵,怎么能幽怨到这种地步啊?
芬罗德笑盈盈地说:“既然苏尔想要一个人静静,那么我们最好也别打扰她了。”
迈兹洛斯回过头,那表情仿佛在无声地说:谁跟你是我们了?
芬罗德一开口你就闻到了浓浓的绿茶味,谁说绿茶不好的啊,绿茶也别有一番滋味啊,而且现在的芬罗德可不是绿茶,分明就是你的解语花啊。
“……我知道了。”迈兹洛斯依依不舍地松开牵着你的手,眼神还在你身上流连,你起身离开餐厅,至于你走了以后的餐厅会发生怎样的修罗场那就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你就该去休息了。
回到那个安静的客房,洗漱泡澡,然后换上睡衣钻进被窝里,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抛到脑后,你一头栽进美好的梦乡,都没花费多少时间就睡着了。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反正你睡着以后对时间的感知力就变得模糊和迟钝,可能已经过了许久,又可能只过了一小会。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缓慢睁开双眼的时候似乎看见了伏在床边的身影。
是的,有谁静静地待在你的床沿并且无声地注视着你。
还好你的心理素质过硬,再加上之前芬罗德也偶尔会来这一出,你都已经习惯了,只是这次来的不是芬罗德而是迈兹洛斯。
你们精灵还真是喜欢搞夜袭啊。
“麦提莫。”你的嗓音还带着睡意,听上去沙哑又温柔,迈兹洛斯像是得到了示意似的向你靠近。
缓慢地,同样也是小心翼翼地。
最先接触你的是他的长发,燃烧着的火焰流淌到你身上,可你知道这份火焰不会灼伤你,他说:“我实在是讨厌你看他的眼神。”
行吧,幽怨男鬼还是露出了真面目,你伸出手穿过他的红色长发,手指摩挲他的脸颊,“日后我会离开这里的。”
迈兹洛斯应该为你这个回答感到高兴的,至少你要离开这里了,但实际上他不光高兴不起来甚至还隐隐担忧,因为你只是说要离开这里,但并没有说你要去他的领地。
他的直觉往往很准,这一次他是前所未有地痛恨自己准确的直觉,他说:“你要离开这里,也要离开我。”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没有那么粘人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倒学会诡辩了。
“只是短暂的分别不代表什么,难道我们要一直待在一块才让你满意吗?我以为这种想法只有凯勒巩才会有。”
迈兹洛斯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你的颈窝,呼出的气息浅浅的,掠过你的脖颈,痒痒的,就在你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他又突然冒出一句话,“好吧,但我们日后还会再见面的对吗?”
你合理怀疑迈兹洛斯很可能有那什么的分离焦虑,他此刻的焦虑溢于言表,你笑着说:“当然。”
但还能见面是一回事,到时候你身边带着别的什么新的精灵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句真心话你给藏了起来,影响气氛的话还是别说吧。
迈兹洛斯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挤在你身边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往旁边挪动一点位置,好在这房间的床不算太狭窄,容得下你们两个,但迈兹洛斯把你的动作误解了,还以为你是要离开,就又伸手环住你的腰腹。
于是乎你又被他圈到怀里,感觉像是被大猫给包裹了。
不过你也不怎么讨厌这种感觉就是了,气氛安静下来以后你的睡意再度如同潮水般袭来,你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哈切,入睡前隐约听见迈兹洛斯在你耳边说了点什么,你没仔细听,也听不清,因为你下一秒就入睡了。
*
和迈兹洛斯说开以后事情就变得格外简单,再加上你本来也觉得在纳国斯隆德待得有些腻味了,正好可以顺水推舟地表示自己要离开这里。
你没有马上和芬罗德说这回事,一方面是你还没确定自己离开纳国斯隆德以后去哪里,另一方面又是因为你觉得目前的芬罗德就像是其他猫科动物进入自己的领地后陷入应激状态的猫。
虽然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但你还是能从他的言行举止还有细枝末节中发现他的反应过度,就连在给学生上课的时候也会时不时走神。
坐在台下的学生也都发现了这一点,梅兰妮在下课以后小声地问你:“芬罗德老师为什么变得那么心不在焉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那些人类还不知道精灵内部的弯弯绕绕,梅兰妮怎么也不会想到总是温和的芬罗德也会有阴阳怪气的一面。
知道太多对她也没什么好处,所以你说:“这个啊……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深谙睁眼说瞎话的奥义,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梅兰妮嘟哝了一声“好吧”,然后又因为你问起话剧的事情注意力也被转移了,她兴致勃勃地和你说起话剧社的事情,在此之前话剧社已经表演过一次了,反响热烈,你也是观众里的一员,也将她的进步看在眼里。
梅兰妮在去参加话剧活动前还不忘对你说:“那你下次会来看我们的话剧表演吗?”
这个啊,那还真的不好说呢,因为真等到那个时候你大概已经离开纳国斯隆德了,所以你搬出糊弄大法,说:“到时候再说吧。”
“好,到时候我会邀请你去看话剧的!”梅兰妮还不懂你说的到时候只是一个敷衍的借口,她是真的以为只要邀请了你,到那时你就会来看话剧。
你对着梅兰妮点点头,又挥挥手,目送她离开,在梅兰妮走后芬罗德才走到你身边,此时的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就只剩下你和芬罗德。
是个谈话的好时机,不光是你这么想的,芬罗德也是这么想的。
你保持沉默,主要是想听听芬罗德会对你说些什么,空气如同死一般的寂静,最终芬罗德的声音打破这片死寂,他说:“我想你肯定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的对吗?”
还真被他给猜中了,你说:“你猜得很准,我确实有些话要对你说。”
“是和迈兹洛斯有关的吗?”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其实并没有,哪怕只是从你嘴里听到迈兹洛斯的名字,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烦闷。
迈兹洛斯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带走你,而他对此却无能为力,他能强行将你留下吗?显而易见是不可能的,一来这违背了你的意愿,二来,他又是以什么身份挽留你呢?
尽管你们先前的关系很亲密,但你有对外承认过你们的关系吗?好像没有吧,哪怕你们已经将伴侣之间会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但你们的关系仍然停留在一开始。
你对迈兹洛斯说他是一位热情好客的东道主,一位友善的朋友,唯独不是恋人。
你是不打算承认吗?还是说你觉得他和你的关系见不得光呢?
芬罗德又说:“我们的关系对于你来说究竟是什么?只是你一时的玩闹吗?”
不是,你都还没回答他上一个问题呢,他怎么就又开始问别的了?
你说:“我要说的事情和迈兹洛斯无关。”
这话让芬罗德稍微有些放心,但也没有完全放心下来,他忙不叠地追问道:“那又是什么呢?”
“我可能过两天会离开纳国斯隆德。”
也不需要太多的铺垫,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直接单刀直入呢,至少痛快一些。
芬罗德的声音好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的嘴唇张合,最后说:“……是么,那你要和迈兹洛斯离开了对吗?”
也是,你之前就表示自己会离开这里的。
他留不住你。
你说:“没有,不是和他一起,我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别的人类,看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芬罗德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听你这么说,你应该也不会回到迈兹洛斯那里,你真的只是想要去帮助其他的人类而已,他当即表示自己也要和你一块去帮助人类。
“你不是还得要管理纳国斯隆德吗?这份工作只有你能够胜任。”你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只是觉得要是芬罗德跟着你的话很影响你的发挥啊。
这话落在芬罗德的耳朵里就变了意味,变成了你在关心他,关心纳国斯隆德,他为之前怀疑你的真心而感到懊悔,他不该那么怀疑你的,明明你还在那么为他考虑。
都不需要你多说些什么,芬罗德就把自己给开解好了,他说:“但你一个人外出难免会有些危险。”
你还以为芬罗德是铁了心要跟你一块去,但后面证明他还是把你的话给听进去了的,他没有执意要和你一块离开,而是送了你不少武器。
就像是NPC爆装备,一口气给你爆了很多装备,既然他都这么送了,那你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
你是和迈兹洛斯一块离开纳国斯隆德的,在你离开的时候纳国斯隆德的其他精灵和人类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舍,你也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在简短的告别后就骑马离开,毕竟再继续说下去可真是没完没了。
你和迈兹洛斯同了一段路,但到最后还是要分道扬镳,迈兹洛斯在临走前又对你说:“有空就给我写信吧。”
“我尽量。”你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如果想得起来那就会给他写信,要是没想起来嘛……那就没办法啦。
说完这话你牵着缰绳骑马飞奔向远方,迈兹洛斯还停留在原地,只要你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的身影,直到你穿过一片森林,那葱葱郁郁的树林终于将他的身影淹没。
不像迈兹洛斯亦或是芬罗德那样伤感,你只觉得自己变得无比自由。
甚至于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幸福的自由感。
离开那两个精灵的日子你一开始还在寻找人类,在找到另外一批人类后你发现人类和人类之间的性格也很不同,就比如说你现在遇到的这一批人类就婉拒了你让他们去投靠精灵的提议。
“我们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如果只是和精灵成为朋友的话,我们当然很愿意,但我们不会成为精灵的附属。”为首的人类身上还披着兽皮,毛茸茸的,她的表情严肃郑重。
好有骨气的人类,你在心里感叹一句,既然他们态度坚决,你也不再提这件事,人类首领哈罗德因为你当初从野兽爪下救下她的族人,所以非常欢迎你加入他们的大家庭。
和精灵待在一块的时间太久,你发现果然还是和人类有更多的话题可以聊。
正如你当初对芬罗德所说的,你确实帮助了这群人类许多,帮助他们清扫一路上的黑暗生物,选定他们的营地,再修建营地周围的防御设施,这感觉就像是在玩基建游戏,让你非常有成就感。
这样轻松的日子让你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当初跟在哈罗德身后的小女儿夏洛特都已经长大成人,营地里的老人也去世了一批又一批,你参加了许多场葬礼,唯一不变的是你的外表。
你猜测这应该是绑定了系统的缘故,所以才会让你成为少见的长生种人类。
哈罗德对此并不意外,因为年老而时常生病的哈罗德不得不卧床休息,族内的事情就交给了她的女儿,你偶尔会去她的床边看望她,和她说说话,她说:“我的猜想果然没错,你和普通人类不同,但你也不是精灵。”
“这个世界那么广阔,总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特例。”这是你的解释。
哪怕你不解释哈罗德也能理解,她笑了一下,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愈发博闻多识,她说:“那我能遇到你也是我的幸运。”
你替她整理额角的碎发,在你记忆里乌黑的长发变得花白,你忍不住地想要叹息,你知道生命就是这样短暂易逝的,但在真正触及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可惜。
“你在叹息什么?生命因为死亡而绚烂不是吗?”哈罗德能够做到坦然应对死亡,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你。
“我觉得自己和你们相处得还不够呢。”你说。
哈罗德拍拍你的手背,“但你以后还会和我的女儿相处,她会需要你的帮助的。”
她想说看在你们昔日情谊的份上,但不等她说出这句话你就先一步回答:“我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帮助她的。”
哈罗德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刚才的精神头又被衰老的身躯吞没,她说:“我有些累了,让我稍微睡一会,等我醒了再和你说些别的吧。”
你应了一声,说好。
在你离开哈罗德房间以后没多久她的女儿夏洛特就找了过来,严肃认真的神情和她的母亲如出一辙。
“怎么了?”你问道。
夏洛特说:“从前阵子开始北方的安格班就一直在试探人类势力,而且我总觉得……再这样放任下去这片大陆都会被安格班的黑暗污染。”
噢,差点忘了北方还有个阴魂不散的魔苟斯呢,说起来这魔苟斯还真是有够努力的,这些年一直韬光养晦,在暗地里发展自己的力量就是为了打败精灵。
至于人类,你认为像魔苟斯这种傲慢的反派压根就没把人类放在眼里,现在的人类还只是中土大陆上一支不起眼的小势力而已。
但就算魔苟斯看不起人类,他的一举一动还是会影响到人类的生活。
夏洛特在不久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一趋势还在愈演愈烈,这也是为什么她现在这么急匆匆地找过来。
你先安抚夏洛特,说:“我们目前还有多少兵力?”
夏洛特给你比了个数字,你皱皱眉,这个数字啊,那确实有点不够,就在这时夏洛特又说:“但我听说其他的精灵也想要借此机会一举消灭魔苟斯。”
嗯?谁啊?谁说要一举消灭魔苟斯的啊,消灭魔苟斯可没有那么容易啊,但夏洛特说的这话也算是给你提供了一个思路,那就是可以和精灵合作。
话说回来,你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精灵了,没办法,和人类一块玩基建游戏实在是太入迷了,再加上你之前收集到的好感度够你活好久的了,所以你暂时把攻略任务给抛到脑后,直到现在才想起来你好像还绑定了一个恋爱系统。
系统都不上线,没人催你,push你,那你就是真的一点进度都不赶。
夏洛特还在等待你的回答,你身为她母亲身边的重要心腹,你的回答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她眼巴巴地看着你,问道:“所以……你又是怎么想的?”
你还能是怎么想的,你在想自己见到那些精灵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好呢。
“可以啊,我觉得我们可以和精灵联手,这样吧,我去联络精灵。”
夏洛特长呼一口气,说:“那真是太好了,好,那就麻烦你了。”
在离开精灵堆几十年后你才拿出信纸和信笔写第一封信,因为听说到时候精灵会到迈兹洛斯那里开会,你就索性把这封信寄到迈兹洛斯那里。
开头应该写些什么呢?你握着羽毛笔开始犯愁,好像回到了中学时代写小作文的时候。
——亲爱的迈兹洛斯,许久没有给你写信了,你过得还好吗?
嗯……直接称呼迈兹洛斯会不会有点疏离了?
于是你又拿出一张新的信纸在上面写到:亲爱的麦提莫,许久没有给你写信了,你过得还好吗?
这就对味了。
迈兹洛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精灵,你只要把信件写得真挚一点,他就算真的生气了,那看到你的信件估计一下子怒气就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你的策略。
万事开头难,但只要开了个好头,接着写下去就没有那么难了,甚至可以说写得非常流畅,可谓是一气呵成。
你在信里提到自己是如何帮助人类的,以及现在人类遇到的困难,再在不经意间提到精灵打算将魔苟斯一网打尽,最后说明自己的真实意图。
那就是你要去参加那场精灵会议。
折叠信纸,将信纸塞进信封里,然后封口,最后让信鸽将这封信送往希姆凛。
鸽子拍打翅膀,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向远方,这封信就这样穿过云层,穿过森林和山川最后被送到迈兹洛斯……的弟弟手上。
凯勒巩手一松,箭矢飞了出去,差点命中那只信鸽。
他奇怪地嘟哝一声,“哪来的信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