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学院夜晚大门禁闭,还有机器人门卫值守,围墙上也安装着防盗设施,一旦有人擅闯,便会鸣警。
但倪简之前偶然发现一处矮墙,因为路不好走, 设施坏了后一直放任不管。
倪简带简平安绕了一大段远路, 看到那面墙。
比起其他地方的围墙,虽说低矮些, 但仍有近两人高。
倪简借助粗糙的墙面的摩擦力,灵巧地翻上去,将手伸下去,“我拉你上来。”
简平安四下看看, “你等我会儿。”
过了会儿,他不知道从哪儿搬来几块砖, 码高垫脚,然后才把手递给倪简。
拉了他一段后,他自己攀住墙沿爬上来。
接着,倪简一跃而下;他像先前那样,一点点试探,见差不多了,才松开手,落地时,还没站稳,踉跄了下。
倪简:“……”
算了,跟一个Beta苛求什么呢。
两人进了校园,没有灯,只有溶溶月光铺洒在路面。
简平安已经知道她此行的目的,但还是问:“为什么不直接找喻子骞要通行许可?”
如果被发现,会受处分的。
倪简说:“我先把这事办成了,再让他们知道,效果不是更好吗?surprise。”
他没想到是这么……荒唐的理由。
但如果是倪简的话,又似乎合情合理了。
她笑了,“你真信啦?逗你的。我只是嫌麻烦。”
要获得通行许可的话,得向学校报批,下了班,他们是不工作的,就像段医生那样。
她是急性子,没耐心等到明天了。
简平安问:“其实,你作为一名学生,没必要趟这趟浑水的。”
就像喻子骞说的,假若此事棘手,当由校方出面解决。
倪简说:“可是,谁叫我已经知道了呢。”
她看他一眼,“就像当初救你,我设想过许多糟糕的后果,但你躺在那里,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快要没了,我没法坐视不理。”
离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路上无聊,她打开了话匣子:“小时候他们就说我好管闲事,看到别人受欺负,就忍不住冲上去。”
她的正义感也给自己惹来了不少的麻烦。
本来因为出身,她就不受人待见,这样更是招人记恨。
她从书包里翻出过大蜘蛛,被人绊过脚,还有一次,她被人联合骗去厕所,反锁在里面。
“后来我知道,正义的倚靠不是信念,而是力量。”
这个社会人情冷淡,大多人选择独善其身,亦无可厚非,不过总有那么一些人,愿意挺身而出,救他人于危难之中。
总有那么一些人,愿意当暗夜里的执炬者,为世人照破雾障。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足够强。
弱者自身都难保,何谈助人?
说完,她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理想主义?”
简平安摇头,“假如世界不再需要理想主义者,目光所及之处,便只余冰冷的钢铁。我很钦佩你。”
倪简挠挠鼻子,愈发赧颜,“倒也没有那么伟大啦。”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不能再让更多女生被偷拍,让犯罪的恶之花越长越大。
毕竟她将来是要当警察的。
聊着聊着,很快就到了。
倪简找到中控电闸,一把拉下,再由简平安打开电脑,搜索最近的信号源。
很快,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点。
倪简惊讶道:“这么多?”
她愤愤然:“死变态。”
简平安操作了下,蹙了蹙眉,说:“这种信号加密程序级别很高。”
“那切不断吗?”
“不至于,费点时间罢了。”他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一串串复杂的代码不经思考便输了出来,“不过,对方应该不是普通人。”
倪简说:“这个学校本来也没几个普通人。”
“不,我是指,对方也许有军政背景。”
倪简愣了愣,“怎么说?”
简平安说:“这种程序虽然不算顶级,但商界很少用,喻子骞那帮人破解不了也正常。”
倪简笑着“哟”了声,揉了下他的脑袋,“我们平安这么厉害啊。”
把喻子骞他们形容成草包了,但他们可是卡斯特学院这届最顶尖的Alpha啊。
她倒不认为他信口雌黄,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简平安动作一顿,仰头看她。
背后是不知边际的黑暗,唯一的光源便是屏幕,不甚明亮的光照着他的半边脸,衬得五官和脸部轮廓愈发立体,情绪不明。
但若她心细一点,便能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倪简只当干扰他了,收回手,“我去外面帮你望风,你忙。”
“不用了。”
话音才落,简平安敲下最后一个键,淡然道:“好了。”
倪简张了张嘴巴:“你不是说费时间吗?”
他疑惑道:“这还不费吗?”
“……”
倪简不禁想,他的天赋技能点不会全在网络技术和做饭上面了吧。
大晚上的把人家拖出来给她干活,好歹得给点表示,她竖起大拇指:“平安,你真是太棒了。”
简平安挑高眉尾觑她,“就这样而已吗?”
好吧,是有点敷衍了。
“那,”她想想说,“改天我请你吃饭?”
“刚才那样就行。”
“哪样?”倪简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抿了抿唇,脑袋小幅度地向她倾斜,他坐她站,身高差让他有几分可怜的,求抚慰的意思。
“哦,我知道了。”
她将两只手放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拍抚,“这样吗?”
简平安低低地“嗯”了声。
倪简忍俊不禁,把他头发搓乱,又捋顺,他温驯极了,任由她捣鼓。
她笑着说:“你这样好像狗狗呀,居然喜欢揉脑袋。”
难怪她觉得那条狗眼熟,原来是随主子。
“不,我不喜欢别人碰。”
之前参加聚会,有位女Alpha坐在他身边,她喷了香水,前调是很淡的茉莉香。
可他却觉得,远不及那日闻到的倪简的信息素那般芬芳沤郁,酷烈淑郁。
当她想要靠近时,简平安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他不喜欢,甚至反感她身上的香气。
倪简揶揄道:“我不也是别人吗,怎么给我碰?”
他说:“你不是别人。”
你是倪简。
这段对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奈何倪简粗神经,突然想起正事,注意力便转移了,“我去把电闸拉上去。”
“其实,”他叫住她,“你不需要拉,我可以把这波段的信号筛出来,也就麻烦一点儿罢了。”
“……”
你不早说。
依葫芦画瓢切断几栋楼的偷拍摄像头信号,也不过才过去半个钟头。
顺利得过分。
倪简说:“要不然你慢一点吧。”
简平安瞬间懂了她的意思:“你是想被对方发现?”
她点头,“如果他回击你,不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位置么。”
他看着屏幕,“如此大面积的信号丢失,傻子也该醒神了,但这么久了,对方依然没有作出反应,大概是识破你的心思了,不敢贸然行动。”
“没关系。”她心态平稳,“就算今天他不上当,想必他也不会甘心功亏一篑,我们只要守株待兔就好。”
最后一栋楼完成,偷拍者始终无动于衷。
倪简准备之后再继续蹲守,不曾想,刚踏出大门,就遇上巡逻的机器人。
机器人发现了他们,响起鸣笛:“警告,有人非法闯入;警告,有人非法闯入……”
倪简连忙拉着简平安往回跑。
她随机推开一扇没上锁的门,发现是杂物间,他们猫着身子,躲到纸箱子后。
“怎么这么好死不死。”
她小声埋怨。
“嗯……”
倪简扭过头,这才发觉,他们挨得太近了。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仅能靠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视物,他们鼻尖相隔不过几公分,呼吸也交织在一起,难分你我。
她似乎闻到一股熟悉的山林气息。
“怦、怦。”
她说:“你心跳干吗这么快?”
简平安垂眸,目光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嘴唇上,不合时宜地回想起那日的触感。
是软的,甜的。堪比上好的棉花糖。只是现在的人们更注重营养均衡,已经不再会食用这种除了甜一无是处的零食了。似乎是小时候有谁递给他吃过,令他记得口感。
他回道:“是你的。”
是吗?
她捂住心口,心脏有力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手心,告示她真相。
还真是。
很快,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安保听到警报,前来搜寻。
倪简屏住呼吸,眼睛小心向外瞟。
简平安忽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搂了搂。
她失重倒进他的怀里,险些惊呼出声,生生憋住。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后,她的手无处安放,撑着他的胸膛,两个人就这样偎在一起。
由于黑暗和紧张,所有感官的敏感度都放大了数倍,她无比真实地感知到他身体的温度,他呼吸的节奏,以及那股好闻的山林香。
但她没法指摘他的不是,因为安保的手电照进来了。
倪简似乎听到,鼓噪的心跳声里多了重音。
这回是他的。
脚步声近了,电光愈发刺眼。
眼见他们快要走到纸箱子前,倪简急中生智,捏着嗓子叫:“叽叽,叽。”
“嗐,是老鼠啊。”
“这破机器人出故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半夜的,谁会跑到这来。”
门“嘭”地关上。
安保走后,简平安低低地笑了起来,她手底下的胸膛震动着,仿佛连带着她的心脏一起共振。
倪简猛地推开他,站了起来,“有什么好笑的。”
他犹笑着,说:“我想的是,我们倪简这么厉害啊,还会口技。”
还我们倪简。
学她话。
倪简“哼”了声:“那当然,我多才多艺得很呢。”
这么一打趣,便回到了两人原本的相处模式,仿佛不久前的暧昧氛围只是她的错觉。
倪简去开门,拉了一下,没拉动。
“怎么了?”
“门好像锁上了。”
幸亏这间杂物间平时没什么人来,用的是老式锁。
凌巍之前送的手镯这下派上用场了,倪简取出一枚针,把锁撬开,冲他弹了下舌,“走吧。”
看来,她说的“多才多艺”,没掺半分水。
简平安心底却生出淡淡的遗憾。
孤男寡女,在这里被关上一夜,似乎也不错呢。
从杂物间出来,倪简便又觉得后颈的腺体开始微微发热。
不是吧,怎么每次发情都是跟简平安待在一起?
她可不想在学校里失控,强忍着上了车,舌尖在不知不觉间咬破了,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
不知简平安怎么察觉到了,去握她的手,“倪简,你要是难受……”
倪简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很快又凭着强大的意志力,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你别碰我!”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缓缓收了回去。
她低声说:“我不是反感你,但我总不能次次依赖你的帮助。”
“我知道。”
夜间列车的乘客虽然不多,但仍有人闻到了她的信息素。
一个正在发情的Omega出现在公共场合意味着什么?
——行走的催情剂。
何况,她的信息素那么香,他想,应该没有几个Alpha能抵抗得了。
简平安余光瞥见,有个男人舔了舔唇角,直勾勾地看着倪简,目光立即冷厉地扫过去,像是刀刃的反光,没有丝毫生命温度,令人心底发毛。
和在倪简面前的乖巧顺从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人悻悻的,不敢再看。
但她陷在水深火热中,压根没留意。
回到家,她立马将自己反锁进卧室里。
倪简对缓解情热不得其法,纯凭本能,也不过隔靴搔痒。
她忽地想起段医生发给她的文件,点开,声音一出来,发烫的脸更加臊得慌。
怎、怎么是这种东西……
她手忙脚乱地关上,乌黑的长发散下来,遮挡视线,脑海中闪过几帧刚才的画面,呼吸越来越热。
好难受。
想喝水,想接吻,想拥抱,想……
她仿佛在翻涌的欲浪中沉浮,有个人朝她抛出绳索,试图将她拉上来,随着距离拉近,俊逸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是简平安。
停!
倪简再度点开文件,从头发的缝隙中窥看影像。
这次持续的时间没有很长,她大汗淋漓地打开房门,正要去沐浴,发觉简平安端坐在沙发上。
他腿上搁着一只抱枕,像是随意,又像是为了遮掩什么。
“你还没睡啊?”倪简有点不好意思直视他,嗓子因为缺水而略哑,“我吵到你了?”
是她的信息素从门泄出来,就那么一丁点,足以叫他心湖掀起波涛,难以平息。
而且,他也担心她禁不住。
她再怎么好强,终究只是个刚分化的年轻Omega 。人这种生物,进化了数万年,骨子里仍旧保留着卑劣的天性,欲要违背,必将遭受巨大的痛苦。
简平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倪简没心思顾及他,她身上黏糊糊的,不大舒服,径直进了浴室。
简平安拿开抱枕,看着那处鼓囊,沉沉地呼出一口浊气。
想来,在杂物间里,在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唇、人中上,或者,再早一点,在她笑着抚摸他的头发时,它就显出端倪了。
他不知道她当时中药是什么感受,但他想,他现在的情况,不会好到哪里去。
在此之前,他不是没碰到过正值发热期的Omega,在他模糊的记忆片段里,那个老者甚至以此训练他的忍耐力,他知道违背本性的痛苦,因为他经历过,他也挺过来了。
可倪简于他而言,似乎是超出本能的存在。
他该如何招架?